残爱
江湖,两个字也许道出了千千万万个活在江湖里的儿女。一些人为了沽名,不惜大开杀戮,一些人为了地位,不惜背信弃义,而一些人,为了安定生活,一心退隐,却还是走不出江湖的沼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人不在江湖,很多事情又何尝由得了自己呢?小说描述范围宽敞,人物却并不复杂,结尾颇有余味!刀光剑影,在暗杀计层出不穷的江湖里,最终他们又得到了些什么,是沽名么?还是孤独?问候作者!
(一)弱水三千醉一瓢
慕容暝喘着粗气,心中忿忿不平:这就是那个鬼娃娃。他不忍看眼前的这个女子,嫩脸修蛾,虽略施薄,但一袭烟紫色分裙装却更衬出清水芙蓉,斜斜松松的一个反绾髻,显得越发俏皮。
女子嘟着嘴,带着三分娇嗔:“你干嘛追着人家不放呀?”随手折了一只河畔的芦苇,用软绵绵的芦苇搔着慕容暝的脸颊。
如此天真的举动让他不由地愕然。他是慕容家的公子,名门望族,自小见过无数大家闺秀,甚至包括武林第一美人秋谛,可是此刻他觉得任何人都不能和眼前的她相比。她们都估计着他的身份,都是规规矩矩,偶尔也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掠过。发乎情,止乎礼。
“在下慕容暝。连日来,苦追姑娘也是迫于无奈。”
“无奈?对呀,你的确是个大无赖。”女子脱了鞋,独自在河边嬉水。
慕容暝愕然,原来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耍了。三日前,慕容暝收到了二哥的飞鸽传书,说今夜三更出现的未庄的女子便是最近在江湖上崛起的鬼娃娃。兔起鹘落,慕容暝和她一连三天几乎没有休息。
慕容家有四大公子,大公子慕容繁银针渡厄,金针度人,医书毒术炉火纯青;二公子慕容泰心思缜密,眼光独特,掌管慕容家旗下的所有商铺田地,并通过分布在全国的商业网络搜集情报;三公子慕容庚自幼爱铸铁炼钢,更是爱宝器甚过一切,经他手锻炼出来的利器不仅能削铁如泥,而且与剑客能相生相克,堪称“通灵兵器”,江湖无人不向往之;四公子慕容暝体格异常,乃练武奇才,一套“追风步”被他练得出神入化,在轻功上可谓所向披靡,而一套“太乙剑法”更是甚过慕容老庄主,后生可畏。
慕容暝沉思,二哥的情报少有差错,尤其在鬼娃娃之事上,他尤为谨慎,出错的可能少之又少。他抬头看着无邪的她,心中微微苦涩,若是真的,再往下想,心竟然微微抽搐,不曾有过的痛与伤。他甩甩头,放过这样就可以不用下陷,不用沉沦。
七月的夕阳把薄暮染得幻紫流金,女子的面庞姣好,如一块宝玉闪着绚丽的光彩,永远地映在了慕容暝的心湖。从此,他决定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
(二)白兽险破破军星
暮色四起,飞鸟归巢。
慕容暝和女子在河畔燃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映在了女子盈盈的眼眸中。慕容复有些醉在这样的场景中,他情愿时光在这一刻凝聚。
清宁撇了一眼慕容复,脸色绯红,咬着嘴唇:“别看我。”
看着她的小女子情态,慕容复阧生戏谑之意:“清宁妹妹,秀色可餐,为何不让我看,那不成是芳心暗许,早就有了情哥哥。”
“你……你……”清宁不反驳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只觍着脸,摆弄着篝火。
突然,林中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随后一声惨叫撕裂了苍穹的宁静。慕容复一把抓过清宁的手,护在背后,小声叮咛:“这里不太安全。你的轻功与我不相上下,一下你乘混乱就逃走。我的功夫足够自保,你无须回来。一个月后,再在未庄相见。”
这样的叮咛如一股清流汩汩地流入清宁心中,这样的叮咛仿若他们早已相识相知,这样的叮咛让清宁忍不住去看这个男人坚毅的下巴,这样的叮咛让清宁一瞬间想到了永远——和他携手江湖。
慕容暝和清宁藏在乔木从中,清宁有些害怕,轻轻地牵住了暝的衣角,贪婪着衣角尚存的余温。暝似乎有所感应,反手紧紧握住了清宁的芊芊细手,微微一笑,两心相知。
清宁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在这即将上杀场的片刻,她内心却只有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诗句在翻飞。
慕容暝来不及品味此刻的温柔,他能感觉到眼前是个在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逃,不及片刻他就会追上,那时候自己和清宁只能是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果然此人把对手一刀毙命之后,扯出慵懒的笑意,可是那双眼却闪烁着苍狼看到猎物的精锐与杀气:“两位,出来吧。”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慕容暝大乱。他竟然知道是两个人,竟然凭内息就可以触探周围的一切,那么他可以多么自如地运用内息!
“兄台,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慕容暝一边打探着形势,一边抽出“纯均”。
“纯均?”敌人颇为意外,“你是慕容暝。”映着白月之光,纯均宝剑漆黑的剑身绽放出一团犹白的华光,如同天狗之月,诡秘高贵,天神般不可亵渎。
“古语有云:红粉赠佳人,宝剑赠名士。看来慕容公子通晓古人之利,特地来送检的。”敌人一跃而起,如一只黑夜的蝙蝠,带着呼啸的风向慕容暝袭来。
暝只见敌人的身形极为诡异,能瞬间移位,快速之下便仿佛化为千万个自己。幸好纯均并非破铜烂铁,能巧妙地化解敌人的内力,即便如此,慕容暝已经手上吃紧,心中大呼不妙。
凡高手相搏,非武艺高强着胜出,而是心澄明,遇敌不惊者更易获胜。这是慕容暝一直以来的座右铭,可是今天孤身迎敌心中却还是牵挂着一个“她”。他向灌木丛中瞟了一眼,却看见清宁炳没有独自逃离,而是……暝大愕,那颗因为江湖风霜曾经僵硬的心如沐春雨,心中最隐蔽的地方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碰触。他的心没有排斥,而是加倍地吸收着这温柔,这幸福,这难遇的一刻。
敌人见慕容暝分神,冒险露出自己的空门,他笃定此刻的慕容暝不会察觉到,然后全力一击。
刀锋刚硬,如同两军对垒之时,无数战马的撕嚎之声,气势凌人。
“破军剑术”,竟然是失传已久的破军剑术。
大惊之余,慕容暝只得以纯均剑奋力一挡,却不料刀锋过于霸道,他硬生生地被一股真气压得跪下。膝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他听到了骨头咯噔一声,分筋错骨之痛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扼住了他整个人,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
他支撑着剑,欲站起来继续迎敌,虽然无疑以卵击石。但是唯有一个信念让他支撑下来。她的微笑,她的柔颜。
“你……你……怎么……”敌人面露骇色,仿佛有一个不可战胜的恐惧正向他走来。只是一瞬,他恢复了常色:“今日你慕容暝有事分心,我狂歌也胜之不武,改日我们再慢慢较量。”话音未落,身影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慕容暝后头看着摆着出手姿势的清宁,大送一口气,还好,她没事。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三)私定终生方为早
慕容暝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破败的庙宇,斑驳的朱漆。清风从破窗中拂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带来了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一缕缕的阳光透过屋顶散落在古老的地板上,恰好有这么一束调皮的阳光照在了清宁倾城的朱颜上。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慕容暝心中一直回转着这句诗。他静静地看着清宁伏在他的胸前,内心安静平和,她之于我,就如同洛神之于曹子建,匆匆一瞥却缘定终生。
慕容暝回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观音,她的肖像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不那么得真切,却格外地窝心。
“慕容公子,你终于醒了。”语速急切,泄露了少女的满心春事。
慕容暝理了理她额前的秀发,尽力装出轻松的神态:“你以后可以叫我暝。”他暗自观察着清宁的神色——先是一呆,而后满脸红霞,羞赧之色却无法掩盖兴奋。
清宁偏过头,温顺地低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晃动,睫毛的尖端还可以看见阳光的碎片。她只是低低浅浅地叫道:“暝!暝!”
慕容暝如珍宝般地把她拥入怀中,丝丝的长发像一匹绸缎划过肌肤,带着她的芬芳,她的气息。
清宁牢牢地抓住暝的手,她真的害怕,害怕真相,害怕某一个这个曾经温暖如斯的怀抱变得冰冷而空洞。她顺势挑出一缕暝的长发,与自己的绾在一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慕容暝把那个小巧而精致的发结置于手心,紧紧地攥住:“清宁,我们一定会‘恩爱两不疑’的。”
千年古林中仿佛每个角落里都流动着浓浓的乳白色的雾气,一些不知名的飞虫在氤氲的雾气中不安地飞着,即使再强烈的阳光,这样的雾气仿佛都可以吞噬掉。
被狂歌杀死的人还躺在远处,尸体已经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吸引了大批毒虫蚕食着他们的肉体。
慕容暝细细观察,觉得两者恐怕是大有来头。其中一人仿佛生前极为奢侈。衣料全是湖州上好的双宫丝制成的,裁剪得当,并以金银丝绣以莲花之图,从做工上看恐怕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发簪也是宁州上好的岫玉,岫玉细腻而圆融,以深绿、通透少瑕为珍品。而他用的那一根通体碧得更一汪深潭似的沁人心脾。如此铺张之人恐怕为武林世家,而武林中以莲花为家徽的唯蓬莱常氏一族。看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性喜奢华,恐怕就是常家不成器的小公子常嵘昕。另一个人虽然身着亦是不菲,可是比起常嵘昕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可是他脚底的一双鞋却吸引了慕容暝的注意——官靴。
(四)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闻慕容家的四公子回府,可谓整个姑苏城都热闹起来了。还未到家门,仪仗队便伸展到了路边。旌旗猎猎,慕容庄主携着其余三位公子夹道相迎。
慕容暝以前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可是今日看着小心翼翼躲在身后的清宁,他悔了。他担心,这样的阵势会让她退怯,自己毕竟是江南实力最大世家的子弟,而她轻轻寡寡的一人,一如侯门深似海,她愿意为他这样牺牲吗?还有自己的家人会接受吗?
“拜见,慕容庄主。”清宁乖巧地作揖。
“呵呵,清宁姑娘客气了。李总管带清宁姑娘去厢房,别怠慢了贵客。”一个“贵客”说得响亮而又空洞,如同清宁现在的身份,刺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看着清宁走远后,慕容暝蹙眉道:“父亲,你这又何必了?”
“就算要纳她为妾,你也要问常月瞳是否同意?”庄主若无其事地品着一口香茗,淡淡而道。
“我非清宁不取。”慕容暝捞下一句狠话。
看着儿子日渐成熟的背影,慕容老庄主的神情不复胸有成竹。他怕,怕有朝一日慕容庄一落千丈,怕有朝一日自己唯一的血脉惨遭不幸。
她,决不能留,哪怕让儿子恨自己一辈子。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慕容庄园的后花园,一汪翠碧的潭水,浮碧荡翠,潭边匠心独具的假石的巧影映在这平静的潭水上,仿若一块上成的翡翠上雕刻了一位风姿绰约的仙子,巧夺天工,令人惊叹。
潭边,随意堆着几块残石,可是细细看来,却又像石桌和石椅。慕容暝正端坐于此,独酌,独忧,一醉方休。
“四弟,父亲也是为大局着想。和蓬莱常家结盟才会永葆慕容家的地位。你要想呀,树大招风,一旦慕容家族有一点风吹草动,有多少人都亮着刀子,准备随时在暗中捅上一刀。”
“二哥,我明白。可是,清宁她……”慕容暝觉得有千万分苦涩都淤在嗓子眼,让他苦得无法开口。
“四弟……”慕容泰欲言又止,“四弟,这次追捕鬼娃娃的行动,你可有所发现?”
慕容暝把在林中遇到狂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慕容泰。
“狂歌竟然也会觉得他有胜之不武的时候?”慕容泰颇为意外,“狂歌不是正道之人,向来只信奉‘成王败寇’的。”
“二哥,我也知道。可是又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弃杀我,拿走纯均剑。还有……”
慕容泰抬头,看见了暝的眼神,焦急,忧虑,曾今的处变不惊此刻变得方寸大乱。他有些不忍,暝从小就被作为庄主继承人培养,他的经历足以让他任何惊涛骇浪前都可风轻云淡。
暝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他看着杯中的自己,道:“死者一人是常嵘昕,另一人脚着官靴,恐怕是……”
“陆捕头!”慕容泰饶是心猛地震了一下,“四弟,这件事恐有蹊跷。今中原正派武林分为南北二家。蓬莱常氏为北方武林振臂一挥应者云集的人物,而南方便是以我们慕容庄为首。本来两强相争必有一亡,可是有另一股势力平衡着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朝廷一直对我们江湖中人颇为忌惮,更对我们南北这两大家族暗中提防。朝廷一直想坐收渔人之利。陆捕头如今是厂卫十二云之首,也是朝廷派来监视江湖之事的官员。他在武林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四弟。”慕容泰蹙眉凝神,“虽说,他们两人是被狂歌所杀,可是你毕竟到过命案现场。万一别人想要污蔑你并非不可能。”
“二哥,你是担心常任绝被失子之痛蒙蔽,转而和朝廷合作,联合攻击我们慕容庄。”
慕容暝有些不安:“二哥,我在验尸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常嵘昕和陆捕头的内脏都被砍得粉碎。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被剑气所伤。可是,二哥,你想想呀,即使是剑气所为,可是哪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切成那么多块。可是肚子上却没有任何伤口,顶多是厮打时候的碰伤。”
慕容泰背手看着铅色的天空,感叹道:“现在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呀。”
(五)人生若只如初见
“四少爷,四少爷”李总管匆匆忙忙地赶来,不复平时的闲定,“老爷不知为何大发雷霆,非要杀了清宁姑娘。现在两个人在西苑都打起来了。”
慕容暝立马打乱,父亲平日都没有那么鲁莽,即使要灭了清宁也可以放暗箭。还是思索之后,却瞥见二哥已经箭步赶去。
待二人赶到西苑,慕容老庄主正挥剑致清宁于死地,清宁虽轻功了得,可是论起单打独斗却和行走江湖半身的慕容老庄主无法匹敌。只见,清宁左支右绌,眼见慕容老庄主的剑尖已经碰到了清宁的轻纱了。
此时,慕容泰一个箭步……
郎中把了脉,开了药,道:“二公子一直习武强身,再加之并没有伤中要害,所以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郎中这话让大家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哪知老庄主却愈发生气,转头,对着清宁就是一个耳光。
“啪”,这一声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格外突兀,又仿佛魔鬼的笑声。
“贱货!你这贱货!”一直以儒雅身份示人的老庄主竟然恼羞成怒,“贱货,我要杀了你。”言罢,老庄主便提起手边的剑。
“爹!”慕容暝双指夹住剑锋,内力相搏。岁月不饶人,老庄主不免心中凄凉,自己的儿子果然是长大了。
老庄主整了整衣衫,恢复了往日威严的神情:“你想必也想知道爹爹我为何非杀他不可吧。”
“那就让我来说你这个负心汉的故事吧。”清宁的声音不大,却听得人触目惊心。老庄主虽是入赘慕容庄,可是与夫人伉俪情深,人所共知。
青梅竹马的一对璧人顺利成婚。男孩为了给女孩所谓的“幸福”孤身独闯江湖。没有高超的武艺,也没有引以为傲的出生,更没有名师的指点,男孩在江湖的日子很艰难。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成功的确是一条可行之路,可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有另外一种更迅捷的道路通向成功。男孩抛弃家中苦苦等待的娇妻,娶了武林世家的千金。
清宁的声音波澜不起,可是两道清泪却沾湿了一袭红衫:“暝,你知道这个被抛弃的女人是谁吗?她就是春阑阁的阁主,你们口中的妖女。”她瞥了一眼老庄主:“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妖女?”
“那,那你是?”,慕容暝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内心有一个最最恐怖的答案,一个可以囚禁他一生的答案。
“我?”清宁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尖利。她的眼中仿佛被一场漫天大雾所遮盖。慕容暝不忍去拨开那层雾,直视那清澈双眸中最深切的痛——那种痛,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无法体会其刻骨剜肉之痛。
“我?一个无人要的孩子。”清宁的瞳孔开始放大,没有焦距,眼神似乎可以穿过眼前的一切,一直望到那些孤苦无依的岁月。“青楼的母亲不想女儿再过着遭人践踏的日子,狠心抛下自己。可是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遭得罪那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后来,阁主好心收留我做女儿,才有了今天的我。”
言罢,清宁依旧涣散着瞳仁,仿佛那过往的岁月中有太多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她在那片用过往时光浇筑成了深林中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我。
“慕容庄主”,清宁郑重地作揖,“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并非是阁主派来迷惑你儿子的一件工具。我爱他,只因为他是暝,而不是因为他是慕容暝。”言未毕,清宁深情款款地看了暝一眼。心心相印的人,一个眼神,可是诉诸一切。
慕容暝心头一热,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是不是鬼娃娃,她是不是春阑阁阁主的义女,她是不是有着不堪的过去。他只要的她的将来。
(六)忍叫阴阳两相隔
慕容老庄主看着门匾上“慕容庄”,心中感慨万千。当初,慕容庄不过在江湖上小有地位,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用汗和血铸成。虽说慕容庄里有四大公子,可是只有暝儿才是自己的血脉。没想到,他为了一个妖女竟然连自己的衣钵也不继承。想到此处,愤怒涌上心头,慕容老庄主手上运足真气,“啪”地一声拍碎了门匾。
如果你是初次来到慕容庄做客,你一定会认为这扇门后面关着一个罪大恶极的恶棍——精致的江南浮雕花窗外竟平白无故多了一道铁门,腕粗的铁棍让人走进时都忍不住噤声。这里面竟然关着慕容老庄主的亲身儿子慕容暝。
“李叔,你放了我吧!”暝不止一次哀求为自己送饭的李总管。
“四公子呀,老爷也是为你好呀。你毕竟还有整个慕容庄等着你来打理的!”李总管道。
“等我打理?哼……”暝心中不屑,父亲一直标榜自己视大哥、二哥、三哥为己出,可是在他眼里到头来还是是外人。真是薄情!
别禁足的暝觉得日子过得格外的长,有时候透过铁栏杆看着晚霞下的流云,就想起了清宁。初见之时,那彩霞的余晖映着她的面庞,整个人仿佛镀金了一般,恬静而美丽。
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了,为什么李叔还没有来?想到这里,暝自己都不觉地笑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温饱了?
“暝……”一声呼唤,让暝整个人仿佛触电一般。三个月来,日日思念,夜夜梦牵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
“暝!”
“清宁!”
可是,在喜悦的一瞬间,慕容暝背脊冒出了冷汗,发疯似的大吼道:“我父亲怎么了?他怎么了?”
清宁眼神一滞,低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暝,今后我们生死不离!”一个“死”字仿佛是一道催命符,他崩溃了。其实,无论多恨,他还是自己的父亲,自己最敬佩的人。
“他是怎么死的?”
“狂歌。”
锁甫解开,慕容暝连滚带爬地走到了正厅。
夕阳的残红染红了白森森的剑锋,却有一片红色红得格外妖艳,如同一朵彼岸之花在苍茫原野上独自孤傲,蔑视终生。微风,一片妖红得花瓣落入尘埃,轻羽之重却击碎了慕容暝的心防。
狂歌看着呆若木鸡的慕容暝,微微叹气:“后会有期”,飞身逃离现场。
他迈开了半个步子,却诡异地滞留在了空中。他的轻功虽不是江湖第一,可是他向来很自信——一个坏人怎么能连逃跑的功夫都可能学不好了。可是,一个冰冷的金属体却在他展开轻功的一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太乙剑法’最厉害的一式可以超越时间,在敌人为发动攻势之前完结其生命。我们没有‘后会’”慕容暝的声音仿佛被人抽离了所有的生气,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他的至爱宝剑纯均再也没有从狂歌的身体中分离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最狠的招数总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而这一式的代价是自此永远无法持剑。
“太乙剑法”虽然精妙,但是让它别慕容家族视为家族绝学的原因只有一个——一招可以快过时间的剑法无人能敌,它可以使慕容家族在鱼死网破之时依旧杀敌制胜。
(七)闲庭看花心难测
庭院,竹林。
清新自然,宛若天作。
“我们已经有十年不见了吧”,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道。
“见面太过招摇,我夫君并非凡夫俗子,很容易察觉的”对其对酌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除了妇人的打扮之外,竟然很难从其容貌中找出衰老之色。
“四弟,还好吧?”男子的声音有些苦涩,而后又是一抹自嘲的笑容:“我真是老了。有你相伴,怎会不好了!”
妇人也只是回以一笑;“以后我们就不要联系了。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当年。暝今日之颓废其实是我一手造成的。”十年了,她的泪早在漫漫长夜的苦苦忏悔中给消磨近了。没有眼泪,心中的苦与涩永远没有宣泄的途径,越积越深,一坛陈年老酒,越沉越刺痛心扉。
清宁自小师承春阑阁阁主,练就了阁主自创的“银丝煞”,把真气灌入特制的银丝中,作战时以银丝为武器,插入对方的身体,如同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体上绣花。千万根银丝穿透对方的五脏六腑,若想杀死对方,只需利用银丝的锋利割破对方的五脏六腑;若想利用对方,则可把银丝留在对方的体内,任何时候,只要想要其性命随时可取。清宁凭借一手“银丝煞”的功夫,令江湖上的闻风丧胆,但一直未露庐山真面目,故江湖上送其绰号为“鬼娃娃”。
她本想利用蓬莱常氏与朝廷的势力以及加上邪派狂歌的势力,与慕容氏形成掎角之势,慢慢蚕食掉慕容家族的势力。可是,她遇上了暝,一切由此而改变。
树林与狂歌的相遇,是她始料未及的,可是她要保护暝。于是,她在暗中拉动了狂歌体内的银丝,来警告他。她害怕暝发现银丝的秘密,乘暝昏迷之机抽调了常嵘昕和陆捕头体内的银丝。
慕容老庄主的阻挠让她几乎见不着暝。她几乎都看不到彼此的未来。清宁决定铤而走险,她用残留在狂歌体内的银丝要挟他杀死慕容老庄主。
慕容庄有今天的江湖地位,四大公子各有所长,要突破其防线困难重重。清宁在慕容庄有一个内应——二公子慕容泰。欲望是人世间最能吞噬良心的恶魔。她和慕容泰达成协议,事成后,助他登上庄主之位。
乡村荒野,一间简简单单的茅草屋。
昔日名盛江湖的慕容暝却如一介莽夫坐在布满油垢的板凳上。他眼神时而愤怒,时而哀怨,时而无奈,时而心痛,所有的感情都在他心中搅拌着、烹煮着、沸腾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知真相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