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跳楼

那天，天阴沉沉的，周围的云朵凝滞不动，街上正在塞车，时间仿佛停止了。

我的心也是沉的，似乎停止了跳动。我忘记了所有的苦痛，我厌弃了这喧嚣的人世间。我坐在二楼的窗口，望着匆匆的行人，很为他们可悲。繁华过尽万事空，万千风情已成昔。我的心空洞洞的，了无一点昨日的痕迹。

无意中碰到了隆起的肚子，我又一惊，孩子尚未出世，还没有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难道也让他与我走到世界的尽头？可往事一幕幕纷沓而至，压在我的心上，我已无法呼吸。与其让他以后受苦，不如让他和我一起归去。

我看了看天，天空尽头有一个angel向我招手，那么和善，那么动人。好啊，等等我呀，我会跟着你的。

我毫不犹豫，推开窗户，纵身一跳……

（一）

那年，我十九岁，身材高挑，面色白皙，能歌善舞。我在县城里读高三，高考在即，我却没有冲刺的信心。我爱好文学，讨厌数学。爱好文学却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却学会了文学作品中人物的浪漫，那该死的浪漫。我常常幻想有一天会碰到传说中的白马王子，来把我带走。至于校园里的那些小屁孩，我可不屑一顾，他们那么的俗啊，懂得什么浪漫！

高考后，如我所料，落榜了。我怀着矛盾的心情走入社会，拒绝了家人一再让我复读的请求。我没有回头地走了，什么也没有带走，唯有在飘落在肩头的黄叶。秋风萧瑟，我站在街头，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惆怅。

终于在一家小饭店找到了工作，生意的清淡使我常常有时间站在窗口发呆。熙熙攘攘的行人那么匆忙，不知在忙什么呢。路上的梧桐树被人修的光秃秃的，丑死了。对面大楼的影子投在我们的饭店上，因此屋子里永远是暗暗的。老板常常咒骂那座大厦，怨它影响了生意。

可大楼里的人一进饭店时，老板总堆着笑，连忙招呼我们上茶。这些匆匆过客基本上没有一点印象，他们吆五喝六，很是讨厌。但这些人中有一个男子与众不同，他文文静静的，说话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挑我们的刺。老板背地里常常夸他，我也对他有几分好感。他留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穿着洁白的衬衫，一说话，一口洁白的牙齿冲着你笑。看年纪，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

他一坐下来，就喜欢和我说话，为此我常常受到同事的取笑。他总是说我年纪轻轻不去读书，浪费青春年华，我笑而不答。有一天晚上，他的心情不好，喝了不少的酒，半倚在桌上，吟道：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我不假思索地接口：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那个男子猛地坐起身子，很惊异：“你很爱文学？”立刻我们两人有了共同语言。我们从文学谈到历史，从唐朝谈到现代，几乎无所不谈，他告诉我他叫君伟。最后谈论在快乐的气氛中结束。那个男子走后，老板和他们都说我不简单，能和工程师对诗。工程师？他是工程师？怨不得文质彬彬的。经过这晚，我觉得我不再孤独，因为我找到了一个知音。

（二）

隔了一天，他来了，送我一本崭新的《唐诗宋词鉴赏辞典》，扉页题着“赠：玉燕——我的知音，愿你在文学的殿堂里漫步——君伟。”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连声说谢谢。我记得昨天说过，我很喜欢唐诗宋词，只是没有时间去买，想不到他如此心细。我心跳的很厉害，我觉得脸应该是红了。君伟看着我，笑了。他吃完饭，匆匆走了。

这一天，我的心情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同事们都笑我，小丫头开始恋爱了。我追打着他们，心里却甜滋滋的。

晚上，我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可以拍成一部电视剧。我梦到和他在花园漫步，在咖啡厅喝咖啡……最后一个镜头是他坐在我的身后教我学电脑。醒来后，我的脸红红的。我拧亮了灯，又看了一遍那娟秀的字体，字如其人，他一定很温柔吧！

第二天，他却没有来，一天里，我频频地仰望着大楼，好几次，出了错，惹得老板责怪。

第三天，他来了，带来了一桌的人，老板的嘴都笑歪了。我看到他，惊喜交集，欲说还羞。

可那些人总是和我开些荤笑话，我躲闪的目光引来了一阵哄笑。这时君伟大声说：“不要和小姑娘开这类玩笑。”只听一片嘘声后，那些人怪声怪气地说：“小帅哥，莫不是爱上了小姑娘吧。”我窘得跑开了。结账时，君伟向我要了手机号和QQ号，我假装推辞，其实最后给了他。

当夜，我的手机响个不停，我赶快调成了静音。我向他诉苦：“说我不适合饭店的工作，睡不好，工作量大，又有很多男人的骚扰。”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给我另找一个工作。我高兴极了：“君哥，必有重谢！”

我期待了几天，仍没有回音，而且连他的影子也不见了，我在犹豫着该不该给他发短信。我觉得我的单纯又一次遭到了打击，我对他不抱半点希望了。怎么全世界都是骗子啊？

中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我困得趴在桌子上打盹。突然，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君伟，噢，看看他说什么，我接了电话。

“来吧，我给你找了工作，是一家书店，你结算完来吧，我在对面大楼等你。”

我刚放下电话，老板一脸怒容：“以后上班不要打电话。”

“没有以后了，我不干了，给我结算。”我走时，带走了满屋的疑惑和惊异。

老板瞠目结舌。

（三）

我解脱了，心里有一种别样的舒适。这几个月来，在小饭店遇到的所有不快，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快步跑到对面大楼。君伟温和地微笑着：“走，吃饭去。”

“君伟，我吃了。”刚才在饭店简单了吃了几口。

“那好，我们去你新的工作环境。”他伸出手来。

我不由得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出。他的手温温的，坚强有力。一瞬间，我好想靠在他那宽阔的肩上。

书店到了，是一家中型书店。店面洁雅，气氛清幽，这正是我想要的环境。我感激地看了看他，他点了点头。他是不是和我心有灵犀？

感谢君伟，这正是我梦想要的工作。在这四面皆书的环境里，我得心应手，因此干的很出色，老板丽姐常夸我。在闲暇之余，我常常读书，惹得丽姐说我：“这么好学，不读书，真是可惜。”

君伟这几天很忙，没有来看我，我的手机的短信代替了问候。我和他常常聊到很晚，害的手机天天充电。不知什么时候短信里开始出现了“想你”、“思念你”的字眼，有一天我看到后也吓了一跳，因为我从来没有牵挂过父亲以外的男人。我奇怪，这些词的出现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一切在不经意中啊！我悄悄地问自己，是不是在恋爱呢？是不是君伟占据了我的心灵？

于是我做了试验，有天晚上，我关了机，早早地睡了。可是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手机，立即开了机，上了QQ。一秒钟，几十条短信蜂拥而至，是他——君伟发的。我不得不承认，我恋爱了，而且君伟也深爱着我。

我喜欢这种淡雅的，君子般的恋爱。我很怕有一天，波涛汹涌的爱把我包围时，我该怎么办呢？

（四）

君伟终于来看我了，我的眼泪快流出来了，看到他，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涌上心头。我一下子理解了古诗词中悲欢离合的意境了。

我们一起去吃西餐，闪闪的烛光映照着我们的脸，一切是那样的温馨、和谐。梦里不知几回温的场景第一次出现了，我难道成了幸福的公主了？

“说话啊，我的公主！”君伟的脸上有一种圣洁的光。

我笑了，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低低地说：“坏蛋，这些天想你了。”

“你说什么，太低了。”君伟一本正经。

真是笨蛋，我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写出“想你”二字。没想他吃吃地笑：“我早听到了。”

“哎呀，大坏蛋，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拧了拧他的嘴……

从此以后，我称他为“君”，因为我觉得这个字很适合他。首先他是君子，再者“君”这个字多次在古诗词里出现过，如“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喜欢这个字。

自从认识他后，我的语文水平提高了。他常常在闲谈密聊中冒出一句古代的、近代的诗词，我却不知其意。为此我暗下功夫，读了大量的书，以致后来他也不得不佩服我，进步太快了。他常常说我不应该辍学，我对他开玩笑：“我如果读书，能碰到你吗？”他喃喃地说：“也是，不过，我也希望你好。”就冲这一点，我便觉得他心底善良，悲天悯人。

他多次来找我一起出去玩。在轮班时，我常常和他出去。

我的梦真的成了现实。在这个城市里，凡是环境幽静、风景优美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我很喜欢与他手牵手走在林荫道的感觉，真有点古典的情调啊！

我曾经问：“浪漫是什么？”

君伟看着我的脸，认真地说：“就是和你在一起。”

听完这一句，我差点热泪盈眶。

（五）

君伟两天没有来找我，我“望穿秋水，不见君来”。给他发短信，他总是关机，我急坏了。难道我的幸福如此不堪一击？一天里，我心神不宁。

晚上，我又拨他的电话时，通了，我急忙询问他，他哑哑地说：“我病了，那两天在医院里，手机没电了。”

“你现在在宿舍里吧！”我很担心他。

我跑出去，在超市里买了一些东西，匆匆地向他的宿舍走去。

他躺在床上，无神的眼睛放出了光芒，他挣扎着要起来，我忙按住了他。

“让你破费了！”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磁性。

“你这人，真是客气，不看是谁？”我嗔道。

“是的，我忘了，是自己人！”他笑了。

“贫吧。”这家伙，病了还这么调皮。

“你知道吗，你来之后，我的病好了一大半。”他握着我的手。

“啊？我比药还厉害呢！”我笑了。

他的家很乱，工程的书籍和图纸凌乱地摆放着，厨房的碗筷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有洗了。我忙着整理起来。

“燕，不要忙了，坐一会吧。”

“行了，我的身体棒着呢，你休息吧！一会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谢谢。”他的眼里满是感激。

其实，在家里，我还是蛮会做饭的，常常帮妈妈做。

喷香的饭菜端到他面前时，他的眼睛亮了。

他细细地品尝着饭菜，高兴地说：“看不出玉燕这么会做饭，以后谁娶了你那是福分啊！”

我心里暗道：假装吧，难道我不属于你吗？

这顿饭在愉快中结束了。我忙着收拾碗筷。

一切完好时，我看看表，十一点了。我回过头看君伟时，他睡得像婴儿。

我要走了，又有点迟疑。要到书店，得穿过两条小巷，那两条小巷很长很长。我望着外面没有星光的夜幕，犹豫了。这时，君伟的声音传过来：“玉燕，不要走，留下来吧。”我看了看他，听的有轻微的鼾声，我不知道是不是梦呓，这么巧。我坐下来，疲惫像潮水一般涌来，我才知道，原来刚才一直支撑着呢！

我看了看宽大的床，君伟的右侧有不小的空间。亲爱的床，我累了。当时我也顾不得多少了，君伟睡得像小猪，我顺着躺了下来。刚躺下，君伟身上的男性气息刺激着鼻孔，我打了两个喷嚏。我小心地看看他，他没有醒来，睡得那么死，也许在弥补那两天的睡眠吧。我的心跳的很厉害，心想：玉燕呀玉燕，你干什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睡在床上，你在干什么呀！可转念一想，君伟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陪伴我，怎么是陌生人呢？心一放宽，睡意来了，我睡着了。

（六）

这是哪里呀！青青的草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苍翠的远山，清澈的河水。

好想洗脚哟！我脱了鞋，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双脚伸进河水里，多惬意啊！温暖的河水像母亲的手，周围的小鱼跑来跑去吻着我的脚，痒死了。我笑了，开始脱衣服，也让身体亲吻一下这温情的河水。好舒服啊，这河水让我肌肤百骸，每个毛孔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人间仙境呀！我泡在河里，仰望着蓝天。突然，天上出现了一只燕子的大风筝，它朝着我头顶的方向来了。我刚要起身，一个有着罕见的帅气的男孩子站在我的面前，他向我眨眼。我看着他，不禁心旌摇动。“姐姐，我们一起洗澡好吗？”我竟然没有拒绝，好像很同意地点了点头。那个男孩子几下脱光了衣服，走到我面边。我害羞得低下头。他却一把抱住我，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想动弹却做不到。接着那个调皮的男孩子开始抚摸我，我仍然没有拒绝，只是闭上了眼睛。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哎呀，太撩人了，我忍不住了。上帝呀，我要飞了。我看到我坐在青云之端，一直往上升，越升越高……

忽然，我醒来了，一时间我不知身在何处，可梦里的那种感觉仍在继续。究竟怎么了？我猛然发现君伟的嘴就在我胸部。啊！我的身子是赤裸的。“你干什么。”我语无伦次。我开始挣扎，可是不知是我的力气小还是他抱的紧，我竟然没有挪动一点，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我觉得我走到了一个炙热的沙漠，太阳烘烤着我。我口渴得很，想找一口水喝。幸运的是，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清的小河。我跑过去，一气喝了个饱。我又舒服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到一阵柔柔的风轻轻地吹过……

（七）

清晨，我不想起来，我想了很多，唉，百感交集。君伟看着我流出的泪水，轻轻地对我说：“玉燕，我的好妻子，你是我今生的唯一，我会好好对你的，永远永远。”他的小拇指勾着我的小拇指。我想想也是，我的心中早已被他占据，可昨晚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到来的太早了。

“谁知道你将来如何？”我有些担心啊。

他一脸严肃，指了指上苍：“天地皇皇，日月苍苍，对你之心，山高水长。”

我被逗乐了：“书呆子，背诗吗？”

他也笑了，紧紧地把我抱住，响亮地给了我一个吻。

我匆匆地吃了早点，和君伟道别，忙着上班去。

这一天里，我的心总是惴惴不安的，我是个坏女孩吗？为什么我当时不阻止他呢？我想了很多，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傍晚，电话响了，是君伟让我买药。

我本来踌躇未决，可一想到他还在病中，就出去了。

买上药来到他住处，他精神好了许多。看到他，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我是他的小女人，我们是夫妻？入夜，我没能拒绝他的盛情挽留，他的激情快把我融化了。我觉得自己不争气，被他那要命的温柔俘获了。这一夜，我们几乎没睡。他亲着我的手：“你知道吗，我们的爱现在是身心合一的，是至高无上的。”我喃喃道：“你欺负我。”君伟紧张了，想出很多法子宽慰我。他真有一套，我听后很开心的。

（八）

几天后，君伟的病好了。他带着我去了一些他朋友的party。在party上我不俗的嗓音一展歌喉，他们给我起了个绰号“忧郁公主”。在这些集会上，我学会了弹吉他，那个教我的朋友说我天赋很好。一个月来，我将吉他弹得纯熟。一天晚上，我将一曲《海角七号》弹唱完时，朋友听得如醉如痴，他们纷纷要我再来一首。我半闭着眼睛，将《画皮》主题曲演绎得出神入化。音乐一停，一个朋友嚷道：“多悲凉的调子，玉燕不要唱了。”几个朋友冲君伟嚷道：“君伟，多纯情的女孩子让你抢走了，让给我吧！”我的脸红了，我看到了君伟骄傲地笑了。

（九）

时间在快乐中悄悄流逝，转眼间秋天又到了。

这些年来，这些文学作品的阅读，使我一到秋天，就有种悲伤的感觉，莫名的悲伤，个中情形，难以言表。

我走在黄叶飘零的街上，摘落了肩头的一片落叶，回想起一年前的场景来。一年前，我栖栖遑遑，形影相伴。而今天，我收获了爱情，明白了很多。我已不再孤单！

这几天，我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虚弱无力，好怒喜静，嗜辣常吐。究竟怎么啦？丽姐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请我假让我看医生。漫长的等待换来一张孕检报告。我傻了，冲出了医院。我才20岁呀，那该死的君伟，那么不小心呢！怎么办呢？我心乱如麻，找他去。

君伟一脸惊讶，我从他来回踱步的动作里和他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丝隐藏的忧虑。

“怎么办呀，我们没有结婚呢！”我盯着他。

他迟疑了一下，笑了：“没什么，一月后，我的工作完成了，我就回家收拾一下，然后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老家举行婚礼。”

我知道，他的老家在郑州。那么我就要远嫁河南了？前程未卜，我的心跳的很厉害。

“不要辜负我。”我流出了两行清泪。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君伟抚着我的长发。

我稍稍放宽了一点心。

（十）

秋雨来了，森森的寒意随风来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要看到郑州的天空了。一种莫名的忧愁如同淅淅沥沥的秋雨，把我的心弄得乱乱的。

这个月来，君伟好像换了个人。他对待我像是对待远方的来客，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生活细节，都让我感动不已。我不安的心情好了许多，老公若此，夫复何求？

他走的那一晚和我说了很多的话，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生怕我飞了。从他的话语里，我感到了淡淡的伤感。我很奇怪干什么呀，又不是生离死别！

临别时，他吻了吻我的肚子，低声说：“孩子，爸爸要走了。”我的手湿了，我看到两滴泪珠在我的手掌里流动。我弄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哭哭啼啼的！我又想到，或许他太重感情了。

他吻了我，哽咽着说：“玉燕，我走了。”我看到他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快要掉下来。

我强忍着自己，没有让他看到我流泪，因为我怕他哭起来，更加伤感。

“记得给我来电话。”我发现，我快哭了。

“好好，你要保重！”他挥了挥手，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看了看我，那几秒，仿佛一切定了格。他痴痴地看着我，似乎一下子要把我看够了。

“你走吧，我等着你。”我的声音已变了。

他走了，风卷着残存的落叶追着他。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后悔了，为什么不跟着他呢？

“等等我。”我刚喊出来，他的影子已消失在北上的列车里。

这一刻，我才感到了孤独，孤独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哭得柔肠寸断，我好笨啊，明知离不开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呢？我情愿化作一缕呼啸的北风，追他而去。

他走了，他与我相伴了七个月！

一瞬间，天地间充满了笑着的他，哭着的他，唱着的他……

“姑娘，你怎么了？”一个老警察打断了痛哭的我。

该走了。

（十一）

夜晚，我痛得无法入眠。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端，他和我一样，哭成一片。

窗外的雨不知愁，下个不停。此刻，我的心已支离破碎，唯求“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虽然一天几次的电话催促，他总是说：“快了，快了。”每次通话总是那么短暂，好像有什么事似的，我的心开始凉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忘了我吗？看着渐大的腹部，我的忧愁加深了。

真是奇怪，虽然过去几天了，他的音容笑貌却时时在我眼前出现。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相思之苦，我觉得这几天就是煎熬。我恨自己的愚笨，没有随他而去。

天天发过去大量的短信，可是回复却总是淡淡的几句，为什么呢？我要崩溃了！中午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霸气十足。

“我是君伟的老婆。”我很委屈。

“什么，笑话，我才是呢，啊，你是谁？”着急的声音。

几分钟后，我明白了一切。

原来该死的君伟是个有妇之夫。起先他和妻子在文化局，但君伟聪明能干，自己又考上了建筑师，就开始辗转各地赚钱。后来，钱是赚多了，心却花了。他每到一地，就要搞一段情。为此，他的老婆的心都碎了，泪也哭干了，可是一看到两个孩子和英俊潇洒的君伟时，她又不舍得分开。今天他的电话丢在家里，被她接着了。

后面还有很多，我已听不进去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觉得天旋地转……

醒来后，我发现躺在医院里，丽姐在身边。我又哭了，丽姐轻声说：“大夫说，你的情绪不稳定对胎儿不利。发生什么事了？”

我搪塞了一个理由，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颜面说出来。

（十二）

身体恢复后，我辞去了工作，决定先静一静。

我又拨通了君伟的电话，接的仍是他老婆。

“和你说多少遍了，你们不可能，不要来烦我！”粗暴的声音。

我隐约听到，君伟低低地说：“不要这样。”只听得瓷器的破碎声传来。我摔下电话，我绝望了，怎么会这样呢？

傍晚时分，我的QQ响了，一则留言传了过来。

我急着去看。

“亲爱的、可爱的燕：

我没有脸面和你说话！我辜负了你！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想再说了。我深爱着你，你给了我多少的快乐的时光。一开始，我就是想欺骗你，没有和你说明白我的情况。可是后来，我与你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觉得有史以来，第一次轰轰烈烈地谈恋爱，我更不敢说出真相，怕你不爱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太自私了。我对你的伤害我今生无法弥补，就让我来生吧……

我回去决定离婚，可是看到了两个孩子哀求的目光时，我犹豫了！可恨的是我的老婆，居然以死相逼，我不忍心看到妻死子散的惨状，我下不了决心……

那张卡上我已经打过去了十万块，作为唯一的弥补吧。我知道，这是不能弥补的，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永远爱着你的人”

（十三）

我没有一点想法了，我望着沉沉的夜幕。

君伟，君伟，你这个伪君子，枉我一往情深，枉我深切期盼。

见鬼去吧，该死的十万块。我把那张卡撕个粉碎，扔出窗外。

该死的浪漫是你害了我，我没有学会生活却学会了你！让一切见鬼去吧！

爸妈，女儿不孝，我没脸活在这世上，我先走一步了！

这几天赖以睡觉的安眠药冲着我笑，噢，对了，只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啊，你和我一起走吧！

我抓起半瓶安眠药，吞了下去。我的视线模糊了，我要走了……

（十四）

啊，这是在哪里啊，我没有一点力气。

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我还在那间出租屋里。我还活着？

门外响起固执的敲门声，我好半天才起来，打开门，是房东。

“今天十二号了，该交房租了！”房主大声嚷道。

啊，三天，我睡了三天！我为什么没有死呢？

我看到了床下一片狼藉，那是我呕吐的秽物，它是大量的药渣。

这么说，是我的孩子救了我！未出世的宝宝呀，为什么让我吐呢？你为什么救妈妈呢？

我还活着，我的泪又下来了，房主惊异地走了。

（十五）

宝宝，妈妈不想活了，你不要怪我啊，和我一起走吧！

这时我的腹部动个不停，你在反抗吗？宝宝，不要怪我呀！

我推开窗户，看到了阴沉的天、匆忙的人群。

可笑啊，你们忙什么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我坐在窗户上，好凉爽啊。

大地母亲啊，女儿就要下去吻你呀！

我毫不犹豫，纵身一跳……

后记：我没有死掉，第二天，我发现我又躺在医院里，我伤心呀：为什么老天不让我死呢？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我有了第三条腿——拐棍。

三个月后，我的孩子出生了，我这苦命的孩子，妈妈对你不好。

感谢上苍，我的孩子很健康！

感谢上苍，让我苟活人世！

一年后，我结了婚，不是那个伪君子，而是一个疼我爱我并不嫌弃我的丈夫！

今天，我很幸福，我有活泼的孩子、爱我的丈夫。

我写上我的这段经历是证明我很快乐，因为我敢正视昨天！

我相信，明天将更加灿烂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