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运

杜杰的爸爸是军垦职工，是随王振将军西征来到大西北的。西北解放后，他所在的部队集体拓荒种地，他的那个团分到了一个大山里。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出过大山，近40岁才成家，后来有了杜杰。杜杰是在山里上的小学，是在山外上的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了当地一所师专，毕业后仍被分回了大山。

乡村学校教学条件很差，来过几个老师先后都找门路调走了。杜杰没有门路，只好在这里呆下去。两年后，在师专里处的女朋友和别人结婚了。杜杰很痛苦，得到消息那天他围着大山不吃不喝走了一天一夜，最后累昏在山崖边，是父亲把他背回了家。他很无奈，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他既没门路，也没钱。他的工资除了自已花销外，还要供妹妹上学和为得脑血拴的母亲治病。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八年，杜杰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这时妹妹已大学毕业，能自食其力了。母亲的病也得到了控制。看到杜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母亲开始为他着急，希望他能调出大山去。

一天，母亲从刚当上村长的邻居王柱媳妇那儿听说上一年调走的张老师是因为在中秋节时给县教育局长送了5000元才顺利调走的。王柱媳妇之所以告诉杜杰母亲也是为了报恩。王柱家一个女儿在五岁时因为吃错了药而导致下肢瘫痪，不能走路。从七岁到现在五年了杜杰每天晚上都去给她讲两个小时的课，风雨不误。在今年之前王柱一直是个农民。

杜杰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在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月时就让女儿借了5000元钱，天天念叨让杜杰八月十五中秋节时给教育局长送去。杜杰母亲还让王柱想办法讨来了县教育局长家的地址。其实杜杰也想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实在不能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他却不想用这种龌龊的方法。中秋节这天学校还真放了假，杜杰没有地方去，便一大早就去了离学校最远的学生家去家访，帮这个最贫困的学生家干了一天活。

晚上回来后母亲半个月没和他说话。到了十二月份母亲又开始活跃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规劝杜杰一定要在元旦放假时把礼送上去。杜杰很反感，很孝顺的他当着母亲面又不好说啥，只好到那天又故伎重演，到外县的姑姑家住了三天。这次回来母亲就犯了病，一个月下不了床。杜杰看了心里也很不忍。离春节还有三天时正好是个星期天，母亲开始拒绝吃药，说杜杰再不去教育局长家，她就宁愿病死。

杜杰无奈，一大早只好怀揣装钱的茶叶盒和地址去县城。装钱的办法也是王柱媳妇告诉杜杰母亲的。

中午时分，杜杰终于找到了教育局长家所在的住宅楼。到了门前，他想现在是吃午饭时间，登门不好。于是他又退出来，躲到离住宅楼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掏出一颗烟慢慢抽着，心里象十五只掉桶打水——七上八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镇定了一下，他开始往教育局长家走去。到了门前，犹豫再三，他终于鼓足勇气按了门铃。门铃响过一会后，慢慢打开了，一个扎着围裙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穿戴土气的他，然后冷冷地问：“找谁？”

这个女人的眼神一下子打消了杜杰刚鼓起的勇气，他有些结巴地说：“李——李局长在——在家吗？”

“不在！”女人说着就要关门。

想到母亲病央央的眼神，杜杰一下子有些急，他急忙把住欲关上的门，急急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在？”

“晚上！”杜杰手一松，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杜杰垂头丧气地走下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遛哒，心中很沮丧，很茫然……

太阳慢慢落了下去，黄昏来临。

从早上走出家门，杜杰一直没有吃东西，但他并不感觉很饿。不过想到一会还要战斗，他便进到一个小饭店里，强迫自己吃了一碗面条。在吃饭过程中，他想了很多，甚至想打退堂鼓，立刻返回家去。可想到母亲，想到那个成为别人妻子的女朋友（这成了他永久的痛），他又决定坚持下去。

天黑透时，杜杰又拎起装着茶叶盒的兜子，打起精神往李局长家走去。到了门口，他踌躇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按了门铃。门开了，依然是他不愿见的那张冷脸。那张冷脸不耐烦的说：“又是你，局长还没回来呢！”说完就欲关门。这时门里传出一个老年人的声音：“山杏，门外是谁啊？”

“不认识，一个乡下人，要找局长。”

“哦，让他进来等吧。”

女人把门打开，把一双拖鞋扔在他脚下。杜杰很别扭地换上拖鞋，进入屋内。屋内装修的豪华程度是他怎样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杜杰面对光可鉴人的地板，拘促地不敢迈步。女人引他到客厅坐下，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会儿，从另一个屋里走出一位六十余岁很慈祥的老太太。杜杰猜想她就是让他进门的人了，急忙站起来。老人家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了。然后和他攀谈起来。微笑着问到：“你是乡下来的？”

杜杰答：“是。”

“我也是乡下人，儿子多次让我到这来，为了免的得他挂念，我才来的。”老人说完，又问，“你是哪个村的？做什么的？”

“我是下塔屯的，是教师。”杜杰说。

“哦，那一带是山区，穷啊！我也是离那不远的乡的。”老人有些感慨，停了一下，她又说：“老师，老师好啊！那里穷，需要教育。当初我们家就穷，建军他爸有病。建军九岁了都上不起学，他经常在教室外偷听人家上课。后来一个老教师看他那样爱学习，就免费收了他。一直免费到初中。建军因此才有了今天啊！”老人眼望着窗外，缅怀起过去。

杜杰不知该说什么，也就和她一起望着窗外。

过了许久，老人才把目光拉回来。又微笑地问他：“你找建军有什么事？”

杜杰面对老人那和蔼又朴实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请求。他嗫嘘半天，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什—什么事。”

老人又笑了：“你不用紧张，尽管说，我会帮你！说你是不是要给学校争取贷款啊，还是想要让上级再给你们安排教师啊？没关系，你尽管说，这都是为孩子们做的好事。我会帮你的。建军是从那里出来的，他不能忘本啊！”

听了老人的话，杜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羞愧难当，慌忙站起来说：“大婶，我—我明天再来。您休息吧，我走了。再见。”

“你明天来也好，我明天再帮你说话。”老人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

杜杰逃一般走出教育局长家，象后面有人追着他。走出老远，他才慢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回家的客车上，他下定了决心，不论多么艰难，他也再不来送礼了，宁愿在大山里干一辈子了。下了决心后他心里反倒轻松了。下车后，他脚步如飞地往家走去。

经过一个山崖时他听到了很响的几声“扑通”“扑通”的响声，好象有人掉下了山沟。杜杰急忙寻声找下去，找到了一个受伤的人，只见那人满脸是血，已经昏迷不醒。杜杰没有多想，救人要紧，他背起受伤人直奔卫生院，鲜红的流满他一身。大夫检查了一下说要想救人只有到市医院去。杜杰又急忙找了车将病人连夜送到了市医院。到了医院，要先交押金。杜杰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茶叶盒里的钱。由于病人流血过多，医院血库里没有合适的备用血液。大夫来告诉杜杰，他一听立刻说：“我是O型血，抽我的吧”。于是他为病人输了血。由于送得及时，手术很成功。

忙完这一切，杜杰看了看表已过午夜十二点。他想，好人做到底吧。他一直陪护病人度过了危险期，病人苏醒后。说出他是他是新调入本地区市的党委副书记，微服私访下乡搞调研迷路出了事。

很快市里的头头脑脑全来了，杜杰成了救人英雄，市长亲自接待了他，他坐了市长的小车回到了学校。县教育局组织人为他写英雄事迹，教育局长专程来向他了解情况。市委张书记明确指示要好好宣传杜杰的事迹，因为他帮了市委的大忙。不然丢了新来的副书记，市委该怎样向省委组织部交待？！遵照市长的指示，市委宣传部的笔杆子全都下来了，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一时间杜杰成了众所周知的新闻人物。

杜杰能有这样高尚的品德，与家庭有关吧？记者在挖掘他的成长经历时，想到了他的家庭。于是小车开到了大山里，记者找到了当年的老军人—杜杰爸爸。并看到了杜杰爸爸那一盒保存良好的军功章。不久一篇有份量的报告文学问世了，《不朽的丰碑》在市报头版头条位置发表。得到消息的农垦系统管理局为杜杰家送去了丰厚的尉问金，并且很快为杜杰家调换了明亮的大瓦房。这时人们才明白，这家人过去是真正的英雄。

市委副书记受伤，市委张书记越想越后怕，要不是杜杰救了市委副书记，他怎么向省委组织部交待！他真后悔，不应当让刚来的副手亲自下乡，万一副书记真出了事，那他这个书记也当不长了。现在可以说是杜杰为市委书记争得了位置，他真该好好谢谢杜杰。书记亲自把杜杰找来，通过交谈，书记发现杜杰素质很高，是个人才。他于是把他安排到了教委。不久杜杰到省委党校进修学习了一年，回来后正赶上原教委主任退休，他很快被任命为教委主任，市委把他内定为重点培养对象。从此他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市委副书记出院后很感激杜杰，杜杰成了他家的座上宾。慢慢的杜杰和副书记的女儿成了好朋友，后发展成恋人，并结了婚。很快又升为市教育局长。当被救的市委副书记任省委书记后，杜杰到了省教育厅，现在杜杰是这个省的教育厅长了。

每每杜杰搂着娇美温柔的妻子时，他就想起县教育局长的母亲。他总在心里感慨地想：“要不是老人的那些话让他羞愧难当，走出门来，他怎么会遇到这一连串的幸运呢！怎么会有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