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李武

从酉水及其支流梅江河的汇合处两江口沿梅江河河口峡江溯两千米，就是细沙坪。在当代，此地是秀山电解锰工业的发祥地，无硒三九高纯度电解锰产品行销欧美日本；而在古代，却是李文、李武兄弟的家园。

李氏兄弟远近闻名。兄弟俩身材高大，好身法，好力气，矫健敏捷，拔山扛鼎。兄弟俩喜爱江河，好水性、好轻功，踏波走浪，如履平地。

兄弟俩有事做事、无事练武。他们练武必过梅江河，到瓦厂枫香堡练拳脚、练射箭。事情来了，他们就往瓦厂滩走去，关照过往客船商船。兄弟俩所住茅房乃是亲手所建。随手拔几棵树一架，藤索篾条一捆，盖上茅草，足遮风雨。

李氏兄弟身住茅棚，心忧黎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因从小没有父母，兄弟俩相依为命，打柴为生。一日，他们各挑一担柴，到石堤街叫卖。忽然听得一年轻美貌女子痛哭失声，起眼看时，就看到一个大财主的少爷正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动手动脚，扯胸摸脸，欲拉往家中强行非礼。街上熟悉少爷的人又惊又怕，敢怒而不敢言。兄弟俩见状大怒，挥拳便打，将那少爷打得七窍流血，不几日便一命呜呼。

财主埋葬了儿子，就携重金到县衙，状告李氏兄弟杀人之罪，闭口不提儿子作恶多端许多劣迹。县官见钱眼开，立马差人去捉拿李氏兄弟。人犯未抓到，先把草屋烧。

李氏兄弟闯下大祸后，就跑到婆婆山上去开荒种地。这日，李文犁土，李武挑粪，差人赶到，将他们团团围住。哥哥李文手提一牛，对差人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前来捉我归案，我没什么意见，但这头大水牯是山上白婆婆家的，现在我要下北河给水牛洗个澡，再还给白婆婆，你们和我兄弟李武在此等我一下，我去去即来。”他不等差人应允，三脚两步，把几百斤重的大水牯提到北河洗了澡，然后又面不改色气不喘地将牛提上婆婆山。差人一见，心胆俱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屁滚尿流，飞逃而去。李文呵呵大笑：“莫忙，莫忙，把我兄弟带到衙门去！”

官府不敢管李文李武了，兄弟俩又回到细沙坪，重搭木棚，再修草屋。

细沙坪在梅江河两岸，三过滩从屋前流过。三过滩是总名，包括三角滩、燕子滩、鱼篮滩这三个河滩。李氏兄弟撑船上滩，一篱一滩，三蒿就上了麻戗岩。兄弟俩呵呵大笑：“什么三过滩，改名‘三篱滩’算了！”

三过滩，滩连滩，往下又有瓦厂滩。瓦厂滩是秀山县城至石堤航道上的险滩之一。河滩一个手倒拐急转弯。过了险滩，还有险潭，就是漩涡潭。漩涡潭下游是磨鹰潭，再下是石堤上、中、下三个码头。在瓦厂滩手倒拐，十船九打，因而当地民谣云：瓦厂滩，打烂船，上码头，检板板。

李氏兄弟长大成人，见穷人居多，就问他们：“我用什么办法可以帮你们？”穷人希望他们做两件好事，一是在瓦厂滩护船收税，二是将其所得周济穷人。兄弟俩依众人意见，在瓦厂滩手倒拐保护过往船只，公平收来过关税银两，并将所得分发穷人，济困扶危。

有的船只只想得到李文李武保护，却不愿交过关税费。李文、李武生了气，一人抓船头，一人抓船尾，抬上肩头，扛上山坡。船小的，一人一只，扛上就走。船主见此，不得不交税费。

瓦厂人说从枫香堡到水佛庙进香，过槽田湾深沟甚为不便。李文李武听说，就在枫香堡上一人拔一根枫香树，横放在枫香堡及水佛庙堡堡之间，架成枫香便桥一座，为过往乡亲提供方便。

李文李武想到他们有一天总会死去，无人护船，于是相约南从槽田湾起，北到碾子沟停，改修梅江河道，以保万年平安。时间定在当夜初更开工，鸡叫修成。李文改槽田湾一处，李武改碾子沟一处。

李文李武改修河道，挖得地脉龙神不胜其苦。地脉龙神急禀顶头上司土地公公，并问计求助。土地公公直好笑：“你晓不晓得他们兄弟以鸡叫为时段？”“晓得。”“那你学鸡叫的本事一用出来不就行了吗？”地脉龙神恍然大悟，立即学鸡打啼，引得瓦厂及周围各村寨百鸡齐鸣。到了此时，兄弟俩不得不停手了。检验成绩，李文所挖槽田湾一段，已全线贯通，大功告成，而李武所挖碾子沟一段，因吃了一杆烟误了时间，尚有一块天平丘大田未挖好，无法与槽田湾一段接通。功亏一篑，李武捶打自己：“不抽那杆烟就好了，莫抽那杆烟就好了！”

当地乡民感谢李文李武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传唱一首山歌道：

隘门口下细沙坪，李文李武济黎民。

三灾八难不要怕，他们上门送金银。

李文李武虽然天生神力，也能帮助穷人，但是终因智商不高，间或也做一些糊涂之事。

一日，兄弟俩在枫香堡练习射箭，见河对面山道上有一人挑坛罐上隘门口，二人双箭齐发，一齐射中挑夫，连人带坛罐从山道上翻滚而下，其状惨极。二人正呵呵大笑，不防他们的叔父李长平前来厉声呵斥：“两个孽种，为何射杀挑夫？为何一时救人，一时害人？一个挑夫究竟犯了什么罪？”李文说：“凡经商之人，都是一奸二猾，坑害穷人。”李武说：“他们只晓得赚穷人的钱，从不帮穷人的忙。”李长平大怒：“荒唐至极！荒唐至极！两个孽种，狗屁不懂。不是他们到处挑卖瓦厂屋瓦坛罐，我们瓦厂的产品会自己跑向四面八方？全靠他们那些挑夫，为我们找销路，辟财路，才有瓦厂人的活路。你俩个是真笨真傻，还是以怨报德呢？”兄弟俩这才搞懂了，悔之莫及，齐向叔父认错，并向叔父请教善后之法。叔父要他们安葬枉死人，把一大笔钱赔偿给挑夫的妻小。

兄弟俩在善后途中，却碰上了覃三癞。覃三癞骑着高头大马，他的从人带着酒肉礼品前呼后拥而来。

这覃三癞本名覃三来，因小时满头癞痢，故得“三癞”之名。覃三癞的官职是酉州府小江里派驻石堤武官衙门武捕都头，相当于如今一个派出所所长。覃三癞平日鱼肉乡民，支持恶人。前不久石堤及周围百里大旱，人们跳接龙舞敬龙求雨，本要到龙王庙去求，因覃三癞侵吞公款，龙王庙八字没得一撇。李文李武正待埋了人，赔了钱，要去打杀贪官覃三癞，谁知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送上门的覃三癞，奸狡巨猾的覃捕头，葫芦所卖的药，李文李武摸门不着。

覃三癞请兄弟俩回细沙坪支吃酒宴，兄弟俩说要去埋葬挑夫。覃三癞立即派几个捕快去埋人，再三相请，将李文李武说服。兄弟俩把覃三癞一行人带至草屋，覃三癞的从人摆下酒席。

席间，覃三癞告诉兄弟俩：“你们的叔父李长平状告你们枉杀无辜，要我们捉拿你兄弟二人归案。”李武起身就要开打：“试一手！看是你们捉拿我们呢，还是我们打杀你们？”李文拉住李武耳语道：“再听他有什么话说，话不投机，立马打杀。”谁知覃三癞皮笑肉不笑地说开了：“我才不信李长平的话呢，你们这点小事，我向上峰禀报了，挑夫误入武场，自寻其死。你们兄弟荣武盖世，我已荐举你们去考武状元，赴考必中，以后保朝保国，都要登将军之位。至于修建龙王庙公款，不是我侵吞私用，而是州县批准，作为你兄弟二人赴京路费。我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认不得自家人。”一席花言巧语，说得李文李武心动，但仍存疑虑之心。二人虽然假装开怀畅饮，但所饮之酒用寄往他处之法、脸上并未出现醉相。

覃三癞只好放弃灌醉二人、当场杖毙之法，又按第二个方案行事。当下，覃三癞给兄弟二人各拿一封书信：“这是举荐你们考武状元的举荐信，李武带的一封交知府，李文带的一封交朝廷”。

李文李武乐不可支，就随覃三癞所派之人一起经小江里到酉州府。李武把覃三癞的公文书信呈交上去，知府看时，信文却是：

今送来石堤大盗李文李武，此兄弟二人杀人越货，私收税费，乱挖龙脉，人神共愤，本应立诛，只因二人神力、妖法了得，下官无才，以送兄弟二人参加会试为名，解往府城，如何处置，请府院吕大人定夺。

知府手下也无高才，怕杀不了李文李武，反遭杀身之祸，于是，就派人将兄弟二人送往京城。

到了京城，说是要为李文李武接风洗尘，金杯御酒，礼炮三鸣。李文李武手上金杯捏碎。李文身带楠竹卦，借入厕之机卜了一卦，得阴卦，知道大事不妙，回酒席时对弟弟李武眼睛一眨，李武会意。二人虽将所饮之酒早已寄往厕所，却假装喝醉，伏案不醒。二人被五花大绑，等二日即将被推出午门外斩首。

行刑这天，只见刽子手举刀过头，正要砍下。说时迟，那时快，兄弟二人身子一挣，铁链皆断，就势把刽子手连人带刀踢飞上天丈余，双双摔死。然后，兄弟俩一路往南奔去。朝廷虽有快马，到底追不上兄弟二人，即使追上，也非李文李武对手。

李文李武来到瓦厂，把一切罪过怪之叔父，叔父分辨道：“我只叱责过你俩，并无告状一节。”李文还在思虑，李武早飞起一脚，踢在叔父胸口上，吐血而死。此时，只见瓦厂滩对门岸上，覃三癞带着捕快、乡民若干，呼声雷鸣：“李文李武，忤逆不孝，打杀叔父，罪恶滔滔！李文李武，大逆不道，反叛朝廷，下场不妙！”

李文、李武随手抓起一蒿，准备从瓦厂滩飞身而过，打杀覃三癞。谁知道两根蒿子乃是覃三癞所备，竹篱两头早已用刀砍成尖状，留一点连欠在竹篱上，不细心就看不出来。兄弟二人蒿子一撑，力道十足，竹篱两头连欠处脱掉，下面插入岩孔，上面插入胸肚，双双惨死瓦厂滩，尸首随水流下。覃三癞令捕快从下码头将李文李武尸首抬往血誓堡祭神，割下首级挂于街头示众。兄弟俩的鲜血，在血誓堡留了几个月。

最后，得李文李武接济的家人把他俩安葬于娃断山，又称挖断山。安葬日，又为他俩箍了坟，修得齐齐整整。李文李武冤魂不散，聚成两条孽龙，到处为害。李文变做一美貌男子，四处采花；李武变成一头野猪，遍坡吃麦。

当地乡民不堪其害，就请一道士在娃断山下朱家屋场钉上铜钉、铁钉，念咒曰：“铜铁铁钉，钉断妖精。”此后，李文李武虽然冤魂不灭，但再也摆不脱铜钉铁钉之镇，无法荼毒生灵了。

此时，李文李武冤魂又听到乡民唱了一首山歌：

道士先生道法高，铜钉铁钉钉断妖。

李文李武想脱灾，除非铜铁如水消。

李文李武冤魂每日哭号，闯得娃断山土地日夜不宁。土地公公去安慰他两个。李文说：“我们太笨了，覃三癞的反间计、调虎离山计、激将生怒计，让我们全上当了，想来好惭愧、好可恨！”李武说：“我不该鲁莽，错杀叔爷，成了六亲不认之人，罪有应得。”李文说：“我们不该滥杀挑夫！”李武说：“我们不该采花、吃麦！”

土地公公见他二人有悔过之意，就劝导他们从此行善，以戴罪之身还可为黎民做事。酉水河上水坝滩，滩陡水急，船只上行如闯鬼门关一样。土地公公帮着李文李武二人阴魂在娃断山擂鼓呐喊，遥助船夫闯险都斗浪。年复一年，他们的功绩被世人知晓，把山顶向着酉水河一方的活动地带称为“三仙抬鼓”景点。

土地公公又向观音祈祷，求观音点化李文李武冤魂。观音亲来向李文李武法示：“只要你们抬鼓抬到石堤与里耶河水成一湖时，罪刑即满。”并赠一偈云：

本是良民，误入歧途，改恶从善，为民造福。

（2009年1月21日搜集；讲述人：向九香、李秀杰、李昭银、董平金、董平六，李秀成、李昭勇、龙焕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