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园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旭无意间看到这首词，心被其中的旋律触动。谢桥，谢桥，何曾到过她的谢桥，旭心中暗暗的扣问。

两年前，旭踏入这个陌生的学校，决定要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带给他的伤疤已经结痂，剥落。他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上，同桌是一个活泼开朗的男孩子，旭总是那样亲热的称呼他小李子。一段时间过后，小李子已和周围的打的火热，旭只是安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空间，用一双独有忧郁的眼神关注着四周，但当他看到同样一双眼神时，就像在漆黑的夜晚看到拨出重重乌云的月亮，给他带来许多光明和信心，心中久违温暖的感觉也浮了上来。那双眼神来自一位叫梨的清秀女孩，一位一开始就已经让小李子动心的女孩，这一点旭早就看出来了，细小的动作怎么能骗得过敏感的旭呢？

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小李子给了旭一个包装精美的月饼，这个包装似心的月饼给人无限的美感。小李子用手碰了碰旭，眼神对着梨，旭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给梨送个月饼，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旭在自己的月饼盒上写上小李子的名字叫人递给了梨。当她收到月饼时除了旁边的人投来惊奇的目光外，梨没有任何表情，旭竟也同小李子一样感到有点失落。

日子是一天天过，学校的像樟树叶落了又生，烦躁的学习氛围让旭的神经再次麻木。小李子对梨的好已不再是旭和他之间的秘密，梨对小李子的冷淡使他懊恼万分。上完体育课，旭汗流浃背的往教室跑，经过羽毛球场时，正好羽毛球落在旭的头上，旭弯下腰捡起羽毛球，抬起头看到了那双温暖心神的眼睛，这是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梨，乌黑的长发，一双大眼睛里面隐藏的忧伤与她的秀气明显不对称，一颗黑色的小痣调皮的点缀在鼻梁上，梨的美丽顿时让旭有些失措，当梨升出双手说了谢谢后，旭才笨拙的把球还给她。旭当时说了一句特别弱智的话“刚才是什么东西打我”，梨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用羽毛球打你的。”说完便笑着扭头走开拉。旭心中念道“原来她笑起来让人觉得更温暖。”那个笑让旭的心有股被灼烧的激动。后来，旭和梨开始慢慢熟络起来，每次见面都点头微笑，每次上课时无意间的对视竟有了些许默契，旭渐渐觉得自己是迷上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小李子仍是大胆的对梨示好，这一段彼此见没有结局的感情随着高考的结束被击的粉碎，像章树还是照样放香，篮球场上还是照样有汗水灌溉，树在，人在，只是故事已被更改，留在这里的只是记忆的片段和即将发生的新情节。

旭去了离梨不远的城市读书，几十分钟的坐车路程让彼此有了更大的距离，小李子留在了本地，他们三人还是有联系，毕竟共同经历过高考的战争让大家懂的珍惜。他们经常发些问候的短信，小李子给旭打电话偶尔也会提到梨，提到让他曾受过伤的感情，旭也会安慰下小李子，并开玩笑的劝他在大学校园大展手脚。周末，旭一个人去了梨的学校，没有通知梨，他只是想看看梨学习、生活的地方，看是否能闻到梨留下的味道。旭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闲逛着，走着梨同样走过的路，上次打电话梨告诉旭住在几号公寓楼，旭刻意去了那里，茂盛的树枝，崭新的乒乓球桌。旭想象梨曾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旭坐在树林中的亭子中间注视着这个包容了他大部分感情的地方，瑟瑟的冷让有些失落。过往的情侣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旭顿生感慨。当旭突然看到朝思幕想的梨时，心中抽搐了好多次，疼痛由心传遍全身。梨正被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搂着，脸上灿烂的微笑更加刺伤了旭。旭冷静的离开了这个他对不属于自己的场面，留下了幸福的他们。旭孤独的走着，他忽然想看看这个学校独有的樱花园，看看传说中灿烂的有些寂寞的日本国花，正是到了樱花快要凋零的时候，旭看到了那些粉红色乳白色的花瓣随风凋落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感情也已凋零在风中，那些曾经开得灿烂美丽的老花朵终也躲不过时间的摧残，给人的美感也只停留在曾经。旭想着自己的感情，曾经朦胧的美丽与憧憬，一切都已随时间凋落，记忆的碎片在旭的眼前漫天飞舞。这又能怪谁呢，他和梨彼此间又没有任何承诺，恋爱的自由谁又能干涉呢？旭悄悄的退出了，退出了这场永远是配角的一场，但他是否真的能彻底遗忘呢？

寒假，旭回家到了小李子的学校，小李子热情的招待了他，小李子笑嘻嘻的对他说：“我听了你的劝告，在学校找了个满意的婆娘。等下晚上叫她一起吃饭，也算是为你接风。”晚上小李子果然邀了个娇小的女孩子来。小李子对旭介绍到“我老婆，倩”。指着旭说：“我兄弟，旭，不得志的才子。”说完，大家坐下来开始点菜，期间，旭和小李子喝了许多酒，倩老是劝他少喝点，小李子捏着倩的鼻子说道“放心，你老公的酒量好着呢”倩不好意思笑拉，脸微微发红。旭只是安静的笑着。后来，小李子叫倩一个人先回宿舍，他要和他久违的兄弟多喝几杯，并在倩的脸上亲了一口，倩走后，旭笑着说“你俩关系极极好噢。”小李子趁着酒兴道：“我们现在是开黑车，没领驾照的。”“啊？”旭疑惑道。小李子接着说：“哦，我是说我俩只是缺少法定夫妻在民政局领的床上驾驶照。车倒是开了，但是偷着跑的”旭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又喝了几瓶酒。吃了几碟菜。然后醉醺醺的回小李子的宿舍睡觉啦。

寒假很快就在吃喝，走亲戚中结束了。旭又回到了学校，把床上用品清理后，躺在床上休息，他想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梨联系了，于是他拔了个电话过出，电话通了，旭开玩笑说道：“寒假肯定吃胖了，现在准备减肥吧”电话那边先是沉然了一段时间，后面传来了小声的抽泣声，旭变的紧张起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电话继而挂了，发出沉闷嘟嘟的盲音，旭立即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他顾不想太多几搭车去了梨的学校。刚刚下完一场雪，依稀可以看到远处山顶上还未来的及融化的积雪，一片绿，一片白，交相辉映。冬天的寒意反倒映衬了一丝生机，旭想到一句经典的老掉牙的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旭的心思还是放在猜测梨身上发生的事，对冬春交替的景色没有心情欣赏。到梨的学校后，旭立即给梨打了个电话，梨这次倒显的很冷静，她告诉旭她租了房子在外面住，要他在校门口等几分钟，她来接他。当旭看到梨时着实吓了一跳，几个月不见，梨确实胖了很多，而且还穿了一套超大的衣服愈加让旭觉得不习惯，一路上，旭和梨没说一句话，但他们都在沉思，都在等待问题的决口。来到梨租的房子里，旭明显感觉到这是个二人世界，剃须刀，男士洗面奶…旭终于按捺不住，眼神朝梨逼了过去，梨低下头，平静的告诉了旭发生的一切∶上次旭看到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是梨的男朋友，之前，他已和几个女孩好过，周边的桃色新闻一直闹过不停，但和梨好好了之后，他似乎比以前本分了许多，整天陪在梨的身边，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之后，他们两个过上了同居生活，去年寒假前，梨感觉自己好象怀孕了，她偷偷做过尿检后证实自己确实怀孕了，她把消息告诉了男友时，男友沉下脸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考试后把孩子做掉”说完便倒头睡拉，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放假后，她不敢回家，给家里打电话谎称假期搞英语培训和宿舍的姐妹在一起。家人也没怀疑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叮嘱梨要好好照顾自己，开开心心过节。挂完电话，梨哭了，这是她生平以来哭的最伤心的一次，男友给了她一千块钱独自一个人回了老家，他再三交代梨要在假期间把孩子做掉。梨也多次有过去医院的想法，但她怕，怕嘲笑，怕割心的疼痛。等到身体一天天臃肿，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听完梨的叙述后，旭丢了一句长这么大最粗鲁的话“干他娘的”，他说的那样愤怒。突然，旭拉着梨的手往外跑，梨紧张说“你要干什么？”“都这么大了，你还不去医院，难道真想把他生下来啊？”旭有点脾气的吼到。梨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旭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不动怒的他为何这时这么有性格，他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走近梨，搂着梨走过去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样的动作旭曾多次幻想过，而这次旭的心仅是搐痛。手术很顺利很快，只是医生一再责怪旭的冲动，要旭好好照顾病床上的梨，并开玩笑对旭说∶“你们的宝宝都快三个月了，还迟几个月你就要当爸爸了。”旭苦笑着。把梨送回去后，旭一直照顾了她一周。

大学兄弟打电话过来要旭立即赶回去上课，要不然学校要除名了，旭见梨的身体逐步好转后，跟梨道别，梨拉住旭的手说：“旭…对不起”旭哽咽了一下，眼睛有点刺痛，他甩开梨的手快部走了去出。回到学校，旭的心头一直觉得很压抑，就像有块大石头压着。旭一个人无聊的躺在床上看书，手机震动了，一条短信“旭，对不起，我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你们，谢谢你的帮助照顾。我退学了。今天去西藏，我要去心中久仰的圣地去洗涤一下感情的罪孽，再见了，有缘再见吧。”看完后，旭只简单的打下了四个字“一路顺风”，他其实有很多话对她说，他想如果自己早说如果自己果断点，发生的一切或许会改写，但他就是那样，从来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一切都怨他吧！

慢慢的，旭渐渐平静了。上课、翘课、吃饭、睡觉的生活让一切都平淡下来。再次收到梨的短信是一个月后，“旭，西藏真的好美，布达拉宫让我的心静了许多，蓝天、白云、绿草，原来这个世界的美丽都躲在了这里，这里让我觉得自由、舒畅，我打算开一个精品店，名字就叫篱落园吧，里面要卖我最喜欢的藏饰，有机会欢迎你来玩”。

“篱落园…谁的谢桥？”旭喃喃说了几句，又趁着酒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