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鸡蛋
呵呵,本文写的很有趣笔者取材于现实生活的鸡蛋,借助土土来完成思想主旨的表达。文中的土土天真可爱,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小说理念较强。问好,祝开心每一天!
——连鸡蛋,就是,连蛋鸡下的蛋——
——连蛋鸡,就是,一天能下三个蛋的鸡——
——爱信不信——
“小白真是一只‘连蛋鸡’。”
“那应该说老余是个好养‘鸡’户。晚上回家,吃完饭没别的事儿;钻进‘鸡’窝就‘鼓捣’。”
“缺德!”
“可惜没采着‘双黄蛋’呐。”
“呵呵呵……”
“哈哈哈……”
火火躺在小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明天,要出去玩儿了”的事儿;土土趴在旁边儿,早就睡得喷儿香了,跟个小猪儿似的。
妈妈一定是跟爸爸说了那件事儿。火火躺在小炕上,隐隐约约地听见妈妈和爸爸有关“连蛋鸡”的对话……
今天下午,火火在家着急忙火地赶作业;土土跑出去玩儿了,大概去了老官家。
老官家的官金宝特别能白话,经常因为白话的不着边际被孩子们围哄;有时还会脸红脖子粗地吵起来,最后往往是被一帮孩子群攻而告终。官金宝奶奶也就经常领着官金宝找到孩子们的家里,有时一个晚要找上好几家。哄了或是打了官金宝的孩子,自然是被家长当着官金宝奶奶的面骂上一顿或踢上两脚;而背后则都会被训斥:“下次不要再和他一起玩儿了”。这并不是因为官金宝特别能白话(火火还听见过大人夸官金宝聪明呢),而是因为官金宝奶奶“护犊子”——大院儿里的孩子们都这样叫。因此,官金宝在这个大院儿里也基本上没几个孩子跟他玩儿了。
土土和官金宝是同学,偶尔还会和他一起玩儿;这多半是火火不在或是不带土土玩儿的时候。今天下午,火火在家着急忙火地赶作业,好象官金宝来了……“别在家闹了,没看见我写作业呢——”火火头都没抬地冲着院子喊。于是,土土跑出去玩儿了。
傍晚,官金宝奶奶照例领着官金宝找上门来。
东北的夏天,天特别地长,傍晚六、七点钟天还大亮。妈妈在院子里摆了小地桌儿,正领着火火和土土吃晚饭。土土长得虎头虎脑儿的模样,咧嘴一笑,两块胖脸蛋子中间就会显现出深深的酒窝儿,特别着人喜爱;吃起东西来则是狼吞虎咽。其实,小地桌儿上并没有什么象样儿的菜,最好的一个不过是大葱炒鸡蛋;其它只有两个菜:一个是炒土豆丝儿,一个是黄瓜、小葱儿蘸大酱。
火火家的院子大概有七、八十个平方,除了出门走的路,窗前的空地几乎都被妈妈栽种了蔬菜和花草。那中间有一口菜窖,窖口已经被郁郁葱葱的绿色所覆盖;只有墙跟儿底下搭建的一个小鸡架,鲜亮地露出几片红瓦。平时火火帮妈妈照看小菜园儿和小鸡儿。小菜园儿里有几棵黄瓜、十几丛小葱儿,还有一些美人蕉、扫帚梅和芨芨草。
黄瓜是东北特有的品种——旱黄瓜。这种瓜不需要浇太多的水,长得就象家里擀饺子皮儿用的小擀面杖;黄绿的颜色,光光溜溜,没有毛刺。这种瓜不适于烧、炒,而适于腌制或生吃。几年后,爸爸出差带回来一种广口玻璃瓶简装的酸黄瓜罐头,火火认定就是这种瓜。土土曾经嚷着叫妈妈照那样做,但那种南方腌泡菜似的方法妈妈不会。妈妈腌制旱黄瓜用的还是东北传统的几种老方法:盐卤、酱腌、韭菜花儿泡。妈妈腌的旱黄瓜很好吃。今年大批的旱黄瓜还未上市,所以还没有开始腌。自家载的那几棵秧,总共也摘不了几根儿瓜,当然舍不得腌;生吃还不够呢。小地桌儿上的旱黄瓜,就是火火刚刚小心翼翼摘下来的。“顺便再拽两把小葱儿。”火火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把旱黄瓜跟小葱儿一起洗好放在盘子里。妈妈说的时候,他已经把捣好的酱盛在小碟儿里一起放在小地桌儿上了。
火火拿了一根旱黄瓜大口地嚼着。火火没有去蘸酱,他觉得旱黄瓜生嚼更好吃;清脆、微甜、还有一丝丝苦涩。在火火看来,旱黄瓜就是一种好吃的水果。
妈妈则大多在吃炒土豆丝儿。这个季节,新土豆儿也没有上市,现在炒的还是去年的陈土豆儿;而且是素炒,没什么油水。不过,不管什么样的菜,只要是妈妈做的,火火和土土都说好吃。只是今天有了大葱炒鸡蛋,土土就不再吃别的菜了;只盯住那只蓝花儿边的盘子。盘子里面多半是大葱白儿;因为只有两个鸡蛋,又没有别的菜好配,所以只好炒大葱。妈妈给火火夹了两筷子,“我自己夹吧,妈妈你吃啊——”火火懂事的看着妈妈。妈妈自己只夹了一小口,舍不得多吃。“辣吧?”妈妈尝了尝,看着宝贝儿子可笑又可气的吃相,不无疼爱地冲土土说:“快吃几口饭。”尽管土土被辣得咝咝哈哈,但他还是头不抬眼不睁的夹着鸡蛋。土土吃什么东西好象都特别地香,难怪他长得胖呼呼的。这是小地桌儿上最小的盘子,眼看就要见了底。土土扒拉了几口大楂子粥,然后继续。
“哎呀!老大姐,快来,快来。吃了吗?”
官金宝奶奶领着官金宝拧拧搭搭地推开院儿门,走了进来:“看把你大姨忙的,这咱啦才吃啊。……我在家闲着,饭早好了。”
“快给你官大娘拿个凳儿。”妈妈并没有冲着火火说,但火火已经站起来把自己坐的小板凳儿递了过去。
“让孩子坐吧。”
“老大姐,跟孩子客气啥,你就坐吧。”
官金宝奶奶坐了下来,开始道起张家长李家短:“……”妈妈没有搭话儿。官金宝躲在他奶奶背后,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不时地扫一眼土土。土土好象根本就没有看见官金宝来了似的,正专心致志地把蓝花边儿的盘子里的所有东西解决掉。然后,拿了一根儿旱黄瓜就要跑。妈妈一把拽住他,用手绢儿给他擦了擦嘴:“给小宝儿也拿一根儿。”
“不要,不要,家里有呢。”官金宝奶奶眼睛瞄着小地桌儿说。
土土看了看小地桌儿上剩下的两根儿旱黄瓜,没动;从自己手里掰了一小段黄瓜尾巴递给官金宝,然后,拉着他跑出了院子。
“瞧这孩子……”官金宝奶奶嗔怪着。
“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来——你也尝尝。”妈妈挑了根儿大的递了过去。
“这才吃完,就不吃了吧……”官金宝奶奶一边客气,一边伸手接过旱黄瓜。
“自家园子里刚摘的。”
“看你大姨,就别忙活了,快吃饭吧。”
火火站在那儿吃完了最后几口饭,要去捡碗,妈妈却让他进屋:“写作业去吧。”
“我这儿正想着,吃完饭到你那儿去呢。”妈妈当然知道官金宝奶奶来的目的,所以把话儿拉到了正题上。
“你大姨一天到晚这么忙,那有工夫串门子。”
“我要给你送鸡蛋去嘛……”
“什么鸡蛋?”官金宝奶奶明知故问。
“红皮儿鸡蛋啊——”
“嘿嘿……看你说的。”官金宝奶奶不好意思地讪笑着。
“……”妈妈没说什么,进屋去拿鸡蛋。
“不就一个鸡蛋吗,留着吃吧——”官金宝奶奶假惺惺地冲着妈妈的后背喊。
妈妈拿着一个红皮儿鸡蛋,递到官金宝奶奶手里,毫不含糊地说“那怎么行呢!”。
“你大姨,这多不好意思……”官金宝奶奶推托着说。
“老大姐,我才该不好意思。”妈妈到是大方地道了歉。
“你大姨,这怎么说的,我可不是来要鸡蛋的……”官金宝奶奶忙解释。
“那这个鸡蛋算我借你的……”妈妈调侃地说着,差开了尴尬的话题。
妈妈开始收拾饭桌,没有了对话。
“你大姨,那你忙着,我就先回去了。”官金宝奶奶顺利地拿到了鸡蛋,也就没必要再坐了。
“没关系,我这就忙完了。再坐会儿吧,你也不常来。”妈妈还在客气。
“不了,不了。看这天就要黑了,我得去叫小宝儿回家了,都在外边疯了一天了。”官金宝奶奶说着站起身来。
“土土这孩子,我也把他找回来,说说他。”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为官金宝奶奶推开院儿门。
“算了吧,都是小孩子。”官金宝奶奶少有的大度起来。
“老大姐,你慢走——”妈妈轻扶着官金宝奶奶走了出去。
火火家的房子,双间朝阳;虽然是东北常见的那种土坯房,但是举架高、开间大、门窗宽阔;而且房前还有庭院,没什么遮蔽,所以也还敞亮。
靠西的一间,朝南开门,入户就是厨房,东北管这样的房间叫外屋或外屋地;从厨房隔墙中部再开门进入东边的一间,这个房间自然叫里屋了。里屋靠南搭了一铺大通炕,炕梢并排放着两只大号樟木箱,樟木箱上叠放着被褥并苫着一条浅蓝格子的褥单儿。这样儿的房间和部局跟小城里的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儿;但是,房间其他地方摆放的家具和器物则与大通炕极不协调。
火火家的家具和器物包括:一个三七单开门带条形穿衣镜的落地立柜、一个上下层推拉门的小地橱、一对直木扶手包弹簧的沙发、一张三屉办公桌儿、两把木质靠背办公椅和一只两格半圆形角儿架。另外,办公桌上还摆放着一个带拱形小梳妆镜的梳妆台和一套压缩木黑漆器;漆器是一套带长方形大托盘的茶具,上面有华丽的“二龙戏珠”描金。小地柜上则摆放着一架“美多儿”七键的大收音机,透过小地柜的上层玻璃推拉门(下层是木板推拉门)还可以看到里面存着的几瓶白酒;其中有一瓶“茅台”、一瓶“杏花春”和一瓶“竹叶青”。听爸爸说是什么“八大名酒”,是爸爸的最爱和珍存。东、西墙分别挂着两面圆木框装饰镜,上面有精美的“丹凤朝阳”绘彩;尤其是角儿架上的那盆镂雕木座景泰蓝盆缠丝玉叶树盆景,虽然摆在房间最里边的角落,却是最为显眼。
火火家的家具和器物,在当年的小城里极其少见,甚至有些奢侈。如果摆放在大城市的楼房中不同的房间里,则更能显示主人的品味、身份或地位。
用土土的话说:“俺家的东西,就是……稀罕——”,这一点对火火和土土非常重要。两年前,爸爸被“游街”,火火和土土也因此被孩子或同学们围哄和孤立。即使在那样非常的时期,火火和土土也仍然可以用一句:“以后,不让你们上我家玩了!”来和孩子或同学们对抗。因为,这些“稀罕的东西”是吸引大院儿里的孩子或班上的同学们来家中参观、游戏的最大资本。可以说火火家的里屋不仅是一家人起居梳妆的——卧室;吃饭喝茶的——餐厅;也不仅是爸爸待客的——会客间;大人读书、看报或哥俩儿学习、写作业的——书房了。而更主要的是,这里完全成了火火和土土带领孩子或同学们玩耍的——游乐场。
“不许乱动!”每当火火或土土领孩子或同学们来的时候,一定会说这句话。这绝不仅仅是告诫,更象是他俩在孩子或同学们中间确立权威地位的最大炫耀。但是,土土自己却在很多家具和器物上,刻画着各种人物、风景或花草;因为,这是“俺家的……”所以,土土认为;自己拥有这种特权。尽管火火试图以指责来阻止土土,甚至妈妈还试图以笤帚疙瘩剥夺土土的这种特权;但是,在那些土土独处大屋的下午,他仍然坚忍不拔地围护着自己的权力;不知疲倦地、认认真真地继续刻画。
多年以后,因为多次搬家,那些家具和器物大部分已经被变卖、遗弃或损坏;那些土土的“创作”也因此流失;那些历史的痕迹只留存在火火和土土的心里,记刻着游戏的童年。
自从去年土土上了小学,爸爸便在外屋靠北隔壁了一个小房间——火火和土土管它叫小屋。小屋靠西搭了一铺小烟筒炕,火火和土土现在睡在这上面。小屋是火火和土土的新天地。原来的里屋,已被火火和土土改叫大屋了。在大屋进行的很多游戏,已经被搬到小屋里;三屉桌儿也被搬了进来,火火和土土平时写作业就在这上面。
今天下午,土土跑出去玩儿了;可是,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一听插院门铁插关儿的声音就知道。土土没有直接进小屋,而是在外屋地鼓捣了半天,然后又到院子里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才进了小屋。
“哥哥,是有‘连鸡蛋’吗?”土土没头没脑的进屋就问。
“……”火火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鸡能下三个蛋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鸡,一天能下三个蛋吗?”土土终于捋顺了语句。
“瞎说!”
“那官金宝说的。”土土马上澄清自己。
“听他的呢——”
“他说,他家那是‘连蛋鸡’。”土土也是将信将疑。
“他最能瞎白话了!”
“他还说,‘连蛋鸡’下的蛋就叫‘连鸡蛋’。”
“他还说;他老姑是‘白毛女’呢?”火火突然想起了官金宝的一句经典,反诘道。
“我就说,他是瞎白话的嘛——”
大院儿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官金宝的这句经典:“我老姑是‘白毛女’”。同时,这也成了官金宝是“大白话”的有力证据。火火拿出这句话,土土就彻底坚信:刚才官金宝说的都是“瞎白话”!
其实,两年前,官金宝老姑在她厂里宣传队排演的歌剧中饰演过“白毛女”。
傍晚,妈妈回到家里就忙着做饭。因为,火火和土土“明天,都出去玩儿了”;所以,妈妈今晚要为他们哥俩儿炒鸡蛋。“怎么,多出了一个鸡蛋。”妈妈左手拿着两个白皮儿鸡蛋,右手拿着一个红皮儿鸡蛋,自言自语地走进小屋。火火仍然坐在三屉桌儿前写作业,土土撅着滚圆的小屁股趴在小炕上看小人儿书。妈妈看了看他俩,问:“这个鸡蛋哪儿来的?”火火装着莫名其妙地看着妈妈,土土则根本没抬头。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问:“土土下午上老官家去了?”土土好象还是没听见,火火看了看土土,答:“恩哪。”妈妈冲着闷不吭气地土土的后背说:“看今天晚上的,我非告诉你爸”!
火火家的鸡架上住着几只鸡,浑身上下长满了白色的羽毛,东北管这种鸡叫“洋鸡”。由于妈妈侍弄得干净,看上去更是洁白可爱。其中有两只在下蛋。肥肥胖胖的那只,下的蛋个头很大,上面总有一丝血色,但不是每天都下,妈妈叫它“大白”。长着细长爪子、高高的那只,下的蛋则白白净净,虽然个头小了一点儿,但是每天都下,妈妈叫它“小白”。
这两只鸡,一个礼拜总能下十几个蛋,可是从来攒不下。因为爸爸是一个极其好客的人,经常会把客人带到家里;尤其是去年底爸爸被“解放”,重新站起来后,家里更是人来人往,鸡蛋就成了最好的下酒菜。火火甚至认为;妈妈养鸡,就是为了爸爸的客人(妈妈说爸爸的客人:‘都是一些狐朋狗友’)。那些鸡蛋,平时妈妈和火火根本就吃不着。只有土土,不管来了什么样儿的客人(爱谁谁啊),只要酒桌一放,便往爸爸怀里一坐,开吃!昨天,爸爸又带厂里的人回来,说是:“刚开完会,太晚了……”好象火火家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馆子;什么情况下,不管多么晚,来了都会有酒、有菜、有饭。于是,前两天下的几个鸡蛋被一扫而光。
“大白”和“小白”真是成全人,今天又一“人儿”下了一个蛋。平时火火帮妈妈照看小菜园儿和小鸡儿。每天总会在“大白”或“小白”“咯咯……咯咯……哒——”地叫的时候,到鸡窝里看一看。如果有蛋,马上捡起来,以免被另外两只愣头青似的小公鸡叨破,尤其要提防被其他小孩儿偷走。今天下午“大白”和“小白”差不多一起叫了,于是火火把两个一胖一瘦的鸡蛋捡到了小柳条篮子里。可是,妈妈回家后,在鸡窝里又发现了一个鸡蛋;而且还是红皮儿的……
这件事儿,是妈妈送官金宝奶奶回来后弄清楚的(尽管妈妈先前已经猜出了大概)。当晚,爸爸回来的时候,火火和土土已经上了小屋的炕。火火躺在小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明天,要出去玩儿了”的事儿;土土趴在旁边儿,却早就睡得喷儿香了,跟个小猪儿似的。妈妈一定是跟爸爸说了这件事儿;火火躺在小炕上,突然听到爸爸开心的大笑:“哈哈……这个小混球儿……”
虽然妈妈说:“看今天晚上的,我非告诉你爸”!但实际上,爸爸很少管教火火和土土;尤其偏爱土土,更是舍不得打上一巴掌。倒是妈妈经常训导他们哥俩儿,妈妈真是襄夫教子。但就这件事儿,妈妈也没有对土土怎么样。可能是妈妈认为;这不过是土土的恶作剧。另外,明天火火和土土都要“出去玩儿了”,尤其土土是去“大娘”家,妈妈也许不想让土土在“大娘”那里被“告状”。
睡觉之前,妈妈过来问火火:“知道不?”火火说;“不知道。”妈妈认为火火是个不说谎话的孩子,所以就跟火火说了一遍。火火理解的意思就是;妈妈是在告戒火火和土土,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拿人家的东西。
其实,今天下午,土土在火火的逼问下,已经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土土一直信任火火,不能和爸爸、妈妈说的事,却从来不瞒着火火;当然他也瞒不住,否则火火就会威胁:“以后,不带你玩儿了——”。所以,土土一直信任火火。火火也没有辜负土土的信任,这件事儿就是最好的说明。
原来,当天下午,官金宝确实来找土土。他们已经事先约好,要到官金宝家去藏猫猫儿。“我先藏。”因为是在人家家里,土土也只好让官金宝先藏了。于是,土土被官金宝关进他家的仓房。“不许偷看!等我喊:‘开始了’你才能出来……”
“开——始——”土土迅速冲出仓房,寻声跑进官金宝奶奶的屋里,翻箱倒柜。
“土土啊——别翻了——小宝儿没藏屋里呀——快出去找吧——”官金宝奶奶拉着长腔,不耐烦的说着。
土土权当没听见。门后、桌下、炕琴里又看了一遍,然后转到外屋,顺手把大灶子上的木锅盖也揭开看了看;大铁锅里剩下的两个大饼子还贴在锅边儿上,一左一右象两个黄眼珠儿似的看着土土,土土不屑地撇下木锅盖,确认官金宝没藏在这里(其实,大铁锅里也根本藏不下官金宝),这才来到院子中间。
官金宝家的院子是两排正房间的空地围墙而成。两排房子间的距离不过三、四米,所以官金宝家的院子比土土家的院子小得多。北面一排两间正房和土土家的房子格局一样,只是没有土土家的房子高大,由官金宝爷爷、奶奶住。东北管这样儿的房子叫上屋。上屋的东边后接了一间,单独开门,东北管这样儿的房子叫偏厦儿。官金宝老姑去年结婚后住在偏厦儿里。南面一排两间就叫下屋了。下屋比上屋还要矮小,由官金宝爸爸、妈妈和他小妹他们四口儿住。下屋的东边也接了一间,只是比偏厦儿接的早,显得更陈旧,现在做仓房了。下屋和仓房都是北面开门,朝向院子。
土土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三圈,看了三遍偏厦儿和下屋房门上挂着的大锁,脑袋都有点儿迷糊了,才停了下来。但是,土土好象不死心,还是挨个儿趴着窗户往里面看了一遍;然后,无奈地离开。
“看你还能钻进狗窝啊……”土土叨叨咕咕地回到仓房。平时,仓房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大缸里、盖帘儿下、甚至是煤堆后、反正,仓房里的一切东西,都会成为孩子们的遮蔽物。可是,今天,官金宝是先把土土关在仓房里的?土土纳闷儿:“看你还能钻进狗窝啊……”继续叨叨咕咕地又走出仓房。
官金宝家确实有个狗窝,就搭在西院墙下,推开东院墙中间的院门第一眼看见的可能就是这个建筑物。不过,自从去年官金宝老姑结婚以后,大狗就被官金宝他爸送到屯子的亲戚家里去了。因为,官金宝老姑结婚时就已经怀了孕(这在当时那个年代是很少发生的事情,当然在大院儿里传言了好一阵子),可能是怕官金宝老姑生了小孩儿被狗叫声吓着;所以大狗就被送走了,官金宝曾经告诉土土:“大狗送给屯子我舅家了”。于是狗窝就空在那里。官金宝家的狗窝比火火家的鸡架大多了,狗窝门都能钻进一个小孩儿。
一天傍晚,不知什么原因,官金宝爸爸要揍他,吓得他跑了。官金宝奶奶是“护犊子”,这次一不留神没“护”住,可是真的急坏了。满院子的喊:“小宝儿啊——小宝儿啊——”孩子们的家里几乎找遍了,孩子们就都跟着出来凑热闹:“官金宝儿——快出来——”“官金宝儿——快出来——”好象是在藏猫猫儿。但是,官金宝就是不出来!官金宝奶奶则是语无伦次了:“这孩子,钻哪儿去了,看你还能钻进狗窝啊……看你还能钻进狗窝啊……”
果然,天黑以后,官金宝真的被他爸从他家的狗窝里薅了出来。
从那儿以后,大院儿里的孩子们只要藏猫猫儿,嘴里都会叨咕着这句话:“看你还能钻进狗窝啊……”
官金宝家的狗窝里,现在已经支了几层架子,养了鸡;所以,改叫鸡窝了,火火对土土就是这样解释“鸡架”和“鸡窝”的名字的。官金宝家的鸡,就是拿官金宝家的那条大狗和官金宝的屯子的舅舅家换的。官金宝家的鸡比火火家的多几只,一个个短粗的身上长满了黄褐色的杂毛,东北管这种鸡叫“笨鸡”。官金宝奶奶分别管它们叫:什么什么……“花”?土土显然是记不住,也许根本就不想记,土土说:“没有俺家的鸡好看。还‘花儿’呢?”官金宝却说:“俺家的鸡好看。”当然,这还不能分出高底,所以,土土又说:“俺家的鸡蛋大。”官金宝没词儿了:“……”因为,即使是“小白”下的蛋,也要比官金宝家的任何一只“花儿”下的蛋大。土土终于发现了能比过官金宝的地方,很是得意。
不过,好景不长……
今年,六?一儿童节过后的一个星期一,土土管这一天叫“粽子节”;土土兜儿里揣着两个煮鸡蛋去上学。对了,在东北,“粽子节”这一天不但要吃粽子,同时还要吃鸡蛋,而且,鸡蛋必须要煮的。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一天——仅仅是这一天——的煮鸡蛋,绝不仅仅是为了吃的,它还被孩子们赋予了一个重要的使命;赢得荣誉!孩子们在“粽子节”这一天,都要带上自家的煮鸡蛋相互“磕”——这叫“磕蛋”,被“磕”碎的一方就是“坏蛋”。在东北,在“粽子节”这一天,在孩子们中间进行的“磕蛋”游戏,就是孩子们的传统赛事;好象南方的“赛龙舟”。
土土兜儿里揣着两个煮鸡蛋去上学,就是为了和同学们比“磕蛋”的。前几轮的胜利还没有让土土尽兴,所以又跑到官金宝面前,看着他手里唯一的一个小鸡蛋,问:“敢不敢?”官金宝虽然不太情愿,但为了荣誉:“磕就磕呗。”最后,土土的两个大鸡蛋居然都被官金宝的那一个小鸡蛋给“磕”了。
虽然土土痛痛快快地吃了两个鸡蛋,但是他的心里却不痛快。
傍晚,妈妈下班回家后,土土终于找到了帮忙的人:“妈妈,妈妈,你让‘大白’下红皮儿鸡蛋呗……”
妈妈不知何故,反问:“我叫它们下啥蛋,它们就能下啥蛋吗?”
“你叫它们下小一点儿,不就变成红皮儿的了。”
“哈哈……”妈妈被土土逗笑了:“傻孩子,咱家的鸡呀,下的那叫‘洋鸡蛋’,就是白皮儿的,大小都不会变成红皮儿的。笨鸡下的蛋才是红皮儿的,那叫‘笨鸡蛋’。”
妈妈忙着做晚饭,可土土围着她的前后、拽着她的裤子,妈妈恐怕碰了、烫了他,就推开他说:“找你爸去吧,你爸能帮你,啊——”
真是难得,爸爸今天回来得比较早,也没有带任何人。现在正坐在大屋里听“美多”收音机。土土进去后,就听见爸爸也在大笑。
“哈哈……哈哈……”
第二天,爸爸拿回来了几个红皮儿鸡蛋。妈妈说等有客人来时炒,可土土闹着马上要吃。土土平时不吃煮鸡蛋,这次还非要吃煮的。最后,官司打到了爸爸那里,爸爸说:“就是给我老儿子买的嘛,怎么不能吃?吃!”于是,妈妈拿了几个要去煮,土土又说要再放两个白皮儿的一起煮。
吃鸡蛋的时候,土土自然是一下拿了两个:一个红皮儿的,一个白皮儿的。妈妈给火火拿了两个红皮儿的,可土土说什么也不干,非要火火也吃一个白皮儿的。后来爸爸说:“白皮儿的给爸爸,爸爸留给我老儿子,行了吧?”最后剩下一个红皮儿的,妈妈也没有吃,说是留着给爸爸喝酒。其实,火火的两个鸡蛋也没有吃,一个给了妈妈,一个装进了衣兜儿。
土土当然知道火火应该知道分鸡蛋的道理是因为什么。所以,晚上土土一上小屋炕,就迫不及待地分别从自己的衣服、裤子兜儿里拿出那三个鸡蛋,然后问:“哥哥,你的那个鸡蛋呢?”火火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鸡蛋。
土土拿着几个鸡蛋磕来磕去,把一个白皮儿和一个红皮儿的磕得破破烂烂的鸡蛋丢给了火火:“哥哥,你吃吧——”然后,没等把另外两个鸡蛋收起来,就已经睡着了。
土土拿着剩下的两个鸡蛋等了官金宝好几天,也没“磕”成。他哪里知道,官金宝家的鸡蛋,不象自己家的鸡蛋是为了吃的;而是要换包米面儿的,平时不吃。所以,只有等到明年的“粽子节”了。
土土右手拿着一个白皮儿鸡蛋,左手拿着一个红皮儿鸡蛋,赌气似的撞到一起。结果,两个鸡蛋全都碎了。土土还是不知道白皮儿鸡蛋和红皮儿鸡蛋究竟那个更硬?难道,爸爸买的鸡蛋和官金宝家的鸡蛋不一样?
“什么‘洋蛋’?‘笨蛋’!”土土对妈妈的解释表示怀疑,并篡改了这两个名词儿。
对此,土土一直耿耿于怀。
“冻——”最后,土土还是在鸡窝里找到了官金宝。
“嘿嘿……嘻嘻……”官金宝怪笑着要爬出鸡窝。
“不行出来!等我喊:‘开始了。’你才能出来。”土土想,自己费劲吧了地找了半天才找到,好象被官金宝糊弄了。不合适了,吃亏了,所以也要使使坏,先不让官金宝出来。
“不玩了!不玩了!”官金宝被火火堵在鸡窝里出不来,气急败坏地说。
“不玩拉倒——”土土满不在乎地说。
“让我出去——”关金宝有些声嘶力竭。
“……”土土还是原地不动。
“我给你看鸡蛋。”官金宝又想新花样儿。
“也不是俺家没有鸡蛋。”土土不想上当。
“你家的那是啥鸡蛋哪?”官金宝还在卖关子。
“‘洋蛋’呗!”土土突然想起了自己创造的那个名词儿,拿出来气官金宝。
“俺家的是‘连鸡蛋’。”官金宝也马上创造了一个新名词儿。
“什么‘连鸡蛋’?”土土终于止不住好奇,蹲了下来,往鸡窝里看去。
官金宝反到不着急了,背过身去,特意挡住土土,不让他看。在里面又磨蹭了半天,才爬出鸡窝。然后,就地盘腿坐在鸡窝门口;从背心掖进短裤后形成的兜袋里,慢慢拿出了三个鸡蛋,放在面前的地下。
土土蹲在那儿,看着三个鸡蛋,没什么希罕的:“红皮儿的有啥了不起,‘笨蛋’!我爸也买过。”土土又拿出自己创造的另一个名词儿,一语双关的继续气官金宝。
“这和你爸买的不一样儿。”官金宝好象并没有生气。
“咋不一样儿?”
“俺家的这是‘连鸡蛋’”官金宝又说了一遍。
“什么‘连鸡蛋’哪?”土土又问了一遍。
“‘连鸡蛋’就是‘连蛋鸡’下的蛋。”官金宝好象是在说绕口令。
“什么‘连蛋鸡’呀?”土土表示怀疑。
“‘连蛋鸡’,就是,一天能下三个蛋的鸡。”官金宝又创造出一句经典。
“骗人!”
“爱信不信。”
“反正我不信——”
“不信你问我妈去。”白天,官金宝他爸妈都到街道的小厂里去上班,家只有他奶奶在,他这样说就是想耍滑。
“我就是不信!”土土知道没处问去,所以也干脆。
“这就是刚刚下的。”官金宝指着地下的三个鸡蛋,好象有了证据。
“瞎白话!”土土也没有什么有力的驳斥,只好用了这句大院儿里所有孩子都会对官金宝说的话。
“不信拉到——”官金宝今天没有生气。
“……”土土蹲在那儿没了话,心里却在说:“看他那样儿——”
“把鸡蛋送给我奶去——”官金宝站起来,得意洋洋地拉着长声,朝上屋走去。
土土还是蹲在那儿没动,但是,小脑袋瓜儿里在飞快地想着;非得用什么办法来治一治官金宝。土土下意识地看了看鸡窝,顺手拿起鸡食槽子旁边放着的拌鸡食用的小木棍儿,朝鸡窝里捅去。里面还有两只鸡呆呆地趴在那儿,被土土一顿乱捅后,咕…咕…咕…地叫着,躲到角落里。突然,土土又发现了什么?
一个鸡蛋!
土土根本没有忘记那次鸡蛋被“磕”的耻辱。
于是,土土……
最后,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