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

题记：真的很喜欢暗算这部电视剧，里面有令人震撼的灵魂。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向朝鲜正式开战。四个月后中国人民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组成志愿军支援朝鲜，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于此同时台湾方面认为这正是反攻大陆的最好时机，一些残留在大陆的蒋介石余党与特务乘机兴风作浪……

一

“你的任务是找到黄生，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临走前铁院长面色沉重的叮嘱，彷若千斤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确目前的我们是如此的需要这个叫黄生的人，因为我们是属于国家特别单位701，这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单位，它的一切在外人看来都只是一个迷，而我们正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敌人的反攻让我们的电台遭受巨大的损失，现在的701正面临他成立以来最大的考验，敌人扰乱了电台，我们几乎丧失了听的能力，高层面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我们在档案中查到了这个叫黄生的人，他的听力过人，也许他正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吧！没人能确定他对我们有没有用，但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得好。

来之前得之这个叫黄生的人品行不太好，当我见到他的时候，的确他是一个很滑的人，我不太喜欢他，可就在我们要返程的时候敌人意外的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黄生死了！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他苦笑的告诉我们另一个人的名字，让我们去找他，最后安然的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们按黄生死前说的找到了那个听力出众的人，他叫阿炳，刚见到阿炳的时候他正和村里的小孩玩猜人的游戏，村里的人听说有人愿意带阿炳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纷纷跑来看热闹，为了让人相信阿炳有双神奇的耳朵，拉了我去，让他猜我是谁。

“他不是我们村里的人”。阿炳对小孩说。

“他就是，是我们家隔壁的二叔，你忘啦”。小孩开着玩笑。

“他不是、不是……”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阿炳的情形，他暴躁的略带点歇斯底里的重复着他的结论，这就是阿炳，凡是他认定的事是容不得别人反驳的，否则他就会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一样大吼大叫，阿炳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哄的孩子。

我无法掩饰我对他的失望，因为阿炳不但是个智力低下的人，他还是个瞎子，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可我还是决定留下来，村人是如此热切的述说着阿炳耳朵的神奇，或许我们应该搏一搏这个叫阿炳的人。

我们去了阿炳家，见到了阿炳的母亲，一个靠织布来养活她和阿炳女人。至于阿炳的身世据说当年这里曾经有一个部队经过，部队走后阿炳的母亲就怀了阿炳，部队一去不返，而阿炳的母亲也一直没有嫁，独自一人把阿炳带大，等着那个男人能回来接她。我们查了当年经过这里的部队是国民党，也就是说阿炳有一个国民党的父亲，而他从未回来看过他们，也许他并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也许他已经死在无数次的战争里。

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我第一次领略到阿炳耳朵的神奇，他竟能将两只手表的快慢听出来，丝毫不差，我震惊于阿炳耳朵的神奇。我相信阿炳耳朵的神奇正是弥补他的失明吧！上天给了你一样东西，它就会拿走你另一样。

老天永远是公平的。

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来接阿炳，我们是如此的需要这样听力出众的人，至于能不能为我们所用总要试了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三爸的带领下去阿炳家，可是三爸并没有把我们带到阿炳家，而是带我们去了镇外的桑林里，三爸说阿炳从来不睡在村子里，他耳朵太尖，在村子里总是睡不着，天黑是坏人做事的最好遮掩，而阿炳总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比如贼进村了、那家的女人偷男人了、那家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世间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凡是能发出声音的都逃不过阿炳的耳朵。

我们在桑林里找到了阿炳，他每天都会为他母亲拣柴禾，这是他唯一可以为他母亲所做的事情。

这次特务又走在了我们前面，不过他们没有得逞，同行的保卫处金处长果断的了结了他，我们不能确定这里还有多少特务，不得不改变行程立刻离开，不能再在这里逗留。

为了安全，回程的时候我们改坐汽车，一路上我们都很紧张，不只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还有阿炳，他耳朵太尖在车上一刻都不曾闭过眼，总不断的问我，安同志、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二

到了招待所，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带了一个瞎子回来，的确阿炳在这里是显得如此的不同，为了他的这份不同，我们得给他最好的休息环境，这里不能提供，但依目前的形式也只能将就。

铁院长很快就来看我们，他不相信阿炳，是的没有人会相信阿炳，可我信，阿炳只是有些和常人不同而已。

在此之前我让阿炳好好表现，就是这句话，弄得大家啼笑皆非，阿炳竟听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坏习惯并说了出来，这让大家很不高兴，可是当他们不在相信阿炳耳朵的神奇时，一件意外发生了，院子里两条狗在打架，一条是母狗，一条是母狗刚下3个月的小狗，也是母的。

阿炳说出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铁院长疑惑的看着我们，招待所的所长立刻说“是母狗没错，可另一只是公的”。铁院长阴着脸，他不相信我们千辛万苦带回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陪着铁院长出去，想告诉他阿炳耳朵的神奇，可是我们出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打架的那两只狗，真的如阿炳所说两条都是母的，所长很意外，因为那条狗是他们前阵子送人的狗，也是母狗生的，真是意外，铁院长脸上有了笑意，“好小子”。

阿炳要进701进去之前，我带他到竹林里散步，初春的早上明亮的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影射进来，地上厚厚的枯叶湿漉漉的，浓浓的雾被阳光蒸发。我握着竹棍，棍子的末端握着阿炳的手，我们慢慢的走，慢慢的说，我用不一样的方法告诉阿炳他将要做什么，阿炳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不能用对常人的方法来对阿炳，他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哄的孩子。

阿炳问我，“安同志我们是干什么的啊？”

“我们是一群聆听大自然最美妙声音的人，我们有个好听的名字——听风者。”

“那风是什么样的呢？”

“风是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得到的东西，就像这样……”我把一片带着露珠的叶子放在阿炳手里，阿炳拿着叶子放在耳边细细感受，不一会裂开嘴笑了，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了，阿炳是个聪明的孩子。

没想到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我们给阿炳培训了三天，测试的时候全场惊呆，阿炳的记忆力惊人。或许这些在别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他却清楚的记得，的确一个瞎子光有好的听力不够他还得有好的记忆力，否则，即使听得清楚他也不可能会记得，只能说阿炳是个少有的天才。

院长当即决定把阿炳调进701，可必需得要上面的批示，如果等得要好几个月最快也得15天，我们等不得。所以我们让只能先让阿炳宣誓，填档案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难题，我们不知道阿炳的名字，阿炳说他就叫阿炳，可是南方几乎所有的瞎字都叫阿炳，后来我们根据阿炳的母亲姓陆的情况给阿炳取了个名字，从此阿炳有了他自己的名字——陆家炳。

宣誓的时候阿炳以为他要上战场显得很紧张，离开那里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告诉他那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是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三

阿炳的表现很出色，不断的刷新他自己所创下的纪录，找到了敌人的电台，我们的吃住都搬到了那里，很久都没回过家，半个月后，阿炳再也找不出一个电台了，他很坚持的说已经全部找出来了，没有了，并拒绝继续找下去。

我带阿炳回了家，那是我们搬到那里后的第一次回去，晚上阿炳不断的做着恶梦，醒来不断阿炳说他要回家，他想他妈妈了，他说他听到他妈妈在喊他，他听到他妈妈没有做饭的柴禾了，他收拾好了东西要回家。

我决定让他妈妈和他通电话，他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很兴奋，没提要回去的事了，可是他还是拒绝查找电台，因为他说已经找完了。

看到他那样子，我做出一个犯险的决定，带阿炳出去。当时的情况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而我却必须那么做，因为这可能是唯一能说服阿炳的办法。

我带阿炳去了湖边，那里我问阿炳，你的家乡也有一条河吧！

“我家就住在河边。”

“水是相连的，你的妈妈就在河那边，你在这边的思念你妈妈或许能感觉到：我念首诗给你听好吗？”

“诗是什么东西？”

“诗不是东西，诗是人用来寄托感情的。”

“感情又是什么，象我和安同志一样的么？”

“那好，你念吧！”

我看着阿炳轻轻的笑了笑，他只是个孩子。

“君住长江头，

我住长江尾，

日夜思君不见君，

同饮一江水。”

我缓缓念道。

“安同志，真好听。”

“你想妈妈吗？”

“想。”阿炳提到妈妈时用手擦了擦眼睛，他已经开始哭泣。

我和阿炳讲这首诗说的就是虽然两个人相隔很远，可是他们却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因为他们同饮着一条河里的水，就像阿炳和阿炳妈妈一样……

那天我给阿炳讲了很多，阿炳似懂非懂，但他答应了我继续回去工作，他对他妈妈说过他会听安同志的话的。

就在那天特务袭击了701我们牺牲了两名同志。

四

后来我们顺利的完成了任务，阿炳成了我们701的英雄，那天阿炳被人簇拥着以一个英雄的样子见到了他的妈妈。

我们本来想阿炳妈妈来了就不会走了，可就在第二天她就提出了要离开，这个女人一味固执的要回到她的老家那个南方湿润的乌蓬小镇上去，她要回去等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男人，即使她知道那个男人可能不会回来，她也要回去，她怕她不在家的时候她等的男人回来找不见她，她得回去继续等他那个他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阿炳妈妈临走的时候给我们提了个条件希望能给儿子找个媳妇，好替他爹留条根，因为阿炳是个英雄，组织同意了她的条件，她放心的离开了。

而后我们及力替阿炳物色合适的人，可是都给否定了，因为阿炳是个瞎子，可这并不妨碍替阿炳找对象，只是我们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她得能好好的照顾阿炳。而在701有个规定男同志可以和外面的女人结婚，而女同志只能嫁给701里的人，给阿炳找对像当然得在701找，可看了几个都不太合适。

后来阿炳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里面一个叫林小芳的护士悉心的照料着阿炳，她的哥哥个为革命牺牲的英雄，她是英雄的妹妹，她告诉我她愿意嫁给阿炳，是真心的。当我问阿炳的时候阿炳羞涩的笑了，很开心。

阿炳的婚礼很热闹，结婚后阿炳整个人也一天比一天干净起来，看来有个女人来照顾他的确比我们来照顾他更合适。我终于可以放下这么久以来的担子去做点别的事了，我搬离了阿炳那里回到了我的单身宿舍时，心情竟久久不能平静。

那晚我失眠了。

五

后来林小芳怀孕了，阿炳很兴奋，他终于可以有儿子了。

我也因为其他的事很少去看阿炳。但我知道阿炳每天都会给他未出世的孩子折千纸鹤，没天一只，直到林小方生的那天.

林小芳生孩子的那天，我在外出差，回来后，所有人都在说陆家炳死了是‘通电自杀’。我无法相信他们所说的话，林小芳为他生了个儿子啊！他怎么会自杀？

阿炳死的时候留给我一台录音机那是我送给他的，我记得当时他很高兴，像个宝贝似的珍惜这个录音机，我听着阿炳最后给我留给我的话无比的愤怒。

“安同志，林小芳她不是个好女人，她给我生了个百爹种，我们那里生了百爹种的男人是不能活的，我只有死、只有死——”。

阿炳葬礼那天，林小芳死死跪在阿炳灵前，这个万恶的女人，我一分一秒也不想见到她，她竟做出那样的事，现在却享受着烈士遗孀的待遇，得到所有人的同情。

我无法忍受，终于把录音机里的内容告诉了铁院长。最后我们决定暂时这样等事情平息一段时间过后再处置，但我们可以先处置了那个男人，将他驱逐出701，永远不能再回来。而阿炳的死因在701将永远是个秘密。

后来林小芳来找我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她不明白阿炳为什么会自杀，她不知道阿炳有对神奇的耳朵，能听清世上一切的魑魅魍魉，他能听出林小芳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林小芳颓废的跪坐在地上，眼泪直直的掉在地上，他说我不能给他生个儿子他就要休了我，我没办法，我怀不上，我怀不上他就要休了我，我对不起他，可是我爱他的、我爱他……

后来林小芳也自杀了，她去陪阿炳了，我可怜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害了他们？是什么？

我就像一个垂垂朽已的老人握着我为阿炳做的那根拐杖去了郊外，田里的油菜花开得金黄，我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把阿炳从乌镇带出来，也许他现在还是那个和小孩子们一起玩耍，每天都从桑树林里醒来，为自己的妈妈捡烧饭的柴禾的那个快乐的阿炳，可现在……

微风从对面吹来，我们被人称为听风者却从未真正听到过风的声音，也许阿炳有吧！我仰头望天；

1953年、

——陆家炳

——良人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