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水仙在夏天盛开
友情、亲情、爱情都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惋希和女主人公的友情在一个车站等候的时候悄然发生了,惋希那段早早夭折的爱情,和突然收获的友情撞在了一起。惋希并没有像她的名字一样拥有着希望的美丽重生的爱情,等待自己的还是失望的消息,最后舍弃了自己的生命祭奠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子。文笔细致,情感细腻,纪念一段失去的友情,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寒冬的黄昏,天隐约有些黑了。我外出回来,坐在车站等大巴。昨天晚上的梦到现在还在眼前挥之不去,究竟,是我不想将其挥去呢。
两年前寒冬的某一天黄昏,就是在这个车站,我遇见了惋希。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在彼此的生命中扮演着朋友,姐妹,知己,闺密的角色。
那一天,我因工作上的一次重大失误,被告别了我任职的第一家公司。不想回家,就在车站的候椅上长坐。坐到天已将黑,候椅上只剩我还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儿,她也就这样坐着,似乎每一班车都不是她要等的那一辆。
突然,她也转过头来,我俩对视一笑。我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问她:“你好啊,怎么还不回家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你也是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给她,她接过看了看。“米佳。很好听的名字。你还是总裁助理呢。”
我无奈的笑笑,说:“从今天起就不是了。你呢,叫什么名字?”
“惋希。”她清楚地吐出两个字。我一怔,脱口而出:“惋惜?有什么可惋惜的?”话一出口,我自觉有点儿冒犯。
她倒并不在意。只托起我的手,在我手掌上比划出“惋希”两个字。
哦,惋惜,惋希,希望总是有的。我望着刚被她比划名字的手掌发呆,她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方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惋希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或许因为是同龄女孩儿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寒冬中柔弱孤单的身影让彼此惺惺相惜吧。
得知我被公司解雇了,惋希一个劲儿地安慰我,叫我不要难过,她说希望总会有的。我觉得惋希一定是一个内心很阳光的女孩儿,因为她看起来对生活是那么的释然。
然而,惋希告诉我,她患有抑郁症。
“已经有一年多的病史了。”惋希淡淡地说。
不知不觉,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原来惋希也是个可怜人。她9岁时父母便离了婚,父亲独自去了日本,惋希则随母亲改嫁到了美国。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高傲的老外继父,母亲却总是责怪她不懂规矩,不尊重父亲。
之前惋希是有男朋友的。就是为了追随那个曾经给她山盟海誓的承诺的男人,惋希不顾母亲的反对甚至断绝母女关系的威胁,一门心思回了国。
初回国土,没有住处,没有工作,惋希并不害怕,她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同甘共苦,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但残酷的现实无情地考验着两个年轻人。四处更换住所,只为租到更便宜的房子。找了无数份工作,一次次碰壁,被骗。
在一次被骗到夜总会差点被人糟蹋之后,惋希受不了了,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恐惧,最终吞药自杀了,幸而被男友发现的早,从鬼门关给硬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惋希就得靠大把大把的镇定药物来维持自己的精神状况。另惋希还算欣慰的是她的男友一直陪伴着她,给她鼓励,给她安慰。
希望总是有的,苦日子熬了一年多,惋希的男友终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就是今天,他去试工回来了。他跟我说他爱上了他们老板的女儿,他老板的女儿也爱他。事实上,算上面试那一次他们也才见了两次面而已。”惋希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转述别人的故事一般,那么平淡。
惋希的眼睛里没有含满泪水,但是我分明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忧伤,甚至绝望。
惋希垂下长长的睫毛,继续着她的故事。“他把他的东西全部带走了,只留给我一番话,他跟我说‘惋希,不是我要对不起你,我们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么?我虽然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可要维持两个人的生活就太拮据了,你还有病,光药费就要花不少钱。也许我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宁宁爱我,我也爱她,现在我找到了对的那个人,我们分手吧。”
顿了顿,惋希补充了一句:“宁宁就是他们老板的女儿。”
听着关于惋希的长长的故事,我真为惋希感到惋惜。原本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却因为父母的离异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本来满含着恋爱甜蜜的一颗心,却被残酷的生活和爱人的背叛伤的支离破碎。
面对着惋希,我也狠狠地安慰了她一番。我们聊到很晚,分别前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回到家,身心疲惫的我没有洗漱便倒在了床上。原以为,独在异乡工作生活,自己很孤苦,没想到惋希比我更凄伤。我有些厌恶那个抛弃惋希的负心男,我为惋希感到不值。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手机的铃声惊醒,来电显示竟然是惋希的号码。不知怎么的,我只觉有种不祥的预感,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米佳,你睡了吧?对不起,吵到你休息了。”惋希的声音竟也带着睡意。
“别想太多了,好好地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着她。
惋希并不理睬我的话,只继续说道:“米佳,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可我很累,累到连呼吸都懒的想停一停了。我真希望可以变成天使,助你实现你所有美好的愿望,你要坚强,要努力,希望总会有的。现在,我想睡觉了,静静地睡,你睡吧,我也要睡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猛然清醒了。大声对着电话里喊:“不要睡!不要睡!惋希,不许睡!跟我说话!惋希!”电话另一端传来“嘟······嘟!”的断线音。
我发了疯似的跑出家门,外面天还黑着。我拦了一辆计程车往惋希住的地方赶。一路上我不断拨打着惋希的号码,希望电话的铃声能让她保持些许清醒。
我家跟惋希住的地方相距不短,好不容易到了惋希的住处,只见门外围着一群人,我挤进去,没有见到惋希,心脏突突地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你是那小妹的朋友么?她煤气中毒被送去医院抢救哩。”一位妇女拍了拍我的肩说。
我又火急火燎地奔向医院。在心里,我千遍万遍地祈求上天再眷顾惋希一次,不要让她正值大好的年华就香消玉殒。
待我赶到医院时,惋希已被抢救过来送进了监护病房。病房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位中年妇女。我顾不得旁人,几步冲到病床前,病床上,惋希双眼紧闭,面如白纸。
“又走了一回鬼门关。”年轻男人望着病床上的惋希略有哀伤地道出一句话。声音很轻,似是在对惋希说,亦似是在对我和那位妇女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应该是惋希的男友,不,是前男友吧。模样长的倒真是不错,眉目分明,高挺的鼻梁,有着男人该有的肤色,身材也无可挑剔,怪不得他老板家的千金才见了他两次便主动投怀送抱。但不知怎的,我对他这副英俊的嘴脸竟十分厌恶,大约是因为他薄情负了惋希吧。
那位妇女自称是惋希的房东,住惋希对门。
“夜深人静的,煤气泄漏了也不知道,要不是我今天加班回来晚正好碰上,这丫头怕是没救了!”妇女说着几欲落泪。她一看也是个面善心慈之人。叹了口气,她便离开了病房。
我并不做声。年轻男人踱了几步,也转身离去。
“果然是薄情郎。”我心里冷笑一声。分明他与我皆清楚煤气泄漏并不是什么意外,惋希是自杀的。
片刻,那男人又回来了,捧了一大束白色水仙花,放到惋希的病床边。几次对着我抿了抿嘴,像是要交待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面带着些许无奈离开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惋希昏睡了足足9个小时,除了去卫生间,我始终不离她病床前。惋希醒来看见我,微微地笑了笑,说:“我做梦了,梦见一位白发老仙,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惋希头一歪,看到了旁边那一大束水仙花,并没有问我什么,只是继续她刚才的话。“老仙人告诉我,我的感情可以失而复得,我的爱人会回来我身边。”
看了看我惊愕的表情,惋希吃力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只要水仙花盛开在夏天,我就能收获我失去的那些。”
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话。水仙在夏天开花,惋希的爱,终究是回不来了。她这样说,是对曾经最爱的转身持一分希望,还是彻底绝望?
疗养的差不多,惋希出院后退租了原来的房子,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了,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闺中密友。或许我们真应该早点儿相识。惋惜的前男友也再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我跟惋希两人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花店。我自认对美的艺术有一定的造诣,惋希更是理花能手,我们把花店打理的别具风格,生意也很不错。
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打拼,忘掉了往日的烦恼,我跟惋希每天都快乐似精灵。慢慢的,惋希也摆脱了那些治疗抑郁症的药物,看似精神头与常人无异了。
真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吗?
就这样,平淡而快乐,我们共同度过了一年的时光。
然而,一个非好的消息传入耳中,好似一颗石子骤然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随无大波大浪,却终究打破了平静。
惋希的前男友跟他老板的千金传出了婚讯,她最终成为了站在他身后的贤妻。
听到这个消息,从惋希的面上,我只看到了稍有的失落,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惋希已经解开心中那个结了。我还生怕惋希再有大的精神波动,如此看来,是我过分紧张了。
瞅着天气凛冽,出来买花的人甚少,我兴起去探望了一位待产在家的朋友,却不曾想,竟失去了一个挚友。
从朋友家回来,天还不算黑,远远只见花店门前人群拥挤,警灯忽闪着,我心里一阵不安。
急急忙忙挤过去,就看见了躺在血泊里的惋希。
惋希的眼睛自然的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这样舒心的表情,难以让人相信她至于悲观到从顶楼像一片落叶一样飘然而下。
惋希走了,她的爱情,她的爱人,到底还是没有回来。与我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惋希,带着她那个水仙在夏天盛开的秘密,永远的走了。
死,对于惋希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惋希去世有一年了,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点也没有变淡,虽然我与她相识不过才一年时光,但她有足够的力量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有过这样一个朋友。
昨天晚上,在梦里,我见到了惋希,她在天堂,周围花香四溢,彩蝶纷飞,清泉叮咚,俨然一番盛夏的景象。惋希穿着洁白的吊带连衣裙,捧着一盆开的娇艳的水仙花,幸福的对我说:“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盛开在夏天的水仙,我的爱情要回来了!”
汽车的鸣笛声让我身上一颤,大巴来了。我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心里默默地说:“惋希,车来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