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婉
美丽的邂逅,灵动的主人公,细腻的描写,真挚的情感,彷如一副美丽的诗情画意的卷轴铺展开来,让人心醉亦是心痛。辗转悱恻的爱情悲剧诉说着一个为爱奉献付出的男子,为了自己的爱妻,做出了令人诧异的举动。文笔流畅,词藻美丽不失真情,值得推荐,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一、栖霞山、枫红叶、倾人心
淮南的秋天和别处不一样,秋高气爽的总让人有想出门郊游的想法,冉婉看着一路上的风景,莫名的难过,偷眼看到一个穿水红丝缎、收腰、紧袖,飞扬的披风一身的飒爽,那么明媚的女子,弛骋着飞马扬尘从自家马车旁疾弛而去,一路洒下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冉婉好生羡慕,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她那样呢!
低头看着自己宽领、长袖一袭华丽的衣衫,冉婉难过的想,好不容易出个门郊游都得穿着这些碍手碍脚的衣裳。
左右相顾,
翘着嘴、
皱着眉,
堵气的扯着衣角。
苏铭玖第一次见到冉婉是和淮南的世家子弟们一起郊游打猎的时候,那时的他还不到十六,还是个贪玩的孩子。
那是深秋的栖霞山,满山枫叶火红的季节,苏铭玖踏着满地厚厚的落叶追着一只麋鹿不顾他人的叫喊,径直离开了和他一起的世家子弟们,可最终还是被他给追丢了,却看到了在潺潺溪水旁边坐着发呆的冉婉。
苏铭玖悄悄走过去“嘿”的叫了她一声,冉婉微眯着被河里阳光反射的眼睛抬起头看他,绝色倾城。
自此苏铭玖便把她刻在了心里,每时不能忘。
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害了病。
大夫说那叫相思。
再见冉婉是在尹府老爷的四十大寿上,已时隔两个春秋,冉婉跟在尹夫人身后,收眉敛目,比起那时在栖霞山如火的枫林里见到的那个让人惊艳灵透得如精灵般的人儿已经成熟了好多,
且柔且妖。
从那时起冉婉便叫苏铭玖“玖哥”她已是苏铭玖未过门的妻。
苏铭玖的病不药而愈。
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苏铭玖没事的时候老跑去尹家,带些好玩的,亦或是借着散心的名义带冉婉出门。
冉婉是一个心性很高的女子,在家每时都有人看管,现下苏铭玖成了她家的常客,她有了理由出去玩,就像飞出笼子里的小鸟那般雀跃。
那时离他们的婚期已然不远,却依然不顾礼节的时常见面,却被家人纵容着。冉婉没想过自己是否爱着苏铭玖,只知道凡是她想要的苏铭玖都会给他找来,她想做的,苏铭玖都会由着她,她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的人便是苏铭玖、她的夫。
冉婉十六了,也就是说离她嫁人的时间不远了。
可是像冉婉那样绝色倾城的女子怎么能不招蜂引蝶,次次出门害得尹家不得安生,墙外多得是痴心人,冉婉被禁了足。
日日在家学着怎样相夫教子,学到“三纲五常、三从四得”时冉婉想道自己已是许配人家的女子,夫君是城里首富的独子,那个人是最疼自己的铭玖哥哥。
且在她无聊时日日前来相陪的人。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向身体健康的苏铭玖竟然会遗传上苏家老太爷的病,要知道苏老爷却是一像身体健康的呀!谁能想到呢!这个病就传给了苏铭玖,苏铭玖还那么年轻不似苏老太爷三十来岁才显现出来的病容来,且当时苏老太爷已有了妻儿。
而苏铭玖是苏老爷夫妇的老来子,也是唯一的孩子。
苏家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什么名医、江湖术仕甚至连宫里的太医都请了来,只为了能救这苏家唯一的独子,却仍不见好转,反而病看似一天比一天重,苏家一下乱了神,谁都知道苏铭玖对于苏家来说意味着什么,而苏家对于整个淮南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所有的人都在盘算着,算着苏家的财富,苏铭玖的死期,而此时的尹家也不例外。
尹家算的当然不是苏家的财富,尹家虽比不上苏家富有,但也不会觊觎苏家的财富,他们算着苏铭玖的死期,他们所期望的是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能有个正常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过了今日不知明日的病人。
尹夫人一次又一次的找女儿谈心,告诉她苏铭玖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不用再挂怀,我们会给你再找个夫家。
尹夫人如是对冉婉说。
冉婉听后只是默不作声,后来烦了,索性就不听了,心里想着,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见见苏铭玖的。
而此时的尹家已经在盘算着找人去苏府退婚。
正当苏家不知所措的时候,尹家退婚的人来了,苏老爷一听来人之意,一时气及,没想到尹家竟这样,连这些日子都等不得了么。
却见苏夫人从内堂里走了出来,字字坚定的说道“婚是早就定下的,万万不能退的,本来我没想到你们,既然你们自己来说了,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前人留下来的老法子我们还没用呢!现在正好,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夫人苏家将不日上门迎娶冉婉小姐,到时请准备好了。”
说完不容来人说话就叫管家送客,来人没趣,悻悻的走了。
那人回到尹家后将苏家的情形,及苏夫人的话回了尹家老爷夫人,谁都知道苏铭玖的病,然而对方不退婚,还要不日迎娶,这实在是让人为难,即使告到官府也不是能解决得了的,不定还得落个不好的名声,传出去让冉婉怎样做人。
顿时整个屋子寂静无声,谁也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女儿嫁出去,送进火坑。
苏家是尹家不得不忌惮的,尹老爷权恒再三,痛心的决定将自己的女儿嫁与苏家。
冉婉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回说“我知道,该怎样就是怎样的。”
只着一句便让尹夫人肝肠寸断,尹老爷皱着眉头心痛的想着自己还不及自己养大的女儿。
冉婉披上嫁衣上轿的时候、没哭,一直都没有。
“那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呀有什么好哭的”,冉婉劝着旁人。
尹夫人听了难过得没出来相送,她不忍看到自己女儿这样子出嫁,尹老爷目送花轿离去,终忍不住偷偷拭去将要流出的两滴混浊的老泪。
虽是为了冲喜才匆匆的迎娶,可是场面什么的一点都不差,所有一切都是最好的,什么都很周到,唯独缺了有病在身的新郎。
所有人都在谈论苏家的婚事,他们在替尹家小姐叹惜,也在为苏家少爷可惜,多好的一对璧人啊!
整个淮南城的人都在谈论着,叹息着!
如果苏少爷没得那病,那该多好啊!
彼时的冉婉已经坐在了苏铭玖的病塌前,外面高堂满座,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苏家一切都可以给冉婉最好的,唯独不能给她一个好好的丈夫,本想说点什么,但真见了面却又说不出来了。
苏铭玖不似外间传言病的那样子重,说话做事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面色苍白而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许久还是苏铭玖开了口,“你其实可以拒绝的,我也没想到到现在还能和你成亲,你恨我吧!”
冉婉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苏铭玖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红烛一点一点的燃着,不时结着烛花,随即“嗤”的爆开。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过完了新婚之夜。
三、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冉婉嫁到苏家,客守礼教,对公婆孝顺、对下人和气,全然没有了在家当小姐的那般任性,苏铭玖的病也日见好转,人人都说这冲喜把病人治好了,苏夫人也晨昏三柱香的虔诚。
而没人时的苏铭玖脸上却不见得一丝笑容,却只在人前强颜欢笑而已。
那天来了一锦衣书生样的公子,说是来探望苏铭玖的病情的,和苏铭玖说了好些话,临走的时候撞上了从外探亲归来的冉婉,两人只一眼便有了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觉,只是碍于一个是丈夫的朋友,一个是朋友的妻子,只能怅然的施礼、告辞。
一旁的苏铭玖眼神瞬时暗了下去,莫不作声的回房。
那公子再来的时候,冉婉正陪着苏铭玖说话,大多都是冉婉在说,苏铭玖眯着眼睛安静的听着,待到没话说的时候两人便很有默契的不说话,看着天上的云、园里的草,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掉。
这次两人有了说话的机会,公子作揖“在下秦子安,是铭玖兄的同窗好友,嫂夫人可安好”。
冉婉起身回礼,口里说到,“多谢公子挂念,很好。”
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而后,秦子安便经常来探望苏铭玖,冉婉心知肚明他是为着那般,心想自己已是人妻,应尽为妻之责,然而天长日久竟像中了毒似的不能自拔,时时自恼自己为何不早遇上他。
天长日久一来二往两人便有了鱼水之欢,秦子安没有想到冉婉还是处子之身,满脸不至信的看着冉婉,冉婉红了脸,低了头,“我们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说完竟然有愧疚缓慢的自心底涌了出来,掩盖了和心上人在一起的喜悦,那种愧疚,那种不安越来越深,让她觉得自己晦涩不堪,心慌慌的忍不住想立刻逃离。
秦子安没有注意到冉婉的不对,像小孩似的抱着冉婉转了又转……
冉婉的脸色红润起来了,人也快乐了好多,只是每次看到苏铭玖心里就会很愧疚,而苏铭玖看到她像以前那样的快乐,嘴边渐渐有了笑容,而秦子安却很少来苏府看望苏铭玖了。
那样的事任谁也会避开的吧!
冉碗嫁到苏府一年多,又是枫叶红了的季节,淮南的秋天总是时不时莫明的飘着让人忧伤的秋雨。
苏铭玖这天突然拉了冉婉的手,要冉婉陪他说话,叫人把躺椅搬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枫树下。
就那样和冉婉一直说着话,说到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所有点点滴滴他竟然是记得那样清楚,随后说到了秦子安,冉婉的心慌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苏铭玖抓的很紧,一点也不肯放手,冉婉无法只得让他拉着。
苏铭玖说其实秦子安并不是他的什么朋友,而是他特意给她找的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所有的一切他都很清楚。
冉婉的脸像被人狠狠的煽过似的疼,她知道苏铭玖是知道他们的一些事的,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苏铭玖安排的,本来存有的愧疚此时荡然无存,全身就像掉进了冰窟一样的寒冷。
目光茫然的看着苏铭玖,
苏铭玖却全然不在意,晶亮的眼眸寂寞而又哀伤,只是露出一个苦笑道:“恨我吧!要是恨我的话我死后你就改嫁吧!我不能误了你一辈子,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已经知足了,从没奢求过你什么,只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儿孙满堂一直到白发苍苍,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我不能做的,就让别人代做了吧。”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弱,冉婉感到被握着的手变得无力冰凉。
抬头看见苏铭玖久皱的眉舒展开来,嘴角挂着甜然的微笑,仿若纯洁婴儿的脸,就那样无声无息的睡着。
不知不觉冉婉的泪掉了下来,看着那安详的脸,悄无声息的伏在苏铭玖的身边,轻轻的叫了声“玖哥”,却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任泪水肆意的流着。那声“玖哥”是苏铭久生前等了一辈子最想听到的话。
树上血红的枫叶瞬间枯死、飘落,一片一片的掉到园子各处,仿若人的灵魂般苍凉,向着广阔的天地袅袅飘散。
四、冉婉一去不复返
苏府挂满白绸,制办好灵堂的时候,冉婉默不作声的出了苏府径直一路小跑到秦子安府上不顾府里的下人阻拦,绕着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径喘息着来到了秦子安的房前。
未进门,里面传出了人声;
“子安,为什么还不娶我,你在等什么”。
“晓晓,你不懂,我答应了人家的”
“什么我不懂,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房里传出花瓶碎裂清脆的声音,“到底娶不娶我,我等了你那么久,什么都可以容忍你,还要怎样。”
女人的哭声让人动容,冉婉在外面不知所措的发呆。
很久很久。
房里很久没声音了。
冉婉回过神,轻推开门,房内是两个僵持着的人,对突然闯入的人露出诧异的神情,犹见女子脸上的泪痕。
冉婉站在中间,秦子安试图拉冉婉然而却被冉婉轻轻的挣开了,那个叫晓晓的女子,目光如刀直视着冉婉;“尹冉婉、我们终于见面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有丈夫还来勾引子安,你死后会下地狱的!”随即扑过来要打冉婉。
秦子安想拉她,撕破了衣裳却没能拉住,冉婉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那个叫晓晓的女人终是被拉住了,而冉婉也被那一巴掌给打醒了。
她想到了苏铭玖、她的夫,那个爱她比爱自己更多的人,那个做错事总是会原谅她的人,那个总是会纵容她会对她很温柔的笑的那个人,眼泪忽的就大滴大滴的坠了下来。
看着手忙脚乱抱住晓晓的秦子安,一下子就觉得不爱了。
她冲秦子安露出一个释然抱歉的微笑,未等秦子安开口,转身跑出秦家大门。
这里自己是不会再来了,也不会再记得,她要记得的此生只有一个人,欠的来世也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叫苏铭玖,她的永远的‘铭玖哥哥’。
一轮绯亮的上弦月当空,
冉婉乘着月色,执手扬鞭,抱着苏铭玖的灵牌,踏着薄薄的烟雾,往那一望无际火红的栖霞山奔去,那里是苏铭玖和冉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犹记得第一次在那里见到他时,他在背后喊了一声害得自己差点掉进小溪,心跳的厉害,所以连他的脸都来不及看清楚,而他就那样等了自己,想了自己那么久,那么久……
冉婉纵马,踏着月辉,越行越远,直至与上空的月、栖霞山的红溶为一体。
明月自此无圆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