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爱你

一

柏英看到志贤的时候，觉得他虽然不帅但身上有股子韧劲儿，心弦毫无防备的被碰触一下下。那时她刚进Ａ公司。

流水线上的工作很累，在空当之余，柏英会用眼神瞟正在工作的志贤，那种认真和安详让她觉得踏实。许是春心荡漾，才会胡思乱想．他有女朋友吗？应该有吧，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那他的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很娴慧能干的吧？要是没有呢？多好，我不就有机会了吗？嘻嘻，她的脸一阵羞红。

每次遇到志贤，柏英的心就会像小鹿似的活蹦乱跳，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要去多看几眼。这是一种窥视吗？要是让他看到我流着哈喇子的样子止不定会怎么想？我是在祈盼吗？不，不是祈盼，是害怕。害怕看到他的女朋友，害怕看到他牵着女朋友的手那种幸福甜蜜的场面，那样会让我忌妒，心会像被刀割般的疼痛。

慢慢的，柏英发现每次吃饭的时候，志贤身边都有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清秀得足以让女孩子忌妒，一眼看过去，甚至那男孩不说话都没人认出他是男的。他们有说有笑的，似乎很亲密的样子。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关系不一般，经过打听，知道那男孩叫风，是志贤的校友。他们是蓝颜知己。那刻，柏英的心里是羡慕的，羡慕男孩可以如此的接近志贤。

可是，现实还是残酷的让柏英的心碎了一地。夜幕降临，白天的热气还未消退，很多人出来逛夜市散步，柏英在一个饰品摊位前止步，看着两个亲吻的娃娃出神，心里想的却是她和志贤亲吻的画面。摊主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会意地笑笑，喜欢就买一个吧！

啊，柏英尴尬得似被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般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付了钱抓紧娃娃逃也似的离开。偏偏天公不作美，志贤和风从她身边经过，他们挨得很近，而且志贤轻轻地握着风的手。泪，就无声地滑落．她恨她的自作多情，恨她的痴心！

二

志贤感冒了，咳嗽很厉害，柏英的第一念头就是要不要给他买感冒药？然后眼神黯淡，他有风的关心，何必让人误会呢？只是风给他送药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一个星期后也不见好转。鬼使神差，柏英买了各种感冒药还有增强抵抗力的放入志贤的工作桌。

是的，她释然，两条平行线，既然永远也没有交集的一天，而自己又割舍不下这份情感，那就让它沉淀，沉淀成回忆。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对方快乐健康吗？虽然不能在一起有点遗憾，但柏英愿意这样默默地守候。

三

志贤其实知道有人在注视着他，他的余光告诉他的．这个女孩长得很像梅婷，这是柏英给志贤的第一印象。之于爱情，志贤总是慢半拍，后知后觉。顺其自然，是志贤常挂在嘴边的话语，也是他的处事原则．现在的女孩都喜欢甜言蜜言，浪漫的男子，对于他这种内敛守旧的人来说，浪漫很奢侈．恋爱不是他的强项，他既不解风情，又不懂甜言蜜语．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适合恋爱，适合成家过日子。

这个女孩的出现让志贤的心欢喜，让他有种想恋爱的冲动．缘真是妙不可言。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有种想呵护的感觉。他想，他该恋爱了，或者说他终于相信一见钟情了！碍于面子也碍于自己的不善于表达，他一直苦脑没有合适的表达机会，确切地说，是害怕被拒绝。

志贤把这事和风说的时候，风立马露出调侃的神色，呀，老处男终于要破戒啦。

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去表白啊？

玷污她，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呸！生米煮成熟饭这种破事，你都说得出来。看不出你这么清秀斯文的人，居然如此卑鄙无耻！

这话不对啊，十个女人九个骚。看到那些面目严肃正经矜持的女人，我总觉得她们的伪装之下隐藏着放荡狂野。她们在压抑扭曲着本来很正当欢乐的东西。

呸！我呸！

别，别价啊！你想想啊，我要是卑鄙无耻，你和我走得这么近那不是近墨者黑嘛，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可是同流合污啊！

我在和你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不就是一见钟情，用得着这么如此，如此这般吗？

你看我这性格怎么去说啊，那要是被拒绝咋办？

凉拌呗。风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哎，我说姓彦的，你连人家的底都没摸清跑去说喜欢说爱的，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注意她很长时间了，一清二白，很实在而且秀外慧中。

风没想到志贤会来这么一句，立马竖起拇指，得瑟着脚，行啊，行啊你．这次来真的？

真的．志贤很肯定地点点头，颇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气势。

那我帮你。

四

风出现在柏英面前的时候，柏英愣愣地没回过神．你喜欢彦志贤吗？他喜欢你！

这么直白的问话，让柏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回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情敌跑来问她是否喜欢志贤，还说志贤很喜欢自己．这是哪一出啊？

你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做什么？两个字，是与否很好回答啊！

看着面前这个冰冷俊朗的男子伸出两手指头的神态，柏英忽然觉得由刚从冰窟出来，开始有了点温暖．于是，挺挺胸，鼓足士气，你和他……柏英本想说你和他不是一对吗？觉得不妥就说，他不是喜欢你吗？

啊，风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圆，即而大笑．这笑让柏英不知所措．怎么可能呢？我和他要好那是不假，不过不至于相恋。

那我看到他牵你的手？

只许女人手牵手逛大街，男人牵牵手就是同性恋啊？这什么世道啊？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可以理解！那你是默认喜欢志贤的吧？得，我可以交差了，88！

望着风离去的背影，柏英感慨：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可以把霸气和柔和兼并得如此好！

五

风对志贤讲柏英说他们是一对的时候，志贤笑得前俯后仰，浑身颤抖。姓彦的猪，你没事牵我手做什么，让别人误会。

谁让你的手又长又细，柔软得跟女人手似的。

风又一次摊开双手，摆出他的招牌动作，没办法，谁叫我天生丽质呢。

志贤是工程师负责柏英线上的测试机维修，一来二往也就熟了，机器有问题也叫志贤，没问题也叫志贤，这其中的深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志贤想看柏英的时候，就找借口去看机器．两人挺有话聊的，虽没确定关系，倒是岁月静好．柏英把机器弄坏了，志贤说她是猪头．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惹怒柏英，2007年６月20日14：35分50秒，彦志贤骂柏英小姐是猪头，本人为证，和彦志贤决裂一个星期。

完了，完了。志贤心里直嘀咕。一个星期啊，.志贤真是度日如年！在宿舍扇自己嘴巴子的时候让风瞧见，呀，练功呢？

我闯惹啦，说她是猪头，现在一个星期不理我，真是惹从口出啊！

唉，哄哄就好了，女孩子都是需要哄的。

那你教我怎么哄啊？

你猪啊，当然是表扬她啊！

志贤拍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于是按照风说的表扬柏英有耐心，说不理就不理，说到做到！反正是有原则之类的。

看到志贤那紧张又诚恳的傻样柏英不禁在心里发笑呢，这男人也太可爱啦！就拍拍他的脑袋，看到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原谅你了！

志贤心想，我怎么看不出她在生气啊，刚才那表情和动作，就像在说，乖，真乖，下次不惹我生气，姐姐给你买糖吃！不行，下次不能再惯着她。

许是习惯成自然，志贤又说柏英是猪，这下变成两星期不理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变本加厉，也知道自己错了，不能再说她。

圣诞节那天，志贤自己做了一份贺卡，上面虽没有华丽的词藻和甜言蜜言但字字发自肺腑，却是柏英喜欢的。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志贤觉得柏英是真的不错，追求的心理更加强烈，更肯定她就是此生想要牵手的女子．柏英身边的朋友也帮志贤说好话，让他去表白，说这样下去不是回事儿。其实志贤也想表白，却是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六

星期六，本应正常上班的，突然说不用上了，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啊！柏英线上的人全都走了，志贤还在等是否上班的最终确定．他有种预感，柏英一定会来电话找他出去玩。

本说去爬山，由于天气太热就没去，买了菜去志贤那做饭．由志贤操刀，柏英表扬志贤的橱艺不错，是个好男人。

几度来回，更觉亲近。柏英还抢着要做饭给志贤吃呢．事实上她连刀都拿不稳，志贤一看就明白，关心地要看着她做，被倔强地拒绝．第一次下橱自然是不敢恭维，但志贤还是说好吃！他想，现在是时候表白，正欲开口，谁知柏英正好说到自己的家里，不禁哭起来！这一哭就扑到志贤怀里．他就顺势紧紧地抱住她。无须言语，他们相恋了。

八月的天气很热，柏英和志贤去车站送风，他要去远方求学。在车上的时候，三个人抢座位，志贤拖住风让柏英第一个坐下。柏英却对着他俩诡意地笑笑，从身后亮出一张十元钞票，捡的！志贤睁大眼睛挑着眉，运气不错啊！

老彦，以后上车先看看有没有钱捡，这样就不用掏车票钱啦！柏英扬着钞票大叫。

列车开动的时候，柏英靠在志贤的肩头，微笑着向风挥手，挺般配融洽的一对，风打心眼里祝福他们！什么是幸福？和自己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或许是最好的诠释吧！

七

恋爱，有时是可以改变很多现实的。志贤变得温柔而浪漫。那种呵护轻柔得就像羽毛，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柏英的心。带她去野外看风景，她故意地走在他的身后，看他的背影，看他忽然回头紧张地张望和找不到她时的仓皇。

柏英把所有的家当都搬到志贤这儿，是因为和厂里的宿管办吵架，心里气的不行。

生活了几个月之后，志贤发现柏英的橱艺都超过了自己，两人还经常抢电脑用，除了有美女才叫一起看，有好看的电视又把他赶去上网．志贤大叫上当，温柔女原来是霸道婆！

哼哼！柏英得瑟着脚，一副淫笑，现在才知道晚啦。

是谁说的合久必分，爱情太过甜蜜就会有裂痕．天气转凉，柏英一回到家就把衣服脱得只剩一件，坐在电脑旁玩啊玩的。志贤说她多穿点衣服，都不乐意，就和他吵，感冒了，就撒娇，要他背着上五楼．志贤也惯着，还给她买感冒药．谁叫他是她的男人呢？

志贤，你真好！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感动过后，又重蹈覆辙，这次志贤没买药，柏英说要分手，只好又哄着她。爱情啊，有时就是反复的折腾，越折腾越情深．其实啊，他俩心里比谁都清楚，彼此有多相爱！说到底，爱情最终将走入婚姻，虽说婚姻是围城，是坟墓，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往里跳，他们也不例外志贤对家里说要结婚，老妈子怔是不同意，说他就算找个观音菩萨也不接受，还说要是敢把柏英带回家敢和她结婚就断决母子关系。柏英接受不了，那个吵啊，那个闹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为志贤不够爱他。而志贤能说什么呢？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睡着，才敢亲近。

八

后来，柏英莫名地消失了。许久之后，接到她的电话，她说你爱我吗？

志贤说爱。

她说我们分手吧。

结局来得太快，或许，爱情注定悲伤．志贤常常无意识地走到他们曾去过的地方，怀念，或者凭吊。时常抚摸着柏英的衣服愣愣出神，手碰及兜里的东西，展开，是柏英怀孕的化验单．志贤疯了似的冲出门去。

朋友告诉他，柏英在两个月前就把孩子打掉了，之所以隐瞒是不想他为难，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合法身份。

她在哪？她在哪？志贤几近撕心裂肺．朋友摇摇头，不知道。

一个人的生活，行色匆匆。志贤已经习惯了孤独和麻木。他永远不知道：她是仓皇逃开的。她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她想，这样或许可以减轻他的悲伤。医生告诉她得了红斑狼疮，会危及到生命，可能活不了几个月。

志贤恳求柏英告诉他在哪？他不能扔下她一个人承受痛苦，没有她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

见到柏英那刻，志贤心疼得不能呼吸，这是他认识的柏英吗？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走。

可不可以不爱你？这是柏英看到志贤的第一句话。

不可以，不可以。志贤抱着柏英失声痛哭。

看，志贤．我就像那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树叶，随时都会入土为泥。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代表希望，它在抵死的抗挣，努力冲破严冬，迎向春色．

是吗？是这样的吗？

是是是。

志贤，我好累！

柏英别睡，千万别睡，我们还没一起慢慢变老，还要养一大堆孩子，这些你都忘了吗？你不能这么无情狠心的扔下我，还有我们的未来，听到吗？不许，我不许！

呵……柏英吃力地微笑着，志贤，我只是累了想躺在你怀里睡会。

好，志贤紧握着柏英的手，生怕一放开就再也抓不住，怕这么温暖的手会失去温度。

在梦里，柏英看到了母亲，她回到了童年，母亲在不远处向她伸手，告诉她勇敢地往前走．然后，她又回到了现实，她对自己的孩子说，孩子，妈妈在这儿，快，放开你的脚步向妈妈这走来，快到妈妈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