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煞

城伤未央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23 10:4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4213
编者按

什么才是人生里面最珍贵的,也许只有当自己面对生命在你面前一点点消失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只有活着才是最真实的。爱情,亲情,所有的所有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虽然也许在快乐里面还有很多的寂寞或者是悲哀。未来的路,还有很多,让我们一起慢慢的走,用自己最真实的心灵去对待身边的人还有事吧。问好作者!

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了,阿公已被他们抬到堂屋里了,进门的看到阿公直挺挺的躺在临时搭好的简易竹条床上,阿公的脸惨白、年近七旬的他脸上的皱纹象刀刻了似的,一辈子的愁苦却没有让我这个做孙女的受一点点委屈。

不忍再看,转过身去,眼泪倾泻而出,开始的隐忍哭泣慢慢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仿佛受到感染似的躲在外面的堂弟、堂妹们跟着我大声的哭泣起来,一声响过一声。

霎时,哭声响亮的蔓延在这个刚搭建起来的简易灵堂里,里里外外越传越远。

我抽泣着,被隔壁帮忙的大爷叫到一边。

他递给我一串紫色的玉珠子,说这是阿公的东西,比里面的东西都还要值些钱,也是阿公从不离身的东西,现在阿公死了,按理他说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该由我们几个小辈来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阿公生前是最疼我的所以在刚才他们给阿公收拾遗物的时候特地给我留下来的,要我好好藏起来,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看到,我吸了吸鼻子、漠然接过。

他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紫玉珠子,晶莹润泽,古物的样子,色泽不算差,有些年份了,从记事起阿公就戴着,的确像是值钱的东西。

以前我还把它当普通的东西玩,阿公很珍惜的样子,很少取下来,现在我也一样把它戴在手腕上。阿公一辈子穷苦不知那来的这么珍贵的东西。

爸、妈他们在姑姑回来不久才匆匆赶回来,看到家里的样子大哭不止,愧疚不已。

他们离家已久,看到他们回来我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缩在角落里,他们看了我一眼忙着筹办伤事去了。

甚至都不愿和我说一句话。

那怕它与亲情无关。

今时今日才知,亲情原是如此凉薄。

傍晚男友打电话过来想来他是知道了我家的事,我正心神不宁的时候他还是出现了,多多少少让我心安了下来。

接了电话说了一会,突然觉得他有些吵,心里突然厌恶了起来,礼貌的挂了电话,回到房间想了很久,原来身为同窗的我们都还不够了解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我犯了个错,以为外表普通,学习普通,一切都普通的他有颗包容的心,原来那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

第二天我依然去上了学,好友们都小心的不去提起,我却无法忘记失去的痛苦抱着好友大哭。

知情的人围在一边安慰,不知情的以为我被人给甩了才会那样难过,可谁会知道我最爱的人已经不在,谁又知道。

从一开始男友就没有出现过,仿佛我身上有什么瘟疫似的故意躲着我。

在学校一直都没有看到他,我家他也没有来过,即使和我不熟的同学也来看过,就是没有看到他。

同学们还诧异的问我他怎么会没来,我淡淡的回答“不知道”。

的确我是不知道的。

伤事已过他也没有只言片语,只是他的好友转告我说、“他不想他的出现让我更难过”。

一句话堵得我不知所措,却还要在朋友们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让人回他说,“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自此之后我们就那样不冷不淡的数着时间过。

而时间一下子过的好快,学校开始了分班,我不打算上大学,只想着读个专业学校也就是了。

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于是颓废的选择了年级最差的班级,日子过得轻松且自在,却一直被淡淡的哀愁所笼罩,也和男友保持不冷不热的样子,竟然还有些怕,怕见到他,怕见了面尴尬,或是已经无话可说。

表姐和姑父突然回来了,姑父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瘦得没个人形。

刚回家看到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姑父用那苍白且发青的脸朝着我笑了笑,额头两边的太阳穴陷下去很深,两边的颧骨突出脸颊凹了下去,眼睛也有着深黑色的眼袋,松松垮垮的,嘴唇泛着深紫色,伸出像是在水里浸泡过的苍白的瘦得如鸡爪一样的手,露出一个及其艰难的微笑。

我并不觉得害怕,其他的小孩却吓得尖声跑掉,像见了鬼一样。

表姐依然漂亮,却还是显得不太成熟,即使在她父亲病得很严重的时候也一样,她父亲的病并没有让她太担心难过,或许她可能早就已经麻木了吧!

从疼爱她的奶奶到她那长年生病的可怜妈妈,哪一个不是死在她面前的。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看着自己的亲人死会难过会害怕,一种是看着自己的亲人死会变得麻木不仁。

因为他们已经经受了太多,该流的眼泪早以流过,流干。

阿公死去9个月之后表姐成了孤儿。

我的另一个亲人离开了人世。

阿公死在年头春暖花开,姑父死在年尾暑九严寒。

死时我依然在上学,只是已上高三。

放学回家,家里有点不一样。

表姐把我拉在一边,脸有些苍白,嘴唇哆嗦的告诉我姑父死了,就在今天早上,她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一下就叫不醒他了,表姐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拉着她的手,去到他们那间村上刚为姑父盖好的房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姑父已经不在。

据说姑父刚死不久就被送到火葬场去了,现已下葬,动作好快。

我未能见到姑父最后一面。

表姐家现在只剩她一人,想想不久前她还和我一样,现在不仅没了亲人连家里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她的姑姑、还有其他的亲人把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却不愿出一分钱来埋葬她的父亲。

理由很充分,他们的家里都很穷,自己家的人都还养不起,哪来的钱葬她的父亲。

话说得一点愧疚都没有,可曾想到姑父虽死可她的女儿还在,他们什么都没给她留,可曾想过表姐还要活,他们终究才是表姐最亲的亲人啊!

关键时刻竟是那样靠不住,索性我们是不靠他们的,表姐在姑父生病的时候已经和我住在一起,姑父死后她给我父母打了电话,他们拿了钱安葬姑父,却因为脱不开身没有回来。

我第一次感激他们。

阿公死的同年,姑父也离开了。

阿公是寿终正寝,安详且快的死去,我就在他身边他却没来得及看我最后一眼,就匆匆离开。

姑父是死于疾病、食道癌晚期因为吃不下东西饿得瘦骨嶙峋,死时没人在他身边,没人知道他是怎样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

阿公的灵柩按习俗停了七天选吉时下葬,阴阳、风水,所有礼节样样周到。

姑父死后不到一天就已下葬,什么都没有草草的烧了些纸钱埋了就算了事。

阿公和阿婆的坟是合葬,阿婆早死,死时把阿公的墓都已建好,这是当地的习俗。

姑父的坟我去看过,小小的土丘如果不是有烧过的纸钱,几乎可以让人把那当作一般的土地踩过,谁会知道下面还埋着个人呢!

即使是新死。

当天晚上埋葬了姑父后,所有的人都走了,只留下表姐一人守七,我请了假,陪她守,不忍留她一人无聊的守着。

反正现在其他事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越来越不想见到那个人,他太自私,即使在别人生离死别、痛不欲生的时候他想的也是他自己。

前次是那样,这次也是这样,我心冷得不敢想像口口声声说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和表姐在清冷的早上去坟上烧纸,深秋的早上很冷,火光印出了表姐清瘦的脸庞,有些憔悴,想是昨晚没睡好吧!

我们无话一直烧着纸,表姐过了很久带着被朝露润湿的眼睛看着我,幽幽的说“我昨晚梦到爸爸了,他给我说,如果没事就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如果可以把你也带走”。

说完转过头去,问我信不信,我勉强的笑了笑,并没回答,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愿意离开这里的,昨晚表姐就睡在我旁边,一直叫着爸爸、爸爸……

我一夜无睡,我知道她是深爱着她父亲的。

回到家,倒是表姐做的饭给我吃,自从阿公离开后,我就一个人过,一个人住着据说是这个村子最恐怖阴深的房子。

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左边右边和前边的房子把阳光挡住了,而后面是山,房后有很浓密的竹林,竹林后是郁郁葱葱的树,长年青翠,树下是坟,很多很多的坟。

坟下不远便是我家,住惯了,有什么可怕的,且住在这里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家,我一直自我安慰似的想着。

不过自从阿公死后,房子阴冷了很多,大热的夏天只要呆在房子里都会觉得冷,这一点即使是我这个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人也感觉得到。

村子里停了电,我和表姐很无聊的呆了一天,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原来守七真的很寂寞,我们寂寞到忘记了时间。

只是饿了做饭吃,困了就睡觉,早上早早的到坟前烧纸,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据说死了的人在死后的七天里是不会离开的,还会在家里徘徊,为此要多备一副碗筷。

吃饭的时候要叫一声死者的名字,好让他和大家一起吃饭。

凡是长者们说的一切我们都照做,而且做得很好,因为死的是我们的亲人。

而且我们现在有时间。

开始的几天还有人到家里来看我们,可是两天后就没有人来了,听人说是有人冲了煞,病了,整个人糊里糊涂的,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老点的人说是姑父死的时辰不对,煞气太重的原因,所以头七没过前最好不要到处走,特别是晚上。

可笑,村人什么时候愚昧到这种程度了,我们天天在家不也没事么,那人只不过是生了病,就说是什么鬼啊、怪的,有病该去看医生才是。

村人轰笑,不可思议的看了我,散了,有人小声嘀咕“医生都看不出得了什么病看医生有什么用。”

想是怕我们两个女孩子听了害怕,才悄悄说的,好歹死的人是我们的亲人,有所顾及。

表姐没说话,拉了拉我走了。

慢慢的村里传言更多,说是这个撞了鬼,那个撞了煞,还有的说是见到了姑父,头七还有三天才完,一时间人心惶惶。村里一入夜,犬吠声此起彼伏,一直吵到很晚很晚,任人叫打也不止。

就在这时远在一百多里外的表姐姑姑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说是来给姑父上坟,不管怎么样姑父还是她的哥哥,还要表姐跟她回去,说是由她来照顾表姐。

表姐没同意,表姐念书不多,却是上进的人,比起我来强了不知多少,而且表姐是有想法的女子,何况现在已没人能牵畔她,她当然要为自己打算,何苦去跟着他们受那份罪。

我很怀疑他们是别有用心,虽然以前我和他们没有太多接触从姑父死后他们的那副嘴脸看来,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回到这里来的。

表姐的姑姑要表姐陪着她一起去给姑父上坟,表姐顺从的去了,同去的还有我。

到了坟上,烧纸的时候,表姐姑姑的嘴里一直叽里咕噜的念叨着,我瞪了又瞪,想以此来让她安静点,她却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

我低下头看她,只看到她眼睛死闭,双手合十,嘴角泛白,叽里咕噜的说话唾沫星子乱飞,我看了一会,捂着嘴笑,示意表姐也看,表姐却打手式让我听她说些什么。

我很认真的听,她说得很快,我只是模糊的听清了几句,“她对不起姑父、她会好好照顾表姐……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就象是一个做错事的人在忏悔。

表姐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她好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今天来就觉得她不对劲”。

我侧过头看着她,她还是在不停的念,近些看发现她的确有些不一样,几天前,姑父死的时候她也没这样,而且比起前几天看到她时,她的白发多了很多,枯草一样乱乱糟糟的筢邋在头上,脸色也有些蜡黄,前几天她的脸色至少还有些红润,闭得紧紧的眼睛周围,鱼尾纹很多也很深,扯皱了她的脸。

晚上她坚持不肯在我家住,跑到同村的大爷家去住。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来叫她一起去坟上,进门看见她脸色铁青,躺在床上不住的颤抖,绻缩成了一团,不停的冒着冷汗,身上已经被汗湿透,似得了大病一样,很是痛苦的样子,嘴里依旧说着胡话,凑近听,却听不太清楚,叫来了医生医生也没有办法。

说是最近我们村子有好几个这样的病人,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好送到好一些的医院去看看,最后经不得我们的恳求开了些安神的药就走了。

不管怎样,好歹她是表姐的亲姑姑,我们也不能看着她这个样子,医生也好,表姐也好或者还有我,大家都尽力而为吧!

下午的时候对面有人放鞭炮,然后听说对面七公死了,活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听人说他是被吓破了胆,有什么事会把人吓成那样,我想是最近怪事太多了吧!

表姐听后脸色惨白,眼光无神,我怕她也给吓坏,拉着六神无主的她回家,不再看什么热闹。

我让表姐休息,自己则躺在她旁边看无聊的黑白电视,谁会相信现在还有这样老式的电视。

父母外出已久,而我也只是因为学业留在家里,两层的老式楼房,不多的家具,只我一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若说晚上家里有游魂飘过,我也毫不怀疑。

我看着瓦房顶点点的光,听着电视发出沙哑的声音,寂寞呵!原来如影随行。

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表姐突然坐起让我陪他去坟上。

我惊了一下,大下午的去上什么坟,我看着表姐,她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我执拗不过她,带好香烛、纸钱陪着她去了坟上。

时已是冬,难得有那样的太阳,我们徒步去到了山上,傍晚时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湿气,天际一片红霞。

天未晚却已有微薄的雾若隐若现的漂浮着,夹杂着周围枯草、落叶的黄。

我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心情竟然很好,只是看着表姐皱着眉头的样子,心一下沉重起来。

一路无话的走来,看着路边的风景。

到了坟上,表姐不象以前那样而是跪了下来,燃香、点烛,烧冥纸一样一样的来,没让我动手。

我蹲了下来拿着冥纸一张一张的烧了起来,表姐不在缄口不语而是对着她父亲的坟轻轻的恳求,求姑父不要在害人了。

她只是希望姑父死后能好好的安安静静的,而不是像现在搞得大家都不安宁。

我默默的看着表姐,心想原来她也是信那些的,手里一刻不停的烧着纸钱。

姑父好像听到了表姐的请求似的,渐渐的火越烧越大,火苗像着表姐的方向燃着,还夹杂着呼呼的声音,四周无风。

我有些骇然,不一会表姐已经被火烤得直冒汗可她却依然犟在那里不停的往火里扔着冥纸,我已经停下了动作在旁边看着。

显然表姐的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却激起了姑父的怒火。

看着被火辛得脸通红的表姐,朝火里投着冥纸,也象表姐那样对姑父说着话,“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死了都没人来疼她,现在你还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不多心疼她一点呢!而且你已经死了,不管生前有些什么不愉快,死后已经带进黄土,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打搅活着的人的生活呢,有什么不甘你就带进地下吧,你这样又是何苦,大家都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啊!

说完这些火慢慢的小了,恢复到了刚才的样子,我和表姐都松了口气。

其实姑父是个很好的人,从小他也很疼我,特别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我经常去陪他说话。

他病成那样没几个人愿意靠近他,我想他些许是寂寞的吧!所以没事的时候常去找他,我常对人说;“姑父是个善良的人呢”!

心里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有些热,不知什么时候火已经大了起来,火苗也转了向对着我,四周还是没有风。

我莫名的心悸,难道这样还不能平息姑父的怒火,我不得以围着火堆转,转到哪,火苗就跟到哪。

还好,手里的冥纸已经烧完,火也小了,我这时才真正吐出口气来。

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因为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事让人不得不相信乡人说的姑父怨气太重的事。

我们回家时心里也是害怕的,而且以前常听人说,头七时死者不会离开,要在他生前熟悉的地方徘徊,怨气太重的如果让人遇到了,那人就会得重病,也就是撞煞。

而且死者要在头七里完成他生前未完成的心愿,特别是在头七的最后一天,煞气特别的重,要特别的小心。

象姑父这样的我们村子里从来都没有过,病的人很多,不知道姑父心里有什么不甘,没人有办法,所以早早的外面就已经没了人,家家关门闭户的躲着。

回到家,恰巧又是停电。

我们点了蜡烛,屋子里依旧是黑呼呼的,黑暗的门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睁着幽暗、凌历的眼睛看着我们,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朝我们扑过来将我们吞噬似的,特别是在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说阴气太重的屋子里。

我第一次害怕呆在家里。

表姐倒没表现出什么不安,一如往昔的安静,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好像对她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我们饭也没吃,就睡觉了,我以为我会害怕得睡不着,可没想到一倒床就睡着了,睡里有梦。

梦里对面山上的荆棘饶着长青的树开满了白色小花,从高处垂下,像缀满了繁星,星星点点整个山上都是,梦里甚至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柔和的阳光被树木荆棘撕碎洒落在长满麦冬的浮土上、星星点点。不高的崖上交纵的树间,一座孤零零的坟。轻柔的风吹着,开着小花的荆棘飘荡在坟前,坟前的泥土塌下露出被虫蛀满小孔的棺材,我站在崖下不远仰望着,崖上的天空很蓝、很蓝。

我心神安宁,嘴角有笑。

一切没什么不好,仿佛没什么会比那更好。”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表姐说我昨晚睡着了,一直在微笑,我想起了那个梦,心难得的宁静,忧愁也恍若消失不见。

表姐好像昨晚一直都没睡眼睛有些红肿,脸色也不好,我还没问她,就听见外面有人说昨晚又有人撞到东西了,病得不轻,已经送走了,这好像已经是第六个了。

我看着表姐,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问我“今天就是头七的最后一天了,也是煞气最重的一天,我们该怎么办,爸爸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等我回答,她又很神秘的拉着我到楼上,轻声的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好久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我很疑惑的看她,难道姑父不是病死的吗?

表姐摇了摇头,泪珠子突的就象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就是在姑父死后表姐也没哭过,现在那样的哭着实吓了我一跳,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她拿开我的手,抽泣着说“其实爸爸送到火葬场时心口还是热的,为了省点停葬费他们没等爸爸身体凉了就直接把爸爸送去焚化,爸爸在焚炉里醒了过来,我听到他在里面痛苦的大叫,而我在外面却无能为力,爸爸是活活被烧死的,活活烧死的呀!病痛把他折磨成了那样,还活活的给烧死,那么痛苦,你说他能甘心吗?他能不恨吗?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们想省那点钱,为了那点钱难道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表姐大声痛哭,她已经把痛苦积压了太久,我也跟着流泪,我那辛苦了一辈子的姑父只想让自己和女儿活得更好一点,却得了那种病,折磨了他那么久。

我现在还能想起他在生病的时候那痛苦的样子,却是那样死的,任谁也会恨的吧!

该的、该的,做错了,就该受到惩罚。

最后一天,据说死者会回来看最后一眼,晚上在家里地上洒上草灰,门外点上香烛,烧些冥纸,喊着死者的名字,已死的人就会顺着喊声找到回家的路。

头七最后一天晚上叫“回魂夜”。

头七的最后一天,天阴沉沉的,有些压抑,整天都见不着几个人,村人知道厉害走的走躲的躲,都怕遇到什么,村子里剩下不多的几个人。

我和表姐在家呆着,准备好晚上要用的东西,我在心里乞求希望今晚不要再停电了,可天不遂人愿,没到中午电就停了,我很无奈,又乞求着今晚不要出什么大事,安静过完就好。

很少有人像我们这样过回魂夜的,一般死者要停三天或七天,才入土,很多人的回魂夜在死者还没有入土的时候就过了,而且有很多人在一起,并不觉得害怕。

晚上要点长明灯,就是家里要有光,可是今天晚上家里就只有我和表姐,而且电也停了,还呆在这样的房子里,天还没黑透,我就已经脊背发冷汗毛直竖了。

我和表姐在门外点了香烛,烧了冥纸,用香插了一条路,香前都烧有冥纸,边点边叫姑父,然后我们静静的坐在堂屋等。

外面起风了,很怪,香烛的火苗都被吹得指象屋里,一点一点的,表姐拉着我的手在颤抖,用手指着地上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我发誓那些脚印不是我们踩的,又有两个脚印显现出来,我亲眼看着它成型的,屋里点着的所有蜡烛现在都飘忽不定,像是要熄灭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拉着表姐的手也出了很多汗,斜眼看表姐,她咬着唇,脸色苍白。

脚印没再移动,慢慢的姑父的样子模模糊糊的出现,脸色青灰,眼神空洞洞的黑,不甘的怨恨、愁苦、凶狠的表情隐隐约约,飘飘忽忽的烟一样。

我感觉不到他是以前那个和蔼的人了,此时的姑父是如此陌生,怨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而我现在只想晕倒,明天再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了。

可是想什么什么都不如愿,年前算命的瞎子说我今年正是倒大霉的时候,披麻戴孝、是非、口角通通找上门来,做什么都不成。

我是想着见姑父最后一眼,可是现在眼前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看到,可是又不得不看。

姑父伸了他那瘦得能看见指节骨头的手,慢慢的走了过来,表姐挡在了我前面。

姑父把手轻轻的放在了表姐的脖子上突然用力的掐,表姐没躲也没有挣扎用手护着我,脸涨得通红,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我顾不了害怕,伸手去扳姑父的手,却什么也没有。不管我怎么抓我都无能为力,触手处空空如也。

姑父已经死了,灵魂是没有心的不该太过仁慈,几天前算命的瞎子对我说,我把姑父送我的东西烧了,边烧边念着请求姑父能离开,平息他的怨气,这些都是算命的说的,看来不怎么灵,或许算命的没算到姑父会死得那么冤。

我的帮忙没帮到表姐却把姑父的视线转向了我,左右是个死,既然没办法,那就听天由命吧!

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来,我睁开眼,表姐在一旁喘着粗气,姑父已经不在了,一切都又恢复正常,晃若做梦,我和表姐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手腕上的紫玉珠子断了线颗颗掉在了地上,散发着淡紫的光,不一会化为齑粉、飘散。

睡觉的时候又做了那个梦,只是荆棘树下站着我的阿公,含笑看着我,崖上依然吹着轻柔的风,洒着细碎的斜阳。

我也朝着他笑,他在上我在下,姿势一成不变,就那么看着,从小我就做着那样的梦,一直都没有变过,即使是阿公还活着的时候也一样。

梦里阿公要我快乐,要我不要那么忧伤那么难过,我站在崖下不远问阿公紫玉珠的事,阿公说那是以前一个好心的和尚送的,和尚戴了很久,很有灵性呢!

我笑着说阿公,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平白的送你那么好的东西。

阿公也笑了,就是有缘呗!那有啥法子,人家送的怎么能不要哩!

我说阿公你那是给我要的吧!

阿公就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是啊就是给我宝贝孙女要的哩。

说到这我就醒了,脑海里回荡着阿公慈祥笑脸,眼角些微的湿润,我在梦里始终是站在崖下的不远处,崖下的天空永远和崖上不一样。

只是不能踏进一步仿佛只那一步就是天涯相隔,看似很近其实很远很远。

我该去上学了,发生了那么些事,我已想了很多,早上不愿起,听到阿公叫我起床的声音,回答了一句,“等一会就起”,蓦然惊醒,阿公死了很久了。

对着自己笑了笑,还是不习惯。

我和男友在河边分了手,他好象很委屈的样子,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该分了吧!

也许在一起本就不合适的,我们都还那么小,都不成熟,你在我难过的时候躲避着我,而我会和你一起终归是因为寂寞吧!

一个人呆的时间久了,就寂寞了,那不是爱,我想我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只是因为虚荣心和骨子里的叛逆、寂寞才走在一起,本就不会长久,分手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说他不甘心,因为和我一起连手都没有牵过,而我太清高,除了挂着个男女朋友的头衔,他连我们是不是在恋爱有时都搞不清楚。

我逆光看他的凌角分明的脸嗤笑他,没牵过手,难道还没有把过肩么,难道非得和你上了床才叫谈恋爱,你是情圣么,要我甘心情愿为你付出所有,拿后半辈子和你赌,赌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他傻掉。

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喜欢你,甚至有时连喜欢都谈不上,也许我利用了你,为着我的寂寞,所以,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寂寞突然爱上了你。

我朝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十二万分的抱歉。

你也是,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有和你牵过手,还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分手,人真的很难懂!

不甘心又怎样,日子还是照过,只是你想太多,做人做事简单点比什么都好,我留下最后一句话逞他还在呆掉的时候转身离开。

心情啊!是这样的好。

我们真的还很小吧!

我细眯了眼边走边看太阳,河边的空气很香,我心情愉悦的告诉自己。

未来的路啊!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