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屽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3-22 20:53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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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整体来说相当不错,节奏感强烈,主题和故事情节表达明确。加油!

小说的他,是沉寂中的灰。灰,是自己的影子。也是朋友的影子。了了草草的绘出了一些景象,去唤醒熟睡在酣梦中的自己和记忆的他们。故事中有很多人的影子,深深浅浅的过去。若干年后,遇见了一些人,我知道,我还记得。

路口的公交站。

隐约看得见干净头皮的短发男子,侧依车窗,一片片不均的白皙从发缝间透出来,稀稀落落,相互周旋。

他面无表情,肌肤素朴,眼神憔悴,固执地与寂寞对峙。他在怀疑他丧失了一种最基本而重要的能力,抑制的因子转化成了一种致命的缺陷,利剑深锁喉头。他局促不安的惶恐如同突然跃起的惊鹿,他想闭上一只眼睛,然后将一切搁置。渐渐醒来的时候,一场宏大的腐烂盛开在熏熏入睡的疲倦中,无法停顿地奔跑、渗透,然后悄然破碎。

男子拿出手边的本子和随身携带的0.7mm黑色中性笔,端正的写着时间、地点以及事件。他遗忘的速度也像是一只奔跑的雄鹿。匆匆,跳跃,如同一闪一闪、错落有致的灯光。他翻阅着以前记录下来的朋友的电话,想去联系一个最想联系的人。蓝屏条在手机的整个屏幕上来回跳动了好几圈,他还没有想好给谁打个电话。

他想给一个陌生人一个电话。

他隐约看见一个寂寞的人背朝着大海,于是,他退缩了。

他想打电话给一个可以算得上熟悉的人,有了那个人,便可以一起去南方的小镇。在灯火通明的夜晚打店,心无旁骛的行走,做一个走马观花的游客。他或许不会在意城市是多么的喧嚣,他只想去略略的读路人脸上的神色,微笑的、悲伤地、静默的、单纯的、疲倦的、炽热的、浮躁的、寒冷的……他是在储存膨胀而稀少的记忆,他很勤劳,有致命的缺陷。

他不敢真正意义上的去接触一个陌生人。

所以,他一直想着南下,寻找温暖潮湿的足以熟悉的环境。一个可以在最低楼层的房子,天然的木质材料围起来的狭小空间,近水楼台,清晰地看到每一次成长的纹路,娴静时无端地驱动一些玲珑的植物和远处的风景,冲淡寂寞。四季不干燥,不骤然的寒冷,不随意抖动敏感的神经。这是他们的共鸣。

此时,他只有,一个人。

他失去了颠覆和解构生活的本领,但仍保留着权力。他说自己是一块被边缘化了的璞玉,在影像纷呈的棱镜中误打误撞,慌不择路。他的语言闭关自守,有偏执的诟病,显而易见的是,他的交流随着凤毛麟角的言语而飘下,散得七零八落。

对于他而言。

爱情,是等待心领神会的意中人一起完成最美好的铺陈,一层一层。衣香鬓影,摇曳多姿。莺歌燕舞,缭绕不绝。

有人说他是一只站在岔路口的绵羊,随时可以举之上天,随时可以按之入地。不明真相的人相信他注定是一场即将消逝的悲剧,无人同情,命途多舛,泅渡烟敛。

他想去逢场作戏的游戏爱情,这也只是大多数步入凡尘的人感染上的一种爱情通病。格调优雅的吧台,信手拈来的妖媚女子,激昂亢奋的音乐,前欢沓沓,恍惚迷离。空前的癖爱,生冷的情感。但是,男子微蹙的眉间似乎表达了一种想离开的念头。他想去一个安静的环境,他觉得那里才是他熟悉得可以安全蜷缩的桑地。

出门,左右车流成河,霓虹闪烁如织。

疏落的人群,时间已晚。他想着电影场景中搭讪的女子和醉酒的男子一夜情的故事,他渴望着成为一名主角,但是事实是他不得要领,而且略显愚笨。他的愚笨是每一个女子都不愿意去接受的。他一定不会浪费掉Absolut或者RemyMartin中的最后一滴,不是昂贵,而是习惯。所以,每一次,他都是最先的醉掉,最早忘记了表达的关键词语,最草草的收场,最灰溜溜的离开。杯水车薪,不显奢侈。

于是,结束了逢场作戏的场局。

男子进了电影院,独自坐下,独自观赏。电影中的画面一气呵成的向他袭来,仿佛是一次次无情又沉重的倾轧,远眺成雾,近赏如河。男子最后的一道防线被攻破了。他坍塌在疲软的座椅上。轻轻地拾起影片中悲恸的爱情,小心的收藏。电影院里面的人看上去都暧昧而焦灼不安。他们在孤影自怜的刻意模仿,他们以为或者及其的希望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模仿者,顺从了生活才是抓住了幸福的要领。他们此刻真正的知道了生活就是在模仿。

生活是对影像的模仿。电影是对生活的昭示。

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去了。

空空的灯光,整齐的排位。最大的悲哀不是突兀的孤寂无处排遣,他安慰自己,最大的悲哀是排遣了的孤寂依然的突兀不堪。他茫茫的环视着周遭,刺眼的火红软座,墙体排列成的规则线条,直刺而清冷,他怅然若失的轻叹一口气。曾今乖戾的自己,每一个动脉中都是涌动着不知名的局促,百转千回,像是一只挠抓自己的蚂蚁,不时的出现,神出鬼没的隐匿。自己不知道何时伸手,可以抓住个确凿。确凿的存在。

MyheartleapsupwhenIbeholdarainbowinthesky.Soitwasmylifebegan.SoisitnowIamaman.SoitbewhenIshallgrowold,orletmedie.Thechildisthefatheroftheman.AndIwishmydaystobeboundeachtoeachbynaturalpiety.

------Wordsworth

他还在想知道,欢欣雀跃的时候是在怎么一个场合,和怎么样的一群人,经历过怎么样的一次次汗水蒸发。愉快的起点布满了荆棘一般的间歇,混乱不堪。他是在独自表演,表情严肃,全部投入。渐渐的,他发现自恋的情节在循环、在滋长、在恶化,尴尬和青涩在逐渐的淡却,他不断地以自我为中心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呈现他的癫狂,他满怀信心的说要摆脱孤寂,让纷繁的世界认识自己,到了最后,他已经疲惫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浑身映着爬满了血迹的琥珀。

他遵循既有的程式却也违背着既定的准则,戒除一往的痴缠,又辗转反侧的苦念着颠沛流离的漂泊。矛盾在他的思维中不断地对立和叠加,如同一只被缚的蚕蛾,挣脱无门。他用长长的指甲抓着厚厚的头皮,踉跄的不知该去哪里。寂寞也可以当做一件事情,这是他得出的结论,并且一直都在做着这件事。

男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记起回家。

家。狭窘的空间。

一切都趋向懒散。排山倒海的慵懒抵住外界频繁的侵扰,于是,便可以将什么都置身事外。好似逍遥的躺睡在一只真空的瓶子中,眼眶湿润。脆弱敏感的神经会突然的触碰到一些生物。鲜活、生动的跳跃。激起了思想的涟漪。这些涟漪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香烟的一截明明灭灭,竭力的断开落入烟灰缸。他说,他的寂寞如烟。事实上,他不是个爱烟的人,他说自己喜欢酒精胜过香烟,酒精让他眩晕麻木,醉酒的时候可以两指轻轻的触碰到酸麻的经脉,那一瞬间,像是触电一样的美好。无法自控的时候最好的疗法就选择极端,不加修饰的放纵。

男子躲进卫生间。

静静地对着干净的镜子,呼呼的用力哈气。一圈气晕不断地扩大扩大,渐渐的吞噬掉整个镜面,不留下一个角落。

他蹲了下来,将一卷洁白的卫生纸扯完,扭住房间里多余的棱角,包括了一些看得见的边边框框和尖锐的钢刺。那些不足以舍弃的、甚至残缺得毫无保留的裸露在他的心中已经渐渐死亡,归于平寂。背直靠墙边,脑袋低垂,此时他想记录一些什么。男子阴郁深沉,表情无奈。他在写一个故事:有个混血儿,放荡的母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无情的将他抛弃。和一个英国男子远赴重洋,开始了崭新的生活。混血儿从来没有提起自己的身世,更不会听见他的抱怨和仇恨。典型西欧男子瘦长的脸庞让每一个看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的故事漫长而艰难,但是还是没有人能够详实的说出他的经历,包括他自己,也不相信动人的阐述可以遮掩多少悲伤的过往。

太多的背弃是无法言语的苦楚。实施了报复的人们最终只是自食其果,因果循环。

整个空间一片素洁。

上床入睡。

他解开了腰带。带头是方形的框架,中间留空。黑色的条纹,没有镶边,干净简洁。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颓废男子对于自己的衣装打扮是这么的入流,也很难断定这样的一个男子是个没有心爱女人在身边精心照料的浪荡之子。故事中的混血儿出没于城市中最著名的酒吧,游弋于艺术馆中气息浓重的名家作品之前,却居住在城市中最不显眼的平民房中。他让人搞不懂,行踪不定,工作不定,爱情不定,身世不定。他最为显著的标识是简洁的“X”,像他的性格一般。很多女人爱上过他,但是她们都是不久后,遗弃了当初对这个神秘男人的强烈好奇心,惨淡的分手。屡番的循复,他觉得每一个来到身边的女子都会自然地这般离开,这般抛弃,见怪不怪。

第二天。

日头早已升起,男子还懒懒的扒在床上不想起来,洁白的褥子,干净的阳光。他每一天都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来挥霍。耳边CD里面还播着Maroon5的音乐,《SheWillBeLoved》。此刻的音乐,显示了它的意义,安抚疗伤。

出门。

他登上了家门口的公交车。车上,遇见了一个人,便开始招呼。

对方礼节性的问候。

“恩”。他礼节性的回应。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于是,对话戛然而止。空气陷入了窘迫和尴尬。两人在渐渐疏离。

乘客们都在听音乐,耳机都塞满了耳朵。他们的世界节奏鲜明。耳机外面,混乱不堪。

玻璃窗。婚礼。白衣新郎和红衣新娘。衣泽光鲜的主持人。热闹的气场。他想进去,又不想在这里多作停留。男子神情迥异,他臆想着肆无忌惮的冒昧去混乱一场婚礼的庄严,作为无从获得的惩罚。被情感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他像是蠕动在逼仄空间的一只七星瓢虫,转身意味着跌倒,无法爬起。婚礼不再华丽和精致,而是满目疮痍,沟壑纵横。他的幻想变得冰冷,恍然熄灭。

男子和女子依然相爱如欢的粘稠缠绵。

他,又一次落荒而逃。

暖冬的黄昏。

他和他心爱的摩托车在画满白色路标线的公路奔驰。摩托车身是一以贯之的黑色,车身动感的流线,使每一个渴望冒险的人都有驾驶的冲动。路上,车辆寥寥,于是视线变得格外的清楚,一颗巨大的红灯泡,和无数颗碎小的光点。冬天的好处,是可以较早的看见闪起来的路灯,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算作成功,如果用交通工具来做一个简单的衡量。他算什么。

突然,一幅景象在眼前清晰地展开,即使是若干年过去。那个手扶自行车在下学的操场上,久久不忍回家的男孩,干干瑟瑟地看着四层条形格子的教学楼。

男子去了繁华的广场。接送一个妇女和一个小boy。妇女和孩子在他的身后安全的坐下,孩子在中间。看着就会觉得十分的美好。她是男子心爱的女人。但是他们很少见面,大概一个月也就只一次。孩子的父亲是另外的一个男人。承担不起责任的男人。很多人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默契的眼神交流、熟悉的、毫不牵强的迎合、成双成对的进进出出。孩子喊他“Potter”,温暖而柔和。足以酥化每一颗神经。他也爱着这个不是自己亲生却又有着万般机缘的孩子。

游乐场。天堂的斑斑驳驳。

孩子天真无邪的跑闹着,在他们的周围,像一颗无法停止的流星弧线。而她,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真空。死亡的笑容让人觉得可怕。他有时觉得对她的关心和爱是出于一份本性的同情。她,脆弱的女人,遇见了一个残暴的男人,受尽折磨。乍泄的命运将他捆绑给了这个脆弱的女子。那天,失魂落魄的女人在马路上左右颠簸,他轰轰的摩托车疾驰而过,一个注定的飞跃,一个加势的落地,造就了一场孤寂的搀扶。他们就这样相遇了。

孩子坐上了最绚丽的旋转木马,有两个人的陪伴,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而她,也笑了,孩子一般。旋转。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