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淹没的钢琴键

陶乐年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3-22 08:15 责任编辑:千变紫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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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历经百折千回得到的幸福,分外值得珍惜不是吗?愿幸福!本文故事曲折,好像更适合写长篇呢,但是文笔不错,推荐共赏!

Part1.

“我总觉得我们可以自欺式地忽略生命的长度,但是生命中一定要有几枚能够代表一段年华的最辉煌的勋章的装点。”说这话的时候,他蹙起的眉头依然带着花朵般微微颤动的笑意。

这句话有些令人难懂的复杂,我用拇指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费力地想。

若灿一脸认真地看着那面专属于他的贴满各种大小钢琴比赛获得的荣誉证书,不时用干净而好看的手指充满爱意地抚摸着。那些荣誉安静地烙在若灿成长的天空,像永远闪烁的恒星,我有幸于这一大片璀璨的光芒之下观瞻,那一倾而泻的星光如上帝倒进杯中的喷溅的深蓝色啤酒,那么美丽而遥不可及。

最后若灿的手落在了墙边上那张看起来很新的奖状,“我最喜欢的永远是现在的成绩和未来的进步”,说着,他笑着侧了头,一直意味深长地望着那张鲜活而骄傲的面孔,午后的阳光顺着他侧开的衣领口像浅海亮黄色温暖的海水流进去,我看到他一尘不染的颈项和戴在白色衬衫里面的只露出一段黑色线圈的佩饰。

“这就是你上周出去比赛的获奖证书?”我问。心里却在猜测着那佩饰的模样,以及,代表的涵义。

“嗯。”他点头,回头看着我。

“英国。爸爸说我们全家都移民到那里去,完全生疏的世界。其实在我的印象中,它,嗯,拟人的说法,他只是一个整日在厚厚的白色雾气里翻阅着报纸的绅士。”

“那里还有很好的音乐氛围,我理想中的古老国度。或许,若果能在一个有落日和鸽子以及重低音的敲钟声的广场上散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人总是这样矛盾,我只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悲伤的颜色在涌动着渐变成一捧荡漾。可是你不知道我比你更心痛。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皮佯装成因疲惫而惺忪的状态,小步跑到他房间的阳台上背对他望向最遥远的地平线上的风景。夕阳沉淀在轻纱状的晚霞中,梦境就在光明之下,那美丽绝伦的晚霞是它的盖头。

“我一直都那么羡慕你,你看,若灿,你有自己永远不会转移的梦想,而且一直沿着畅通的轨迹向自己的梦想迈进,世界上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幸运的哦。”我抵住喉咙里那股哽咽轻轻说。

若灿没有回应我,我以为听到我这样说他会高兴一点的,我正要转身过去看他在做什么,阴影覆来,若灿手拿耳机迅速戴到了我的耳朵上,在他动作之间带起的风中有他身上好闻的温暖味道。

“这首钢琴曲你一定听得懂的。”耳机覆住耳朵的刹那我听到他轻轻说。

我闭上眼聆听他爱的旋律,那声音很美很轻,我的身体仿佛生出了淡蓝色的大翅膀,它们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和思想一般温柔地将我笼起轻轻地拍打我的身体。还有羽毛上微微发亮的光芒,我仿佛置身云海,耳边只有风铃的细碎声响。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用这对翅膀的魔力飞过大西洋,飞过寒流,飞过那些复杂而绮丽的地形,直到飞到英国,飞到你身边。

眼泪终于跨过那道低低的岸堤,夺眶而出。若灿轻轻抱住我,什么都不说。

其实对于你来说,那深蓝色浩淼的大西洋不过是你生命里一个简单的色块,你的生命远比这精彩,我一直都这样想,从不转移。

Part2

“我听懂了它。”他说。若灿经常这样说,房间里充盈着钢琴曲穿越百年却依旧披光戴露的香气。

每当他略带激动地问我时,那些就快跑出来的“好听”“真不赖”“蛮爽”之类通俗粗浅的语句立刻被我紧张地掩藏在舌底。“听懂了”,我看着他灿烂的双眸坚定地说。对于从小用生命去爱音乐的若灿来说,音乐是高空之上俯视庸碌生灵的洁白灵魂,它以另一种高尚的形式存在,每天,若灿的手指像幽谷蝴蝶一般在深沉的黑白键上轻灵跳跃,那是他对音乐的最高膜拜。

若是爱,聆听之外,懂得才是最重要的密码,唯有懂得。

若灿的父母和我的父亲是交情颇深的朋友,父亲在世时,他们都是钢琴界很耀眼的角色,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的家距离很近,我和若灿在一起度过了美好的童年时光。

后来因为一篇乐谱的问题父亲被人诬陷扯进了一场内幕黑暗的官司,结果父亲被判了刑,进监狱的不久后这个从未遭受过世俗欺骗和捉弄的男人郁郁而终。

我和若灿本来在年幼的时候就开始在市里同一个很有名气的钢琴班学钢琴,但自从父亲去世后,家庭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来自于在一所普通的民办高中教英语的妈妈身上,学习钢琴的费用渐渐成为母亲身上沉重的负担,最后母亲不得不让我放弃了钢琴学习。

等到我懂事之后,我才明白,事实上父亲留下的一大笔丰厚遗产完全可以让我们母子俩衣食无忧,母亲之所以让我放弃钢琴的学习只是因为父亲的死是她此生都逃脱不了的黑色梦靥。曾经那个优雅英俊的男人像一枚从纯洁清泠的云端降落在她生命中的不朽音符,她深爱他,因为她深信彼此相爱是上帝从天上传下的旨意。她微笑着,把他给的爱像胸针一样别在胸前,向世人展示他们恩爱的证明。

然而只是因为一场肮脏的阴谋父亲从此撒手人寰,从此,那些曾被父亲弹奏给母亲的乐曲在母亲的耳朵里再不是歌颂,而是挽歌;那枚生动迷人的音符停止了旋转沉入黑暗的地层之下,就像一根细细的银针狠狠刺进母亲的心里。于是害怕听到钢琴声,看到我在卧室里偷偷弹琴会大发脾气,那些父亲生前珍藏的乐谱也不知道被她藏到了哪里,她只是想把深渊一样的痛苦移开视线,或许那样可以好过一些。

最后母亲卖掉了家里那架钢琴,并对年少的我说,弹钢琴会给我们家带来厄运,我深深恐惧这样的诅咒,我更惧怕的是曾经在心里如精灵一样的音乐竟然会成为带来灾难的魔鬼。

若灿的父母一直给予我们以最大的帮助,听说父亲在监狱里逝世的消息后他们来到我家,面对着父亲的黑白遗照深深下跪,泪流满面。母亲扶起他们,安慰他们说:“为了替熙钧打赢官司你们也付出了很多,事已如此,我们节哀吧,我和若璀谢谢你们。”说着我看到母亲的眼里泪水像凌汛的河流喷涌而出,昏暗的灯光下她脸上出现的几道皱纹那么明显如同刀疤,她的肩膀不停地抽搐着,然后用在几天内迅速枯槁掉的手蒙住脸。

恐惧和心痛像海啸一下子袭来,我“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若灿赶紧跑过来抱紧我,轻轻拍打我的背。

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世间存在着一种永远不可挽回的离别,生与死之间横亘着那道巨大的裂谷唯有缅怀和思念才能逾越,活者仍旧要活下去,因为死者在对岸满怀期待地眺望。

只有好好活下去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

然而对钢琴的恐惧却像迷雾一样一直充斥在心底,直到真正长大后才勉强消除。我还记得四年级那次去若灿家里玩,刚进门若灿就从身后蒙住了我的眼睛,在我的耳边神秘地说:“若璀,我有一位神秘的新朋友要给你认识。”好奇和兴奋一下子占据了我的心,我在脑子里想象着这位若灿口中所谓神秘的朋友,做着迅速而繁多的猜测,而真相只在睁开眼睛拉开帷幕时亮相。

我在若灿的引导下感觉来到了他的房间,我们慢慢前行,最后我们停了下来,我感觉我们好像来到了窗前,因为我感到有凉爽的风从我的身体的右侧徐徐地吹来。

“好了吗?”我问。

“坐下,”他说,“伸出手,向下,向下,好,你就要摸到它了,好的。”

我按照若灿的指示一丝不苟地做着动作,最后当我触到那个冰凉光滑的东西时,恐惧像晴天里炸开的闪电劈向懦弱的我,我睁开了眼睛,大声尖叫。

那是一架崭新漂亮的钢琴。

我想起那个诅咒以及多年前父亲的死,母亲说过,钢琴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若灿被我的反应惊吓住,随后他扶起坐在地板上的我,握着我苍白的手,焦急地不知所措“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新钢琴,我本想告诉你,你可以来我们家弹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它,若璀。”

Part3

上初中后,若灿一家搬到了城市东面的高级住宅区。

没有了从前的一起上学放学,温习功课,吵架胡闹,但是令人庆幸的是我们就读于同一个初中。叔叔阿姨会在闲暇的时候来我们家里看望我和妈妈,每次若灿来到我们家里,妈妈都会很高兴地伸手摸摸他的头,说:“若灿长成大男孩啦,多帅。”说到这里,若灿就会很害羞地低下头微笑,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渐渐长成的英俊少年,心里蓦然涌出一股奇特而甜涩的感觉,耳根微微发烫。

偶尔周末的时候妈妈会催我去若灿家里去玩,她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对我说:“昨天你阿姨还打来电话了,说要你没事多去他们家里玩玩。你阿姨一直说希望有个像你一样乖巧的女儿,对你啊,就像亲生的一样。”

我很惊喜地从阳台上转过身,大声说:“阿姨真是这么说的?”于是蹬蹬蹬跑进去撸起袖子殷勤地帮妈妈揉面。妈妈像是生气似的回过头对我说:“竟然夸你乖巧哦!瞧瞧,一会高兴一会又愁云满面的,也不知道你成日想什么。手还没洗就来揉面。”说着妈妈别在耳后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那枯黄而干燥的色泽像秋风里虚弱的藤蔓。心里曲折起了疼痛,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仰起头小心帮她把头发弄好。妈妈老了。

你看看那如急流般度过的岁月。可以将人改变那么多,面对那些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摊开满是冷汗的双手蓦然接受。

以前和若灿独处的时候我会感到很自然,但是不知为什么现在我越来越怕单独和他在他的房间里聊天或是听他弹钢琴。阿姨有时候会敲门进来端来两杯新鲜的橙汁给我们喝,这个善良而美丽的女人有时候会打趣说:“怎么啦?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说话啦?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害羞了。”

若灿一脸绯红地把阿姨推出了门。夏日的风从窗外涌进来,门“砰”的一声关上,仿佛是我那秘密的心跳。

正值这样翠色欲滴的茂盛年少,此时驾着的时光正如窗外那在炽烈的阳光下毕毕剥剥生长的夏日。风里面都是被阳光消毒之后剩下的干净气味,它们像一个柔软而温润的手背暧昧地擦过我们还稚嫩的脸颊,看不见的火花把脸烤的烫烫的。

我起身走向阳台看外面的景色,楼下道路两旁的树木尽情伸展着优美的臂膀生长,天空是无顶的蓝色宫殿,我闭上眼微微抬起头交付出心里的秘密,天空之上有它的出口。

若灿慢慢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子和我聊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和那些躲在心里丰富而内敛的内容相比,口头上那些无心的聊天只不过是有些牵强的封皮。或许,终究有一天我们会鼓起勇气翻过它,勇敢面对里面绚烂不伤的情节。

他和这夏天一样美好呢。高高的个子,干净短齐的头发,温暖的眉眼,会弹很棒的琴,很好的成绩,那样一个耀眼却不张扬的少年不知是校园里的女生心里多少种版本的白马王子,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像走进了一座芬芳的秘密花园。

而我,或许唯一可以拿出来炫耀的就是英语成绩了吧,可以和若灿做这样的朋友已经是三生有幸。因卑微而产生的失落情绪就像可恶的爬虫啮噬着那叫做喜欢的娇嫩的茎和萼,对若灿的喜顽强却又不堪一击。

傍晚的时候若灿送我回家,我们并排坐在动荡的公交车上都若有心事的吸着自己的果汁,我吸了一口却发现手里的不是橙汁而是芒果汁,若灿摇了摇手里的橙汁挑起眉毛笑笑:“要不我们换?我还没喝呢。”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我忙说:“谢谢啦谢谢啦不要了吧。”然后大口喝芒果汁像把心底皱起的慌张浇平。若灿笑得不行。

偶尔车子颠簸肩膀就会碰到一起,碰到的地方会发烫。

会陪我一起去买周杰伦的专辑,音像店里摇滚的轻俏气氛和安静优雅的他格格不入,我专心挑着碟片转身看见已经坐着睡着的他,干净的不谙世事的脸孔,嘴角上像星光一样闪烁的微笑,突然好想亲他的脸颊。

会为我弹奏我喜欢的钢琴曲,风吹起宽大的白色窗帘像天使的裙摆。

会拉着我的手一起穿过聒噪狂妄的雨天,他手心的温度让我感受到乌云之上的阳光。

会骑着单车载我去看城郊的那片灿烂的向日葵,他说:“我的秘密只有你和向日葵知道。”我装傻问:“什么秘密?”他侧过头坏笑着说:“就是和你的秘密完全雷同的那个秘密。”

Part4

经过了中考我们考到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命运在这时为我精确地算出了我与原想中轨迹的偏差。

若灿的父母为他的前途考虑让他考了我们学校的艺术班,平时见到若灿的机会越来越少,和初中相比繁重的功课使得我们几乎没有机会到彼此家里探访。那个在初中年代霍然长成的秘密在高中火热的紧张气氛下水分一点点蒸发,就要变得干瘪无味。每天想见若灿的心情就快把我折磨疯掉。

有一次课间我偶然碰到了若灿,他的身边是一个文静可爱的女生,我知道她是他班的公主,钢琴同样很神的伊草。在校联欢会上他们曾表演过四手联弹,我在阴影笼盖的台下瞻睹着他们眼神里的那种香甜的默契,我握着手腕,无声哭泣。

若灿见了我先打了招呼,“若璀!我有话……”我冲他笑着点头不等他说完拉着女伴赶紧逃离。

女伴问我:“若璀,齐若灿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啊。诶?若灿?若璀?他不会是你哥哥吧?”

我笑着不说话,心里的忧伤却早已破墙入境,我的勇气溃不成军。她如何知道,我们的名字同时出于我父亲之口?

渐渐的,若灿会经常打电话过来,妈妈在客厅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却冥顽地把自己固定在书桌前不肯挪动脚步。在妈妈叫了几遍之后,我终于抑制不住对他的想念跑过去听他的电话。他的声音经过细细的电话线之后有些变样,低沉的声音像是带有静电的磁性,他只是问问我最近的状况或是讲一些他班的事情而其他都不会提起。

为什么不说说伊草?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在心里的位置?我们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貌合神离?回到卧室我拿起勺子一口口喂自己喝冰凉的原味酸奶,一瓶接一瓶,直到喝到肚子疼。

我戴上耳机反复听周杰伦的歌曲,每一个音阶里流露出的黑色情绪像一丝丝黑色的棉线温柔地将我围困,我的眼前全是他的影像,像无数个金色的亮片装点我的黑色棉袍。

能做的只有重复回忆。

转眼已是秋气覆盖的高二上学年。若灿的生日就要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去他班找他想送给他我买的手表,他却不在班里。我心思很乱地往回走不经意透过窗户看到了正在楼下和伊草散步的若灿。伊草走在若灿的前面不时地蹦蹦跳跳,若灿微笑的眼里满是疼爱。我靠在窗台上,打开盒子把手表直接扔到了楼下去,然后抱着的空空盒子哭着跑回到班级。

Part5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思考送给他什么礼物,周天的上午我骑着单车独自来到我们曾经去过的音像店。进去的瞬间我突然感到有种悲哀的陌生。坐在里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一个穿着时尚画着很浓彩妆的女孩子,她见我进来冲我微微一笑,其实那笑出人意料地清澈。我想在那厚厚的色彩下孤单驰骋着的应该是和我相似的年纪,只是那些如尘埃般绚烂的装束紧紧裹住了年轻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不伦不类的成熟。

里面的货架也做了变动,我精心挑选了一张周杰伦从前的专辑,我知道流行歌曲若灿一向听不惯,但我想知道的是,我能听懂你的古典音乐,那你能听懂属于我的音乐吗?

那你能听懂我吗?

从音像店出来已是正午,我决定抄小路回家,就在一个狭隘胡同的转弯处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我赶忙停下单车,想转身离开却已是不可能。

我看到我班的班花夏苗正和一个衣着古怪的男孩子拥吻,但是很快男孩子推开夏苗,眼神愤怒得像要喷火,紧接着夏苗哭着扇了男孩子一个耳光转身飞快离开。

糟糕的是,我一直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貌似就是一个存心窥看的恶意路人。夏苗经过我的时候,很惊讶,她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惊恐地问我:“杜若璀,你怎么在这里?”我来不及解释夏苗已经跑了离开。

然后那个衣着奇异古怪的男生狠狠皱眉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刚想推车离开,结果他一个箭步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摁在了墙上,我想我遇到了一个不要命的痞子。我的心跳得厉害,嗓子发干。

我终于认出他来,九班的赵正己,不折不扣的问题学生,我经常看到他凭着帅脸在学校里招摇撞骗地泡妞,这种人很恶心。

他恶狠狠地问:“你是她班同学?”我歪着嘴角示意他说的对,却始终低垂眼睑对他表示蔑视。

他接着说:“这件事不许说出去,对她影响不好。”说完松开了我,我瞪着他心想这种人真虚伪。

我抬起头如释重负般松口气,突然看到赵正己头上方的阳台上那盆摇摇欲坠的盆栽。我不容分说将他迅速拉开,“啪!”盆栽坠地。

赵正己眼睛睁得大大得看着我,脸上满是惊讶。那样子这是十分可爱,就像个孩子。

后来,他问我:“你当时一点都不怕我吗?要知道有的男生见了我都会尿裤子。”我看都不看他,撇着嘴说:“我向来不怕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黑白无常。”

他使劲用脚碾着烟灰伸出拇指说:“杜若璀,你赢了,在你眼中我就不是个人,说实话你当时看我的样子特有当女痞子的潜质。”

这个家伙真是难缠。在事后的一个星期里他去我们班找过我五次,每次都是这样的台词:“杜若璀,我还没答谢您救命之恩呢。”话音刚落,我就还他一个无奈的表情转身回班级。只留他在身后猴子一样大呼小叫。回到班级和夏苗擦肩的一瞬我看到她眼中复杂的表情。

这和我何干?该死的赵正己。

后来他托人捎给我一封信,我生怕里面再是什么雷人的话晒了它两天才打开看。

杜若璀,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弹钢琴的。我觉得你总是把我看扁了,我真他妈不爽啊。这样吧,我周天有时间给你弹一首曲子作为感谢怎么样。

读完后我竟然有些后悔自己对他的态度了。其实也已经很久很久,我再没听过谁为我弹奏。我把手伸进桌膛摸摸那张周杰伦的碟片。就让那个关于喜欢的秘密在你的生日那天跳出樊笼然后再由我亲手杀死它。

在我们彼此交错的岁月里,我们相似的喜欢和爱恋如果有承诺堆砌的城堡该多好。至少承诺可以在最初的感觉腐坏的时候坦率质问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可以像骑士一样伸出金属盔甲覆盖的手臂拦住负心人的去路。

可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承诺,那些吹弹可破的青涩秘密被广阔纷芜的外界注入了太多的元素早就改变了最初的模样。

Part6

周六上午由于外面的风太大,间操暂停。我在教室里用力擦着地板,这时候我听到有人喊杜若璀有人找,我想又是那个赵正己,放下拖布一身火气地走出去。

走到门口我刚要喊:“你有完没完”,结果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抬起头竟然看到了若灿,惊喜跃上眉梢转而被假装的漠然轧过,我很平静地看着他问:“有事么?”

天气很冷,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牛仔裤,头发和上一次见他比长了许多。我看到若灿的眼里闪过的惊讶和不解。

“若璀,我下周三就要离开了,周天的时候可不可以和阿姨一起来我家一起吃饭。”他的语气很慢很轻,仿佛在谈吐间思考着措辞,可是我总觉得他还有没说出来的东西。

“哦,好啊。”我说,心想他一定又要出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吧,但是并不需要这样隆重啊。我看到他清朗的眉宇间滞留着一抹凝重的忧郁,他什么都不说地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是令人心疼的不舍。好半天,他才勉强勾起了嘴角,说:“那就这样,明天见。”

我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那略带忧愁的黑色背影像一扇紧闭的大门里面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晚上上夜自习的途中突然停电,在一阵欢呼声后教导主任挨家挨户地整顿秩序,最后在确定短期内不能来电的时候班任宣布提前放学。

我在黑暗的人群中摸索前进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疯狂地向前挤,我想大声喊却害怕引起骚动,我的心就快提到嗓子眼。我们跑出了教学楼最后在学校的小礼堂前停了下来,我弯着身子大口喘着粗气,最后终于看清那家伙是赵正己。

“你是不是疯了?”我生气地问他。

“嘿,知道么,只有教学楼断电,这里面有电,我们进去,里面有一架钢琴,我弹给你听,说好的。”他神秘地说,接着就走了进去。

周围的黑暗和怪异的声响令我不寒而栗,我只得跟着他进去。在转过几个门之后,我们在一件屋子前停下,赵正己打开门镇定地走进去伸手摸开了墙上的灯。精致的小礼堂在闪亮的灯光下豁然开朗。礼堂最前面的舞台上安静地摆放着那架若灿曾用它演奏的钢琴。

赵正己三步变两步跳到舞台上坐在钢琴前按起了琴键,兀自说:“我很久都没碰这伙计了。杜若璀,你想听什么?”

我找个位置坐下说:“萧邦的都好。”悠扬的琴声响起,那声音像一股悲伤的暖流在礼堂里流淌,他弹琴的侧影让我想起若灿,我转过头看窗外的世界,世界开始下起了小雪,北方来雪,回忆静音。

若灿,你永远都是我深爱的少年,你可懂得?

琴声像一段精美的绸缎,回忆的卷轴打开,美丽的画面在琴声里重生。

突然礼堂的门嘎吱一响,赵正己停下来站了起来,我猛地回过头看到了门口蹙眉站立的若灿。我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若灿什么都没说,他慢慢走过来拿出兜里的手套把我的手拉过去替我带上,看着我说:“外面下雪了。我跑到你们家发现你没回去,马上回到学校来找你。现在我送你回去。”

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我回头看了看还僵在台上的正己,义无反顾地和若灿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若灿牵起了我的手。雪中的世界被霓虹映成梦幻的橙色,而最高的夜空依然是一片无际的漆黑。

快到家的时候我从书包里拿出周杰伦的专辑说是送给若灿的生日礼物,他接过来低下头看着它的封面然后拿起它向我挥了挥,笑着说:“我会认真听,谢谢你,若璀。”

回到家里刚换上拖鞋,妈妈就赶紧从厨房里端了热牛奶出来一边说:“若璀啊,若灿说你一直在老师办公室问题来着,都停电了还不肯离开,真是辛苦你了。”

我的鼻子一酸,跑回卧室把门反锁上趴在床上大声哭泣。

Part7

星期天是例假,全校师生休息日。

上午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忙着做家务,反而早早叫醒我让我和她一同去商场购物,我洗漱完边吃早餐边问她:“妈,您今天是怎么了?购什么物啊?”

妈妈很严肃地说:“下个星期三若灿一家就要移民英国了,你齐叔叔一家待我们不薄,我想给他们买点礼物。”

餐具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只是泪水在轰鸣我听不到。我不顾妈妈的叫问放下早餐飞快拿起外套下楼跑到大街上打的赶往若灿家。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少?我的喜欢还没说出口你怎么可以离开?如果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是不是会和母亲的结局一样?

我坐在车里哭了整整一路。到了若灿家的门口我向疯了一样按着门铃,好久阿姨才来开门,其实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不见光日的黑色世纪那样漫长。

开门后,阿姨看到已哭得不成样子的我吓坏了,她赶紧把我拉进屋里,客厅里叔叔和若灿正在收拾行李,看到满脸泪痕的我若灿站起身跑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阿姨说:“若灿你们到你的卧室里好好聊聊,若璀好像很舍不得你呢。”

到了若灿的屋子里他紧紧抱住了我,他把下巴抵在我抽搐的肩膀上嘴里说着:“若璀,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他的眼泪落在我的颈上,滚烫。我搂住他宽阔的脊背哽咽着说:“若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想你离开。”

秘密终于开花却也迎来了冰冷的黑夜。如果我们早说出口多好。

从上午一直到晚上开饭,我们一直在聊天,我们不停地讲话,手心里叠手心。

我们一起回忆小时候的事,一起看他写字桌前那堵墙上铺满的属于他的荣誉,也破天荒地相互说了很多情话。

第二天又重新返回了奋斗的状态,然而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只是想见若灿,想之若狂。

下课的时候,赵正己又找到我,他对我说:“杜若璀,有些话我要对你说。”我们来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他说:“你知道齐若灿班的赵伊草吧?你是不是以为她是齐若灿的女朋友?”

我很惊讶,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赵伊草喜欢齐若灿并追求他,齐若灿拒绝了她,他向伊草坦言他喜欢杜若璀。我总是找你的原因是想让齐若灿自动放弃你,那天晚上齐若灿的举动让我佩服。他是真心喜欢你,他对你的细心体贴和信任宽容让我汗颜。”

“我玩过很多女生,包括你班班花夏苗。那次以后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很恶心。”

“我说服了伊草,让她死心,因为我不想看到我妹妹做徒劳的事情自找伤心。”

Part8

若灿是星期三晚上的飞机,我请了全天的假陪他。

我敲开若灿的卧室门,里面的东西变少了但是依然整齐洁净,墙上的荣誉证书也纹丝未动。墙角那架钢琴蒙着布陷入长久的寂寞。屋子里到处是若灿的味道,我看到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上。

“若灿。”我唤他。他回过身我看到他清秀的脸上有些憔悴,还有的淡淡的黑眼圈。

“我昨晚一夜没睡,听了一晚上周杰伦的歌,原谅我,我只听懂了那首《安静》,但是我爱上了它的旋律。”他说。我走上前,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外面的世界。

“谢谢你,若灿。”我闭上眼,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把脖子上呆的佩饰摘下来放在我的手心里,我看到那银色的十字架上刻着的璀璨二字。

“我干了一件疯狂的事情。”他哈哈笑起来,走到钢琴前掀开那块白布,每一个琴键上都被他用刀依次刻上了“璀璨”二字,璀璨,璀璨,璀璨………….

这样是不是可以留住回忆呢?我宁愿璀璨的不是我的前途而是我们的爱情。

在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若灿俯下身吻了我。

感觉像是汪洋覆来。我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大西洋的上空,那些爱,那些回忆,在深海里游动呼吸。我的周围是紫色蔷薇花丛一样幽迷的夜色,星座是喜欢,星云是永恒。动听的钢琴声从深海中传来,温柔的声响是爱附在耳边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