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黄花去

清早，东儿上班走了，不一会打来电话：“去不去采黄花去呀？去就赶紧下楼，有车上三井。”我一听，赶紧说：“去，去，去，我马上下楼，马上下楼。有没有地方呀，汤姐也要去，她说她想去。”东儿说：“那就挤挤吧，还能挤下，来吧，快点啊。”­

我下了楼，车已到楼下了，是辆4500，这车擦的，铮亮铮亮的，汤姐也急忙拿着丝袋子从后楼跑来了，后边跟着小郑，嘻皮笑脸的，打开车门，对着里面的东儿说：“大哥呀，有没有地方呀，带我也去呗，俺也想采黄花去。”东儿说：“那就挤挤呗，不怕挤就上来吧。”小郑乐得脸都开花了，一个劲地说：“谢谢大哥，谢谢大哥呀。”­

­上了车，前边坐着孙总，后边挤着东儿和我们三个，我说：“孙总，上井口去呀。”孙总说：“是啊，你们采黄花去呀。”我说：“是呀。又得搭你们的车，真不好意思。”孙总说：“没事，没事。”­

­车往前开着，加了油，穿过热闹的市区，又上了大道，田野里黄豆苗和玉米苗绿油油的，都只有寸把高，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车又拐了弯，在沙土道上奔驰着，杨树长得溜直的，像哨兵一样在路两边站着。­

车里有点闷，我打了个呵欠，东儿说：“困了吧，昨晚让你早点睡，你偏不睡，天天晚上当夜猫子。”我说：“我不是惦着看电视嘛。”汤姐说：“你看啥电视了，这么上瘾？”我说：“是《潜伏》的最后两集，大结局。一天两集，我天天不落，《潜伏》这戏拍的，太过瘾了。”孙总说：“我也看了，这部戏的结局不好。”­

我说：“可不是咋的，太残忍了，把人翠平一个人扔在大山沟里头，太可怜了，一个女人，抱个孩子，妈亲啊，真可怜，天天盼啊，我的心这个酸啊，眼泪这个流啊，可给我哭完了，这导演导的真不咋地。”东儿说：“你说的那玩艺说的，你说的就不对，那余则成不也是没办法了吗？他不是撤退不了吗，干这地下的活就这样，地下工作嘛，战争嘛。”我说：“可别提了，最后他可臭美了，又跟别人结婚了，还说是工作需要，还是和本来爱上他的女人结的婚，都美出双鼻涕泡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孙总和东儿就哈哈笑。­

­我也笑，说：“不管咋说，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太现实了，就没人情味了，我喜欢大团圆的结局。就像去年的星光大道那样，把冠军给那个叫杨光的，人家杨光双目失明，唱的也好，别人就是唱的再好都说不出来啥，皆大欢喜，全国人民都高兴，就应该那样。”­

­孙总笑着说：“《潜伏》演的真好，这里边的演员个个演的都很逼真，李涯，还有秋掌柜，可真像那么回事。”我说“可不是，我就喜欢这样的反特片，抓个特务了啥地，再加上点感情戏，可好玩了，去年的那个《暗算》也不错。”汤姐说：“那《暗算》我也看了，确实挺好，柳云龙导演的，又是主演，那小子真有才，长得也好看。”­

­东儿说：“孙红雷也不错，不愧是腕啊，长的小眼睛不大，也不出奇呀，可戏演的真蛮好的。”我说：“你知道吗？孙红雷还没结婚呢！”东儿说：“什么没结婚，追他的大姑娘那不得成排呀，你净瞎说。”我说：“你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他真的没结婚，人给他介绍对象，说是孙红雷，都吓跑了，真的，鲁豫采访他时他说的，他自己说，他是高不成，低不就。”­

­前边的路越来越泥泞起来，车把路上的泥都甩到了车窗上，司机小李的把雨刷器打开，往车窗上喷了点水，车刷子一上一下地刷着车窗上的泥，车速也慢了下来。孙总说：“不好，昨晚可能下雨了，还下得很大。”东儿说：“预报是有雨，咱们那没下，可能别的地方下了，这地方下得大。”­

­车到了山边的一条河旁，停下了。小李的看着河水说：“坏了，坏了。涨水了，涨水了。”孙总说：“下车，快下车，看看能不能过去。”我们就都跟着下了车。­

­河里的水可大了，湍急地流着，本来这是一条小河，平时车到了这，就能淌水过去，可能是上游下雨的缘故，再加上附近全是山，山上的水再汇集到河里，现在河面老宽了，车恐怕是过不去了。­

­我们就全在岸边上看着河水哗哗地流着，不知该怎么办好。小李的来回地走着，看着河水，说：“我看没事，要不这么地，我开车先过去，过去了，再回来接你们，反正这车也埋汰了，就当刷车了，你们看行不？”我一听，坚决地说：“那能行吗，那多危险哪。不行，不行。”小李的说：“我看行，我试一试。”孙总皱着眉头，说：“不行，不行，那么地，等一会，等一会要是有车来，看人家的车能不能过，要是能过，咱再过，好不好？”我们都说：“好，好。”大伙就都站在岸边等着来车。­

­靠着河就是山边，在山边上有几家人家，盖的大砖瓦化的房子，红红的屋顶，很漂亮，我跟汤姐使了个眼色，我们三个就不跟他们在一起等车了，我们走了几步，就来到了最近的一家门口，走了进去。­

从大门里边跑出一只小小的白白的毛茸茸的狗，脑袋上梳着两只小辫，辫子上还扎着两朵好看的花，汪汪地叫着，后边跟出来一个梳五号头的中年妇女，我说：“大姐，你家的小狗是个小姑娘，真带劲啊，路过，上你家呆会，行不？”那大姐一听，笑着说：“行啊，呆会就呆会，我这还真就难得来个客呢，稀客啊，稀客！”大姐就一边招呼着小狗，一边让我们进屋。­

­我们进了院，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走廊，上边是从两边搭过来的高高的葡萄架，葡萄叶子长得很大了，一串串晶莹的葡萄从上面吊下来，葡萄刚开过花结果，还没长太大呢，阳光从葡萄叶子的空隙照下来，在小道上形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斑驳的影子。­

穿过走廊，上了台阶，门前的地方也很大，砖砌的小围墙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屋里收拾的窗明几净的。大姐热情的叫进屋，我和汤姐说：“不了，我们就在这，看看风景，挺好的。”­

­小郑指着园子里，惊奇地说：“看呀，黄花，黄花！”大姐说：“是黄花，是我们从山里挖来的，栽在地边上，年年开，这样在家里，又能看黄花开，又能吃到黄花菜，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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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汤姐就看花，哟，花也挺多，真算得上争奇斗艳了呢：茉莉飘着香，黄玫瑰开得鲜艳，令箭开得最大，大红的花有三、四寸长，桃树也结了几个毛茸茸的小桃，门口两边有两大盆荷花，荷叶不大，荷花有开着黄色的，也有开着粉色的，也有在水中只露出一点羞涩的花骨朵，真的是美极了。­

我们就和大姐唠嗑，我说：“大姐，花养得真不错，没养几只鸡和鸭呀？”大姐说：“养了，住这地方，能不养几只嘛。”我说“那怎么没见着呀？养了多少呀？”大姐说：“一大早上，养的这些鸡呀鸭呀的，早就该上山的上山，该下水的就下水了，到底有多少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有时老抱子把小鸡崽就领回来了。”我说：“是嘛，那多好呀，那下蛋呢？”大姐说：“到了下蛋的时候，也就自己回来下蛋，都不用管。”­

汤姐瞅瞅我，又看看大姐，说：“哎，咱们买点鸡蛋呗，这的鸡蛋一定好吃，纯绿色，大姐，鸡蛋多吗，我们买点行不？”大姐笑着说：“行啊，你们是贵客，卖你们，一定便宜点。”­

­河边上有车来了，我说：“汤姐，你们买鸡蛋，我去看看车能不能过去。”我就出了院。­

­来了一辆大四轮的，开车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四轮的从我们的车旁驶过，突突突突地就下到了河里，前边的小轱辘一下子没在了水里，后边的大轱辘也没在水中一半多，水流得很急，四轮的开得更快，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站在河边的人都不吱声，我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插裤兜里，站在河沿，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四轮车在水中行驶着。­

大四轮的过去了，我松了一口气，小李的说：“你看，没事吧，我说没事吧。来，我试试，我也试试。”孙总瞪着眼睛，说：“试什么试，你没看那水多急，四轮的都快没了，不行，绝对不行，从前山村绕，倒车，走。”­

我们又都坐上了车，车又在泥泞的路上行驶着，车窗上又甩上了泥点子，小李的又把雨刷器打开，喷了点水，雨刷器又开始一上一下刷着车窗。­

车子开到了沙土路上，路好多了。车七扭八拐的，又走了老远的路，上了水泥路面，两边的风景忽然靓丽起来了。­

只见一幢挨着一幢的大红盖双屋楼房耸立在路的两旁，家家用红砖围着院墙，雕梁画栋的门前鲜花朵朵，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村庄，我们的车就像在仙境里徜徉着。这是真的吗？一个偏远的农村，家家盖着两节楼房，真是富足啊，我和汤姐还有小郑都看傻了眼了。­

­东儿看我们傻呵呵的样子，就说：“你们不知道吧，这叫前山村，家家楼房，户户万元户，全国模范村，是一个老村长领着大伙致富的，是个老头，可厉害了。”我直点着头，说：“我以为是世外桃园呢，真漂亮，上回车没从这走，没看着啊。”­

车又慢了下来，原来前边是一个集市，孙总说：“碰上赶集了，真是凑巧啊，越是想快点到，越是慢啊。”­

­路两边做买做卖的人真多啊，有卖吃的，有卖穿的；有卖菜的，有卖粮的。一辆装满了小葱的驴车挡住了去路，小李的急地一个劲地摁喇叭。­

­车终于穿过集市，来到了沙土地上，又不知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个大坝上。­

­大坝只有一辆车那么宽，坝上都是稀泥，车在泥泞中努力地向前走着。小李的抿着嘴，小心地开着车，雨刷器一直不停地一上一下地摆动着，车前窗和后窗上也甩的都是泥，只有雨刷器刷过的地方才能看见前边的道了。外边坝底下老高了，都是水，我们坐在车里，大家都不吱声，我不敢看窗外面，我攥住了东儿的手，闭上了眼睛，我觉得我的心跳得快极了，唉，都要吓死我了。­

­过了坝，车来到了一个大山坡底下，这大山坡，可陡了，小李的给车加足了马力，车就一溜烟上了大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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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坡顶上，东儿说：“到了，你们去吧，我们还得去上井口，多采点啊，晚上回去好黄花炒肉。”我们三个就下了车。­

­小郑东张西望着，说：“天啊，这是哪呀，有黄花吗？”我的腿都坐麻了，我一边活动着腿，一边说：“不是有我呢嘛，有我就有黄花，懂不，小媳妇？你急什么，我领你们走，跟我走。”­

­我们就顺着山上大道往前走着，山上的风有些大，山里可静了，美丽的蝴蝶在翩翩起舞，红色的蜻蜓也在快乐地飞着，远处不知什么鸟在唱着好听的歌。汤姐说：“我的个妈呀，真不容易呀，采点黄花可真不易，走这么远的路，还得搭人家的车，你说。”我说：“可不，别的地方也没有黄花呀，现在净污染，都弄没有了，就这个地方有，不过现在也种上小松树了，备不住过几年这地方也采不着了。”­

­小郑忙着去采路边零星的黄花，我说：“快走，小郑，咱们抓紧时间，别采了，前边一大片呢，马上就到了，孙总他们下完井，就得马上往回赶路。”­

说话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地方，这先是一个下坡，再是一个上坡，就在这两面的山坡上，黄花那个多呀，一墩一墩的，呵，远远望去，一大片一大片金黄金黄的。­

­我用手指着山坡，说：“看呀，你们快看呀！”我们三个就高声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山谷中回响着，汤姐说：“啊，真是太美了！”我拍着双手说：“是啊，太高兴了，艳阳高照，春光明媚，鲜花开放，江山如画，这真是遍地黄花分外香啊！唱个歌吧，唱个歌咱再采花，好不？这良辰美景，百年不遇呀，不唱歌太扫兴了。”我接着说：“唱个啥好呢，唱个三千里锦绣江山，美丽的颂歌回想荡漾，是鲜族歌儿，那个歌可好听了。”汤姐她俩已经都采上了，我一看，也不白话了，赶紧也上地里去采黄花了。­

­我把丝袋子打开，来到一墩开得正艳的黄花面前，放好袋子，用双手掐下黄花往袋子里扔，花采完了，我又采花骨朵儿，采完了这墩，抬头一看，前边还有一墩，我就拽着袋子大步流星地几步再到黄花跟前，又开始了相同的动作……袋子越来越沉了，周围静极了，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喘息声，火红的太阳在头顶上照着，汗水顺着我的脸淌了下来，可我顾不得擦一下，我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汤姐和小郑，她们俩也忙着采得正欢呢。­

­大丝袋子都满满的了，我一边吃力地把丝袋子往道边上拽，一边使劲地喊着她俩：“哎，我的袋子都满了，你俩怎样了？”­

­上了大道，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汤姐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地把丝袋子也拽到了道上，也坐在了地上，侧歪着身子，靠在丝袋子上，乐得嘴巴都咧到了腮帮上，说：“都满了，一大袋子都满了，怎么这么沉啊，采的时候也没觉得沉啊，越采越沉。这黄花真多，真过瘾，太过瘾了！”­

­我就喊小郑：“我说小郑同志，你怎么样了，别太贪了，差不多就得了。”汤姐也大着嗓门喊：“行了，行了吧你，累不累啊，耗子给猫当三陪，你挣钱不要命啊。”­

­车来了，那个像泥猴似的只能看见前边的车窗的4500来接我们了，我和汤姐又一次欢呼起来，急忙叫着小郑：“小郑啊，别采了，快点出来吧，车来了，车来了，我们要往回走喽，我们要回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