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螺

夏鸟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3-21 10:2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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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盆红螺酝酿出一段爱情故事,红螺反映山村的生活,文章情节可以再细腻些,语言简练些,问候作者。

夏夜,我常光顾县城中英街的地摊小吃。一盘热螺狮,两瓶凉啤酒,细嚼慢饮,不觉忘却一天疲乏。卖螺狮的有五六家,而我最爱吃的还是老赵炒的螺狮。老赵不老,四十二三光景的样子。食客之所以称呼他老赵,是他招牌上写着“老赵红螺”。

老赵炒出来的螺狮,具有酸、辣、鲜、香、烫的独特风味,咀嚼着软、滑、有劲道。我爱吃他炒的螺狮,不单单因螺狮色香味俱佳,也因为干净,吃进肠胃放心。

螺狮在河流的淤泥里活动,壳上沾满绿苔,壳中尽是黑泥,清洗干净很难。老赵说,刚从河里摸回家的螺狮,先放进清水浸泡七天,待它们将泥吐尽,用钢刷子把绿苔刷掉,再拿老虎钳把它们的屁股钳去,内脏剔出来。下这样一番工夫后,螺狮才算干净。接下来是配料,花椒、红辣椒、老姜、茴香、葱白、大蒜、豆瓣一样不能少。螺狮下锅,翻炒几分钟,倒入料酒,再翻炒几分钟,加入足够淹没螺狮的水,盖上盖煮,煮到汤汁快收干为止,就可以出锅上市了。

去年夏夜,我对着电脑写作至11点,身上出汗,腹中饥饿,关门走进老赵的店。因是常客,老赵并不打招呼,直接盛满一盘螺狮,再拿两瓶啤酒放至我面前。

环顾四周,店内没有别客。我说,老赵,今晚咋这样冷清?老赵憨厚地笑笑说,兄弟,你看现在都啥时候了?罐中就剩两盘螺狮,你还算赶得及时,再晚会儿就没了。正说着,有人门外冲他喊,老赵,来盘螺狮。老赵一脸歉意迎出说,兄弟,不好意思,螺狮卖光了。明晚早来,明晚早来……

等他送走客人,我不解地问,老赵,刚才你还说剩两盘,最后一盘咋不卖了?老赵说,你不知,最后一盘我是不卖的。我问原因,老赵脸上掠过一丝阴云,说,留着回家给一个人吃。我觉得他话中有话,再要两瓶啤酒,邀他共饮。老赵平常不会答应,这次没谦让,坐下喝啤酒,不动螺狮。

几杯啤酒下肚,不用我问,老赵自动启齿——

桂花是俺山村的一枝花,桂花娘生她时候,桂树正香满山村。桂花长大,就像一株桂树招人喜爱。桂花长得秀丽,且心灵手巧,对人友善。村里人都说,谁要娶了桂花,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媳妇。十里八村的媒人踏破桂花家门槛,可她惟独对本村的水和山两个孪生兄弟青睐。

水比山早出生几分钟。两人长相相似外,为人、农活方面也不相上下。只是,两人性格却不似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水脑瓜子灵活,不甘心面朝山背朝天的生活,承包村里几亩荒废的池塘,不上一年,竟把池塘变成鱼塘,每年有上万元进账。山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闷头耕种几亩薄田,一年忙活到头,也就几百元收入。

那年水和山二十四岁,比桂花长两岁,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巧合的是,两人暗地里都爱上了桂花。彼此不挑破,但都清楚对方想的是谁。不过,因为血缘关系,两人没有明争暗斗,互使心眼儿。桂花见哥俩听天由命任她选择的样子,左右为难,不知挑谁最合适。

桂花娘心中有数,认为水有钱,当她的女婿最合适,女儿跟着水过更幸福。桂花并不认同娘对她说出的看法。她心底早有了选夫标准:两人谁对她最好,她就选谁。钱多的人有的是,可共患难、厮守终生的有钱夫妻又有几人?娘心疼女儿,没奈何说,女大不中留,你好歹总要选择一个吧?桂花说,女儿有个小测试,如果两个人中的谁合我意,我就嫁给谁;如果没有,女儿谁也不嫁,侍候娘后半辈子。

这天上午,桂花娘把两兄弟叫到家中,说,俺家桂花想吃炒螺狮,你们两个谁炒得最好吃,她就嫁给谁。兄弟两人相互看看,二话没说,抹头奔向村外的河。

水脑瓜子转得快,知道螺狮偏好吸附石墩,直接跑到过河的石桥上,不论大小,全捉入盆。山脱去裤,身子贴向水面,探手淤泥中,捉到黄昏才回家。山的螺狮个头大小一样,过大过小的,都不要,放归水里。

七天后,两人开始在桂花家清除螺狮的内脏。水先抢到桂花家中惟一的老虎钳,钳口咬下,螺狮的屁股便烂了。很快,水把盆中螺狮的内脏全部弄出,窜进厨房爆炒起来。

山没老虎钳,只得抓起一块砖头砸。这下费神费时了,砖砸下去几次,坚硬的螺壳尾部才碎,山见水动作利索,心慌意乱,砖重重砸下,螺壳没烂,指甲烂了,鲜血涌出。山没停止挥动砖头,砸完,一盆青螺成了红螺。这时,水端着一盘炒好的螺狮,出来让桂花和她娘品尝,正撞见桂花专注地看山盆中的红螺,那含情脉脉的目光让他停下脚步。低头有一会儿,他把那盘螺狮放回厨房,悄然退出桂花家的院门。自此,村里人再没见过水的身影。

桂花嫁给了山,但她再不吃螺狮。妻的心思山了解,在她面前绝口不提“螺狮”两字。桂花给山生下一双儿女。如今,女儿外地上大学,儿子县城上高中。经济负担加重,两口子一商量,到县城租下一间房。山夜市上卖螺狮,桂花家里头照顾儿子。开业那天,桂花手指螺狮对山说,你卖它们我不阻拦,但不能卖完,留一盘,等他回家……

老赵说完伏桌哭了。我起身拍拍这个大男人抽动的肩,递钱给他。老赵抬起衣袖,擦擦眼睛接住。找钱时,无论我如何说不行,他最后还是少收了我两瓶的啤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