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岁远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20 17:56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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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了本篇文章,仿佛看到农村那些成绩优秀而放弃上大学的贫困学生,陈曦正是我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而放弃了上大学,农村的学生的困境一一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希望农村的孩子都能如上大学的梦。。文章短小,有些累赘,加油!问候作者。

震撼大半个社会的高考铃声终于响起来了。

这铃声一响,拥挤在校门口的考生们,开始脱离家长,陆陆续续走进考场。绝大多数考生的背后,都有一双或几双热切的、期盼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追寻着他们。其中有位考生,形孤影单地伫立在离人群稍远些的角落里,羡慕而又略带忧伤地望着被家长和亲友团团拥捧着的别的考生。铃声响过,他才醒悟似的,跟在其他考生身后,最后一个走进考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一些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考生,显得很得意,很从容,他们东瞅瞅,西看看,遇上熟悉的考生,就微笑点头;碰上陌生的面孔,马上就矜持地板起了脸。那些与大学根本无缘的混子生,则摆出一种若无其事、于己无关的态度。其实他们非常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们到此一考,不过是履行一下过程,给自己的父母一个交待而已。大多数考生,却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他们属于可上可下的群体,上与下,全在于今年考题的难易与临场发挥的好坏,而这些又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最后进来的这位考生,与众不同,既不轻松,也不紧张,就那么傻呆呆地坐着,盯着前面考生的后背,似乎在想着高考之外的事情。

考卷发下来了。答卷铃还没响,一些考生就迫不及待地做下去,使人想起了竞技场上发令枪还没响就率先起跑的短跑运动员。有经验的考生,则是浏览一遍,哪些题难,哪些题易,做到心中有数。然而就是这些有经验的考生,渐渐地,神情也变得紧张了,有的头上已经冒汗了。显而易见,今年这一科的考题可能是偏难了。

这位考生慢慢打开试卷,默默地看下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很快看到最后,他疲惫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可是,这笑容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钟,就倏地消失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好像在考虑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那支钢笔握在他手里,有如握了一支钢枪,虽然指向了目标,枪口却颤抖不已。

这位考生叫陈曦,是曙光镇第一中学的学生。家住农村,离镇子二十里。他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了。还有一个弟弟,明年也要上高中了。哥哥是在陈曦上高二那年结婚的,不久就分出去过,结婚欠的几万元债都留给了父母。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干一点重活儿,家里的担子都落到父亲一个人肩上。好在父亲身体还硬朗,但那十亩薄田,任你怎么操劳,也不能多变出几个钱。偶尔到镇里做点生意,也是赔的多,挣的少。

陈曦在学校里是最勤奋、最刻苦的一个。他用的书和资料都是从毕业的学生那里要来的。为了省钱,他从不在学校吃住,来回四十里,他都是用步量,遇上刮风下雨,就更难走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每次考试,他都是全校的第一名,成绩比第二名要好得远。

“陈曦,如果你高考不出意外,今年全县的第一名就稳是你的!”班主任的话还响在耳边。

陈曦一阵苦笑。他想:就算考上第一名,又能怎么样呢?家里三万多元的债就能抵消吗?不但不能抵消,还要压上更多的债。况且,高考的前两天,母亲又突然病倒,虽然母亲一年总要病几次,但这一次明显比前几次重。看看熬不过,父亲才求人把她送到镇上的医院里,也不知怎么样了。但毫无疑问的是,不管母亲轻与重,家里都还要多多少少地背些债。债债债!一想到这个“债“字,陈曦的自信心就变成了风雨中飘摇的树叶。

尽管父亲没有明说,但陈曦能猜得出,自己这次上县城参加高考的费用,都是父亲从母亲的医疗费中挤出来的。母亲的医疗费也是从邻村的一个亲戚那里借来的。那户人家常年在外经商,家里很有些钱,但平日最势利,不知他们何以肯借钱给负债累累的父亲,大概是考虑自己考上大学后,将来可能升官发财吧!

答卷铃响过十分钟了,陈曦还坐在那里发呆,监考老师几次用眼睛询问他。第十二分钟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在做出这一决定后,分明感受到一种痛苦的解脱,沉重至极的轻松。

刚才还那么凝滞的笔,这时变得灵动起来。陈曦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几乎不用思索地答下去,就象平时做作业一样,结果他第一个提前交了卷。他不顾身后射过来的各种目光,一半轻松,一半沉重地走出考场。他迎着老师和别的学生家长走去,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真正成熟的人了,一个肩膀上可以压上重担的人了,一个可以脱离校门而独立生活的人了。

班主任马上过来询问。陈曦只对他说了大部分题的解法,尤其是一些难题的解法,而没有说出答案,然后就借故走了。照他的说法,那他岂不是要得满分?这让科任老师大喜过望,那些受尽煎熬的考生家长也羡慕不已。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陈曦都是第一个交卷的,他的科任老师都感到了莫大的欣慰,连那些考生家长都知道了陈曦。“这是谁家的小子?”“看人家那孩子,搭眼就知道有出息!”他耳边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最末一科陈曦却是最后交卷的。本来他可以提前交卷的,但他不想过早地离开这里,他要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不少早知无望的渣滓生,不想老让陈曦专美于前,他们抢着把不三不四的答卷交上去,然后挑衅似的瞧着陈曦。陈曦根本没理他们,他坐在教室里,留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虽然这不是自己的班级,但是他同样感到亲切。

结束的铃声还是响了,这铃声听起来那么迅疾,似乎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陈曦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别的考生都散去了,来来往往的尽是监考的老师。陈曦走到楼外,转身站住,他在心里说:别了,学校;别了,我的高中生活。他突然想哭,他刚有这种念头,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可遏止地奔涌出来了,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校门口聚了一堆人,似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陈曦偷偷抹去眼泪,转身看去,是班主任和几位科任老师,他们簇拥着一位身材高大,但明显有些驼背的中年人,那是自己的父亲!

“爸爸!”陈曦忘情地跑过去,“爸,你怎么到这来了?我妈怎么样了?”

“你妈她,已经没事了……听你几位老师说,你考得很不错。这就好,这就好。唉,老天有眼,我和你妈总算没有白供你呀!……”父亲边说,边用粗大的手掌擦着眼睛。

陈曦些异样地凝视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进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

“这孩子太激动了,十年寒窗苦哇,换上谁,考得这么好,都会这么激动的……”班主任在一旁说。

陈曦仰起脸,脸上的泪痕还泛着光,“爸,你怎么不护着我妈,到这来了?”

“我正要告诉你呢,”父亲兴奋地说,“前天村里的陈书记说,村委会做出决定,今年村里有考上大学的,一切费用都由村里拿……爸爸就专来告诉你这消息的。”

陈曦的脸唰地变得惨白,象一瞬间流干了血,他终于晃了两晃,给几位老师扶住了。

“陈曦,你怎么了?”班主任关切地问,“是不是太疲惫了?用不用去医院?”

陈曦无力地摇了摇头,他一句一顿地说:“几位老师,我对不起你们,我本应当为你们争光,但我家太困难了,我如果考上大学,我家会在几万元的债务上,又压上几万元,我想好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我父亲再背这笔债了,所以,我每张考卷,都只答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