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可以唱张学友的歌吗

宝贝很乖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3-19 21:32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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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文字感觉场景铺设的挺宏大的,人物渐次出场,并详尽勾画了人物的性格特点,故事情节也随着这些线索铺排开来,有娓娓道来之感,同时并无杂乱之嫌,这就是一种铺设故事情节的手法。文字看似杂乱,实际是有迹可循的,细细读后,不免回味!流年已去,此景旧时,那些悲伤过的,欢喜过的,终究已不再,是的,终于都各自,散落在天涯。故事可读性强,情节条理清晰,推荐欣赏!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时间路过岁月,而我,路过别人的生活。

--题记

月白风清,初秋的天气总是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而繁闹的市府广场上,张扬正忙着和其他的工人一起搭建晚会的舞台,为了宣传这次的“尊老敬老”活动,台里可谓是全员出动,市里领导更是难得的答应没有任何报酬的出现在晚会现场。

白炽灯光照在舞台上的时候,宽大的舞台布上出现一个孤立的人影,然后被投射折叠成孤独的形状。张扬就那样看着,四处寻找这个罪魁祸首。才发现,就在那个舞台灯光前面站在一个一身白色运动服的身影,淹没在黑暗和灯光交汇的地方,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张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姿势是安静而张望的。

张扬走进那个身影,才发现她正静静的看着电台御用DJ蓝洛的背影发呆。蓝洛的声音透过电波穿透广场,他正唱着那首《偏爱》,据说从仙剑三开播以来一直稳坐音乐排行榜榜首。专注而深情的蓝洛,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听众朋友,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穿透心扉。可是,张扬却觉得这个女孩站在蓝洛的背后,突兀而怪异,心底甚至隐隐生出讨厌蓝洛的感觉来。

张扬走到女孩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女孩回头,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张扬,无辜而脆弱的样子居然让张扬的心底狠狠的瑟缩了下。你挡住灯光了。张扬皱了皱眉头,然后指着舞台对女孩说。女孩转头看向舞台,自己的身影就像是断翅的蝴蝶一样,被帷幕无限放大,绝望而安静。

周围迅速聚集了很多的人群,有电台工作人员,也有看热闹的路人。安小夏低着头,不看张扬,也不离开,事不关己的继续站在那里。张扬突然就觉得有些火大,本来就不打算出席今天的晚会,不过是台里和市里领导走过场的样子。作为台柱的张扬是极度讨厌这些作为的,可是台长居然以调换自己的节目播出时间威胁,张扬才在晚会现场现身。被充当苦力不说,更摊上这样一个奇怪的女生。张扬再次铁青着脸说,你挡住灯光了,请让开一下。

蓝洛终于被身后的骚动打断,十分不愉快的看着身后的人群,安小夏走进蓝洛,帷幕上她的影子就被无限倍放大,像在空中祈求呼吸的鱼一样。

请问,你可以唱张学友的歌吗?安下夏抬头看着蓝洛。

蓝洛抱着手臂,上下打量这个穿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子,发现她左边耳朵里塞着小巧的耳麦,脸色苍白和天上的云一样。或者这样形容不对,因为晚上天上是看不到云的。只能感受云被风裁剪成不规则的形状,叛乱而慌张。

你想听他的什么歌?蓝洛突然开口。周围的同事都开始起哄,看戏真的是人的天赋,安小夏想。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你的声音很适合。安小夏笑,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

蓝洛凑近她说,挤了挤眼睛说,你先告诉我,你听的是什么?

帕格尼尼。安妮说过,他可以谋杀我,所以,我选择自杀。安小夏努力笑得更加放肆一些,可是感受到背后杀人的目光,总是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蓝洛抬头对着张扬笑,那笑里有戏虐,也有挑战。张扬把手握成一个拳头的姿势,眼底满是愤怒。

好吧,小姑娘,如你所愿,等下为你唱,好么?现在有人想要杀人了。蓝洛对着安小夏挤眉弄眼的笑。

安小夏就转头看张扬,走近他的身边,然后弯下腰去,正式鞠了个躬,然后像小时候罚站一样大声说,对不起。周围的人群哄的一下就笑开了。张扬就那样踩着大家的笑闹声恶狠狠的看着安小夏的后脑勺走上了舞台。他是晚会开场的主持人,在晚会的烟火中,璀璨得如同这个城市的霓虹一样。

安小夏不知道就是这个一直追着她说,你挡住灯光了的高个子小眼睛男子其实是这个城市广播电台最受欢迎的男主持人,他主播的城市之声以及情感归宿栏目,是台里收视最高的节目。更是有一大群自己的粉丝,刚才把安小夏围在中间的有几个怒目圆睁的年轻女子恐怕也是他的粉丝吧。

安小夏对电台广播没兴趣。她只记住了那个在人群中安静唱歌的男子,他的脸上有一种蔓延的忧伤,透过音乐,穿越黑暗,一直到达她的心底。

晚会很成功,请来的也都是在市里很有知名度的敬老爱老的典型。张扬的声音确实不错,安小夏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在舞台旁边忙碌的蓝洛。间或蓝洛会抬头看看安小夏,实在是弄不懂这个娇小的女生为什么就那么有力量的感觉。难道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保持立正的姿势不会累吗?

安小夏给下台前休息的张扬一个歉意的微笑,竟让张扬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扭转头特意不看她,张扬走到蓝洛旁边说,下个就该你了。蓝洛转过头对着安小夏点头,安小夏就抬头看看天空,突然矫情的想,天空里会不会有飞舞着的螃蟹呢?

蓝洛抱着吉他开始唱,这首歌我要送给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可是/我的心底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你白色的板鞋搭配上白色的脸颊/美丽得那么奇妙/夜色在你的背后褪去了虚伪的外衣/风也开始微笑/你那么好/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不要骄傲/我不要骄傲/给我你的手/让我给你一个拥抱。

这段RAP唱得安小夏觉风里都带着好像茉莉的香味,不过是未曾谋面的人而已,却突然让安小夏有晕眩的错觉。张扬就站在安小夏旁边从她的角度去看蓝洛。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啊,蓝洛其实比张扬还要矮一点,最多178CM的样子,头发也是干净利落的平头,一件白色体恤,配一条淡蓝色牛仔裤,加上一双黑色的板鞋,青春洋溢的感觉而已。

可是,安小夏的眼底有执著。蓝洛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张扬僵硬的脸部轮廓,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就笑得愈加灿烂。安小夏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觉得无奈而好笑。说实话,张扬给人的第一感觉该是成熟稳重的型男,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偏偏要针对自己呢?安小夏不懂。

蓝洛开始唱《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了,现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声音划破黑暗,感觉他就像是在波涛上面跳舞的人鱼一样,唯美而梦幻,注定遥不可及。安小夏没有估计错,他确实适合唱这样缓慢而浓郁情感的歌。

安小夏就那样站在张扬前面,把所有的观众都抛在脑后,在蓝洛唱完之后,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又是一个正式的鞠躬,大声说:谢谢。

蓝洛有些戏虐的看向安小夏离开的背影,而张扬则看着蓝洛,一脸的愤恨。

这只是晚会的一个插曲而已,很多人都把安小夏当成蓝洛的骨灰级粉丝而已,并没有人会简单的觉得安小夏只是偶然在路边听到他的歌声才来到广场上的。而那个时候,蓝洛唱的是《答应不爱你》。有些人或许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成为牵引人的力量。蓝洛是,安小夏也是。她离开时候倔强而孤独的背影被张扬收藏进记忆里,然后狠狠的肆虐。

张扬第二次见到安小夏是在电台大楼的转角处。那个时候,一身白色衣服的安小夏蜷缩在角落里,点燃一支烟,隔着袅绕的烟雾,看突兀的张扬把手再次握成了拳头。他的身后是这个城市灿烂的霓虹。

张扬穿过轻而易举穿过烟雾,走近她,强势的夺过她手里的烟,然后准确的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烟在半空里无声画着抛物线,点点的星火燃烧在张扬心底。

安小夏对着他痴痴傻傻的笑,先生,请问我认识你吗?

记住了,我叫张扬。三个月前,我见过你。张扬咬着牙,恨恨的说。

哦,张扬。安小夏笑起来的样子让张扬再次出现恍惚的感觉。伸手抱起她,才感受到原来她浑身冰凉,单薄的身体居然还在瑟瑟发抖。

先生,你要带我回家吗?安小夏把头仰得高高的,高到张扬觉得遥不可及一样。

是的,我带你回家。张扬瞥见从电台大楼走出来的人影,附在安小夏的耳朵边说。

安小夏就那么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温暖透过衣服一直蔓延到肌肤底层,而她就像藤生的植物一样,攀附住这温暖,汲取养分。张扬看着蓝洛突然受伤的眼神,得意得放肆的笑,笑声穿破了这个城市的喧嚣。安小夏就顺着他的眼光看到蓝洛站在那里,背后是若隐若现的车流,而蓝洛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眼底满是受伤的痕迹。

安小夏走过去,伸出手对蓝洛说:你好,安小夏。我记得你的歌。

蓝洛看了看那手,苍白而修长,关节处很明显的突兀着,好像在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一样。蓝洛,真高兴你还记得。

我也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安小夏笑得天真而单纯。她是真的很高兴,这个会唱情歌的男生还记得自己。

张扬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小夏,走了,我们回家。然后把她揽进怀里,对着她耳朵吹气,你不会反悔了吧?语气里满是挑战。蓝洛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略微僵直了背,对着她招招手说,再见。

安小夏笑,蓝洛,记得下次不要和我说再见。

张扬抱着安小夏走进停在路边的车里,然后一直开回家去。一路上始终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搞不懂一向理智的自己,怎么在面对这个叫安小夏的女子面前,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为她失控,比如带她回家。

安小夏看着一边开车,一边死命吸烟的张扬,脸上颇为玩味的研究车里放着的那本《佛经》,她不懂,像他这样成熟睿智的男子,居然还爱看这样的书?张扬的手指真好看,安小夏总是这样感觉。

安小夏很感激张扬没有盘问自己的来龙去脉,只是把自己带到他家那个二室一厅的小屋,然后扔给她一台电脑就消失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安小夏也没有心情去猜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翻出他大大的白衬衣穿上。突然就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蓝洛的一样。安小夏猜想那应该是他们广播台定制的台服吧。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肆意收刮张扬家的零食。这个男人还真是和外表一样干净,整个家里几乎都一尘不染。阳台上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安小夏觉得比窗外的车流声音悦耳得多。打开随身携带的MP4,安小夏继续自己的自杀行动。她好像听不到帕格尼尼举着刀贴近自己肌肤的声音,给不了她任何的打击和伤害。还是张天王的歌,能够稍微触动一下她的肌肤和灵魂。

凌晨两点,张扬回家换衣服,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安小夏,眼神温柔得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轻轻的慢慢的坐到她旁边,看她熟睡的样子,张扬就特别想要摸摸她苍白的小脸。没有血色的嘴唇,安小夏砸吧着嘴角,安静而内敛。少了一丝倔强,却如小猫一样惹人爱怜。张扬伸手碰触到她的额头的时候,安小夏就醒来了,没有说话,感受张扬没有温度的手停留在自己的额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奇怪。安小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扬突然就瑟缩了手,安小夏就对着他笑。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件衬衣吧,可是我总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里面还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张扬点燃一支烟。

哦,难怪呢,我就说好像你衣领是黑色的。安小夏站起身来,走到冰箱旁,低着头拿起司蛋糕。由于领口太宽,胸前春光外泄。张扬憋了憋嘴巴,走到她面前,用手捏着安小夏的下巴说,你知不知道在男人面前应该保护好自己?

安小夏挑衅的看着他说,你不会是对我有兴趣吧?她昂着的头刚好够到张扬的下巴处,看着他的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滑动着。然后像无辜的孩子一样笑得天真而单纯。

你说呢?对你没兴趣我干嘛带你回家?

安小夏突然凑近了张扬的肩膀,仔细用鼻子嗅了嗅说,然后用手捻起一根红色长发说,张先生,我觉得你该是对这样的女子比较感兴趣。然后退开一步,笑得弯曲了身体。

张扬错愕的看着她,刚才他确实是去了酒吧,和几个女人一起喝酒唱歌,也有女人腻歪在他身上,但是却没想到女人的观察力如此可怕。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把她拽进怀里说,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有兴趣。

当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落在安小夏脸上的时候,张扬的心底除了有一丝得意,还有一丝侥幸。他不懂,这个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为什么此刻这么安静?

安小夏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把自己固定在怀里,有瞬间好像又听到了那个男子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唱,这首歌我要送给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可是/我的心底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安小夏感受到张扬的吻越来越温柔的时候,狠狠的咬破了他的嘴皮,然后娇笑着说,我可不喜欢闻血腥的味道。然后打了个呵欠,晚安。

不用张扬吩咐,也没留给他咆哮的机会,安小夏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日子是什么颜色呢?安小夏常常望着照进屋里的阳光想。电脑提示,有新的邮件未阅读。点开,看到小沫发来的资料。安小夏的嘴角就一直上翘。

张扬似乎忘记了那个吻,安小夏也不提醒。偶尔会去广播大楼门外溜达,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安小夏没有听电台的习惯,那是一种很嘈杂而繁琐的事情,她喜欢听帕格尼尼,还有张学友。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张天王的歌呢?好像是七岁的时候,她在孤儿院和一个男孩一起趴在窗台上看这个城市上空的海报。张天王一脸忧郁而俊美的容颜就突兀而生涩的印刻在脑海里。安小夏问,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小男孩那年九岁,对着安小夏裂开嘴角笑,有两排泛黄的牙齿。他是唱歌的,我听过,在园长的办公室里。很好听的声音,很男人。我以后也要那样唱歌。

安小夏就一脸痴迷的望着他黝黑的脸孔说,那你以后会唱给我听吗?他用手擦了擦流出的鼻涕说,当然,你是我的公主嘛。安小夏就笑了,牙齿上还粘着中午吃剩的菜叶。

那个时候,天空很蓝,好像水洗过一样。有个男孩说,要唱歌给她听,因为她是他的公主。那是他们相识五年后的一个夏天的午后。而就在那年秋天,那个男孩离开了他们一起长大的孤儿院,把所有的天空都留给了安小夏一个人。安小夏追着那辆洋气的小汽车边哭边跑,想要追寻到那个为她唱歌的男孩,直到跌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膝盖流到地上,汽车的尾气在这个天空留下一道黑影,伴随着时间扬长而去。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安小夏从来不想把它写进自己的文字里。

安小夏后来就养成了抬头看天的习惯,可是却再也没有看见过那样美丽的蓝天了。她的世界开始呈现死灰一样的黑色和苍茫的白色。安小夏是一个流浪的作家,为了寻找那个守护她的男孩。他的名字叫幕白,现在叫蓝洛。

这个夏天就快过去了,安小夏趴在窗台上感觉到温度计的水银已经在慢慢下降。张扬走过来问,你在看什么?

看逝去的时间。我想给时间留下点什么,可是我什么都留不住。安小夏温柔的说,眼睛里有闪烁的晶莹。

张扬看着这个城市的上空,漂浮着尘世的炊烟,然后凑近安小夏仔细看她的脸。安小夏,我看完了你写的书。知道什么感觉吗?

嗯?什么感觉?安小夏很奇怪,张扬居然会去看自己写的书。

感觉就是,你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张扬的笑让安小夏觉得心里很堵。

我本来就是个女人。安小夏挑了挑眉毛。

安小夏,为什么不考虑找个人保护你呢?张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因为我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张扬不懂,安小夏为什么一直都在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她哭过。

蓝洛驻唱的PUB,安小夏第一次进来,就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蓝洛不该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他该是安静的唱着那些古老而漫长故事的男子,而不是属于这个浮华而奢靡的城市酒吧里。

坐在吧台上,看蓝洛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自己写的新歌,安小夏点了一杯青涩年华。那是一种鸡尾酒,几滴威士忌加上很多种果汁一起调制而成的。有淡淡的香,也有微微的涩。

蓝洛抬头往这边看的时候,安小夏就对着他举了举杯子。这是第一次蓝洛主动邀请她来看他演出。在广播大楼溜达的时候,就看见一手搂着一个美女迎面走来的蓝洛。安小夏依然在笑,从容而优雅。蓝洛有瞬间的慌张,然后给了她这张门票。

安小夏给自己画了标准的烟熏妆,她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最少不该让蓝洛丢了面子。他不再是那个有两排泛黄牙齿的男孩,而她也不再是有着枯萎的黄毛头发的丫头。黑色的紧身上衣,黑色的超短裙把安小夏娇小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黑绿色的眼影上是银色的亮片,无疑是最潮流和时尚的装扮。蓝洛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亮。

安小夏,你真是给了一个太大的惊喜。蓝洛走过来,吧台服务生给了他一杯威士忌。哦?是吗?安小夏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今天还想听张天王的歌吗?蓝洛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然后看着被玻璃杯折射的安小夏的影子。

哦,当然。我喜欢他的歌。安小夏笑得眼睫毛都在颤动。

好,今天唱他的《我真的受伤了》。安小夏,你真像个公主。蓝洛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跳上了舞台中间。

灯光也暗了/音乐低声了/我的心开始想你了,蓝洛的声音又让安小夏想到了那个夏日午后的天空,好像水洗过一样的蓝。

短暂的安静,安小夏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青涩年华,动作悲壮得好像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安小夏也跳上舞台,拿过另外一个麦克风,和着蓝洛低低的声音唱了起来。声音好像慢慢渗透了黑暗,所有的一切开始倒退,那个午后,越来越近。

蓝洛拥抱着安小夏,安小夏对着他低低说,你说过要为我唱歌的。

蓝洛说,我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小云。是的,安小夏在孤儿院的时候叫小云,安小夏只是她的笔名。

安小夏就笑,原来你真的记得,那么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因为你走过来对我说,你可以唱张学友的歌吗?虽然你的牙齿上已经没有菜叶了,可是,我知道就是你。

安小夏说,蓝洛谢谢你,还记得我。声音有些梗咽。

安小夏,我的小云呢?她去哪里了?蓝洛忧郁的说。

她随风走了,散落在天涯了。安小夏抬头,对上蓝洛的眼睛认真的说。然后从蓝洛的瞳孔里看到了张扬被缩放的身影。

安小夏追了出去,没有找到张扬的背影,突然就有了一丝落寞。一路上忍受着旁人暧昧的目光,无精打采走回张扬的家,安小夏的心开始空落。

安小夏终于被疼醒了,沙发上的自己的姿势,蜷缩得好像被人遗弃的小猫一样。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看着玄关处一直开着的灯,突然就想起阿桑曾经唱过,是谁离开之后,把灯忘了关,让梦做得太辉煌。安小夏很少听除了王菲之外的女歌手的歌。但是,小沫很喜欢听阿桑,所以经常在安小夏面前说阿桑的歌怎么样怎么样。小沫是安小夏在写字的时候认识的,同样有着对文字的狂爱,也同样有着不一样的故事,她们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彼此都不曾在自己的文字中写下那些属于自己的秘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特质,她们的书才会卖得比较好吧,甚至有时候让人怀疑,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其实安小夏知道,小沫也知道。她们是两个人,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小沫一直在遗忘,而安小夏却一直在寻找。

每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是最痛苦的日子,安小夏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去买药,就蜷缩在沙发上,咬着嘴唇。直到脸色苍白,呼吸开始紊乱,有豆大的汗珠落下,打湿了安小夏身上的白色衬衣。

安小夏每个月最怕的就是这几天,所以总是会提前准备好止痛药,或者去医院打针,但是,这次居然提前了十天左右。安小夏的意识开始恍惚,阳光照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面,窗外已经听不到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安小夏看到有个男子抱起她说,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安小夏感觉自己在笑,嘴角一直翘起,脸往两边拉开,可是,泪水却落了下来。好累,安小夏觉得好累。闭上了眼睛,任男子抱着自己,一直离开。

安小夏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死寂的苍白,她把头发往脑后一拨,看到从门外走进来铁青着脸的张扬。勉强对他一笑说,谢谢你。

张扬不说话,拿出一个苹果安静的坐在旁边削皮,安小夏看他的手掌上有两排压印,于是把手附了上去,张扬的手微微一颤抖,刀子就划过了安小夏的皮肤。张扬一下就火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然后把她的手粗鲁地放进自己的嘴里,替她吸允掉已经冒出的鲜血。安小夏觉得自己好像又闻到了血腥味,就像张扬抱起自己的时候一样。然后就安静温婉地对着张扬痴痴傻傻的笑。

安小夏,你早就认识蓝洛了,是吗?张扬皱着眉头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进她的嘴里。

嗯。安小夏点头。

那么你没有完成的事情就是要找到他,对吗?张扬低下头,没有看安小夏。

是,也不是。安小夏看到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枯黄,可能风一吹就会慢慢跌落,那是一种不知宿命的仓皇姿势。

安小夏,张扬凑近了她的脸,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那一排法国梧桐。然后看到一片叶子就那么安静的被风埋葬在了这个季节。

张扬,你曾经想过为了谁停留吗?安小夏突然问。

不知道。看过太多,听了太多,你只会越来越怀疑。张扬好像在瞬间苍老了一样,坐在椅子上,摊开了双手。

安小夏就笑了,好像已经走远的夏天一样灿烂。张扬,你是不是在害怕?

张扬挑了挑眉毛,有何不可?

安小夏突然就觉得自己也像那片叶子一样,泛黄,然后开始凋零了。

蓝洛出现在病房的时候,安小夏正和张扬嬉闹,张扬把她的双手固定在床上,而自己欺压在她的身上,姿势极其暧昧。蓝洛打了个响亮的手指说,我的公主,我看你来了。张扬起身拍了拍没有灰尘的衣摆,然后说,你们慢慢叙旧。眼神骄傲而清澈。

怎么样?蓝洛问。

什么怎么样?安小夏装傻。

张扬怎么样呗。蓝洛耸了耸肩。

哦,挺好的一个男人。

就这样?蓝洛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小夏。

嗯,就这样。安小夏看从窗口挤进来的夕阳,扭曲而温暖。

安小夏。蓝洛扳过她的脸,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嗯?安小夏直视着他俊美的脸庞。暗自感叹,帅哥还真是养眼啊,那一口洁白的牙齿,哪里还有当年的痕迹。

你为什么接近他呢?别告诉我单纯就只是为了找到我。蓝洛的眼睛睁得很大。

如果我说,是为了下部书的写作呢?小沫和你联系过了?安小夏转移话题。却不知道房门外有个身影也在秋风中瑟缩僵直,然后大步离开。

嗯,她告诉我,你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实现小时候那个承诺而已。安小夏,你不是小云。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蓝洛抓了抓帅气的头发。

安小夏就笑,蓝洛你不会以为我还是七岁那年的小云吧。那个夏天早就已经过去了。

那么,安小夏保重吧。再见。蓝洛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安小夏叫住了他。你忘记了,永远都不要和我说再见。蓝洛打开门,脸上带着受伤的笑。

安小夏再也没能回去张扬的那个家,他离开了,房门的锁也已经换掉,电台的工作也已经辞掉。从安小夏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安小夏徘徊在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广场,等着有天张扬突然说,你挡住灯光了。

还有电台大楼转角的地方,张扬会突然走过来说,记住了,我叫张扬。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安小夏就那么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试图追寻到一点痕迹。安小夏一直都在追寻,然后一直都在失去。

她回到了和小沫的城市,抱着小沫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彻底的安静。安静写字,每天乖乖对小沫说早安,晚安。每天很多的时间都在听电台节目中度过,她以为自己可以再次找到那个磁性的成熟声音。可是,他就那样消失了。没有你好再见,却再也不见了。

安小夏写了一首歌词寄给蓝洛,蓝洛在第三天把录制好的带子传给了安小夏,安小夏就安静的听,听得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她好像又闻到了混合着血腥味的温暖味道。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给我一段爱情/不晚不早/不说再见你好/这个世界荒芜得/眼泪也枯燥/还有什么比爱情更加/惹人心跳/沧海之路遥/蝴蝶娇俏/来去自如笑笙箫

挥舞衣袖/灰尘也美丽到妖娆/爱情这味穿肠的毒药/是谁在夜间奸笑/黑暗淹没的岁月里/有没有青涩到老的招摇/桥段杜撰得可笑/借鉴的痕迹/让回忆无处可逃/马不停蹄赶来的悲伤/沉默整理最后的悲壮战场/年轮在风里兀自花开了/灯熄了,梦醒了/真的再也不见了

小沫站在门后,看着倔强的安小夏,冬天已经来了。有些记忆或者又该忘记了。

三个月后,蓝洛寄来照片,照片上的他看起来阳光而温暖,背后的泰晤士河安静沉默的流淌着,来往穿梭的人群兀自路过。

蓝洛去了英国流浪,他说,他要寻找那样一片蓝天,和那个夏日的午后一样。而那片蓝天下的那多花却已经枯萎飘零了。

蓝洛没想到居然会在泰晤士河边上遇见张扬,彼时的他正手执一支画笔,往画布上涂抹着什么,夕阳在他的身后围成了一圈光环。蓝洛不客气的一拳打在张扬的脸上,他手里的颜料盘就在空中渲染成了一朵美丽的花。张扬短暂的错愕过后,用脏脏的手回敬给了蓝洛五个手指印的见面礼。那是一场男人的战争。在这个浪漫的伦敦,让那些土包子外国人看了一场好戏。

张扬和蓝洛都筋疲力尽的躺在地上,拼命踹气的蓝洛还不忘给张扬补上一脚,张扬有些无力的笑笑。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蓝洛不客气的说道。

我?我不过是不愿意做人家的配角而已。张扬有些苦涩的抬头看大片云朵汇集的天空。

配角?蓝洛开始撕心裂肺的笑。张扬,你可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一个配角就足以把一个人的世界搅乱得天翻地覆?

你们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张扬笑不出来。

你听到个屁,张扬你他妈就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安小夏从来都不会写自己的故事吗?你他妈不知道如果她是为了找我,会跟你回家吗?你别他妈的看起来挺聪明像个人的,就他妈一蠢驴。蓝洛好像骂得还不够过瘾,跳起来,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张扬不还手,只淡淡的说,她的眼睛很漂亮,我一直都忘记跟她说了。

蓝洛说,走吧,喝酒去。然后把手伸给还躺在地上的张扬。张扬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蓝洛就甩了甩手在前面带路。

这个爵士酒吧是蓝洛现在工作的地方,少却了国内酒吧的喧嚣,给人的感觉很安静很放松。蓝洛站在舞台上,开始唱安小夏写的歌,张扬就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的猛灌白兰地。

蓝洛跳下坐到他旁边,张扬对蓝洛说,我要结婚了。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留在英国。蓝洛就笑,笑得很沧桑的感觉,三杯白兰地下肚,张扬起身离开。蓝洛拨弄着玻璃杯子对着张扬说,张扬,刚才那首歌是安小夏写给你的。名字叫《不说再见你好》。

张扬僵直着背走出了酒吧,街上闪烁的霓虹渐渐让他看不清远方的路。

蓝洛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对面是小沫的声音。蓝洛,其实,我才是小云。我一直都在遗忘。

蓝洛点燃一支烟,看烟雾穿越过记忆,说,我知道。安小夏不是小云。她找寻的也不是我。

是的,她去寻找的是另外一个人。而只是很偶然的发现你们在一个城市,所以,她帮我完成了我不敢去做的事情。蓝洛,安小夏爱了张扬十年。

蓝洛感觉到皮肤被烧灼的痛楚,看着被烟头烫红的手指,安静的说,我知道。

从她对我说,请问你可以给我唱张学友的歌吗?我就知道,她不是小云。小云一直都是个胆小的女孩,她太过热烈。

小沫很久没有说话。蓝洛,再见。我必须要离开了。

再见,小云。告诉她,我爱她。蓝洛挂断了电话。刚好听见对面教堂传来的钟声,响彻天空。

小沫拿着话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小夏,眼泪落了下来。安小夏,我想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好的,小沫。我也该离开了。安小夏生涩的笑,然后伸出手说,来抱抱。

小沫把身体靠在她的身上说,蓝洛说,张扬要结婚了。

嗯,安小夏闭上眼睛。突然就想到那个秋天,站在树下抱着娃娃哭泣的小女孩,浑身都是鲜血,夕阳被无限倍放大在街道上。脆弱而肆虐。绝尘而去的汽车没有回头。小女孩想到几天前警车载着爸爸呼啸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时候,妈妈不屑而骄傲的神情。终于,妈妈也被车子接走了,一辆和妈妈的眼神一样骄傲名贵的汽车。

她,突然之间,一无所有。

有一个男子走过来,抱起她问,怎么了?声音成熟又稳重,混合着血腥味。让她觉得很温暖。

妈妈,妈妈走了。她哭着在他的怀里晕倒。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再见过那个男子,只是记得他的声音。

私家侦探社给了她详细的资料,而蓝洛不过是她找寻途中的风景。安小夏和小沫在同一天时间离开了这座城市,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将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故事,因为她们都不会记录自己的故事。

终于都各自,散落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