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逝
儿时的一段往事,竟然就这样缠缠绕绕陪伴我走过了这么多年,心底里能够清晰的浮现你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们懵懂,不谙人事,却有着最为纯真的笑容。文字篇幅扬洒,记叙的也尽是已经随着如水岁月游走的往事,多年以后再想起,心底里竟有着百般的滋味,惆怅,忧伤最大限度的堆满了心间。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左右那些离我们远去的人们,既如此就在心里给他们的生命一个永无绝期吧!只知道,那个依然远走的她,会永远的在心底深处留有一席之地!感怀之情跃然纸上,恰如其分的描述了自己的一时心境!祝好!
回想她时,请让我稍微先感慨一下,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浊气,不吐不快。对着苍茫的夜空,我大吼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或许她从来没存在过,是我一厢情愿杜撰的。可我心里清清楚楚烙印着她的摸样。所以我坚信她曾真真实实地活在天地之间。来的轻轻,去的悄悄。
她有很好听的名字“唐雨燕”。这三个字魂牵梦绕了我20几年,也将永远缠绕下去。一开始,当你听见“雨燕”,会否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是的,她是那般的娇柔可爱——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眸,小瀑布似的长发,雪白的小脸,灵活的腰身,最迷人的是她温柔善良的心灵。每当我想起她,就会习惯性的轻笑。她离我是如此地亲近,如在眼前又远隔星空。“念天地之无情,恨沧海之无常”。人生中为何越美丽的东西就越难长久?一定是上边的人不愿她被浑浑浊世玷污而招了去。我已经着了魔。
“村子里又有人结婚了”村民们互相说着。几个小屁孩在炮屑堆里找囫囵的爆竹。我那是读小学几年级了,正是厌读书爱嬉玩的光景。那几个少年中有我跟雨燕。听说有村里的小芳姐结婚了,燃着红红的鞭炮。我就把她拉来帮我找没烧着的纸炮。把捡来的炮仗撕开包纸抖出火药粉盛在一个大竹槽里,然后放根引线用地上的纸塞紧,再用木棍捅实,就成了大炮仗了。雨燕害怕它巨大的声响,捂着耳朵躲得比谁都远。我点上火马上飞跑出去,一声大响在村子里传了开来。把鼓着腮帮子吹着唢呐的人吓得跑了好几个调。我们几个赶紧跑过去查看爆炸现场,摸摸被炸出几寸深的小坑,心里偏有了自豪感。
雨燕与我同年,比我迟一个月出生。喜欢“云哥,云哥”的叫我。我叫她燕妹。她家原与我家只隔了一堵墙。后来她爸妈在外做生意赚了钱,在村子西边淋了栋楼,是村里的第一座漂亮两层瓷砖房子。它离我家有二百多米了。每当上学,不是我跑到她家门口叫她,便是她跑来找我。我俩竟是同桌,当有人发现全班桌子的中间都有一道划痕时不会有所奇怪,而看见一张桌子竟没有楚汉之界定会一脸纳闷。大喊“没道理”。那奇怪桌子当然是我跟她的。
“看小芳姐姐做了新娘多漂亮。”她高兴的把一只捡来的炮仗放到我口袋里说。
“是啊,以前小芳姐可不怎么好看,今天换了个人似的,全身都会发光。”我说着又去翻炮屑。
“只是没看见她嫁的人长得怎么样?”她小声的说。
“管他长得怎么样,有钱就行了,这是我奶奶对我说的。”我正翻出一只完好的炮仗有点高兴的说。
“我讨厌你,有钱了就什么都可以好了吗?”她眼睛红红的。
我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眉间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自跟她说了这些话,她就不搭理我了。我一肚子莫名其妙兼不满。上学时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我就说她是跟屁虫,她马上跑到我前面,恨恨地说:“现在谁才是跟屁虫。”我当然得跑在她前面了,也以语还语起来。呵呵,如果当时有人看见两个少年一前一后,一落一追的样子肯定会露出微笑。
我俩很快到了学校,教室没有人影。我疲倦的坐了下来,突然看见她在我的左边,我在她的右边。我就说她:真不要脸,好意思跟我坐一起。她的脸涮的红了,泪水一颗追着一颗落下,掉了几点在我手上,冷冷的,让人心疼。她哽咽着去找老师调位置。老师问什么原因,我俩都支支吾吾答不出来。结果没调成,中间多了一道刻痕。上一半是我用刀子划的,很深很显。下一半是她用尺子刮的,很浅很模糊。从此同学们更亲近我俩了,原来是那一道痕的效果。一深一浅,像谁的脚印又像谁的叹息?不久我俩就和好了,多亏我有三寸不烂之舌,给她讲笑话说故事。在笑声中谁还记得那些轻微的不快。我为当初的幼稚莽撞而惭愧,她还怨我那时先在桌子上划痕。我就笑着说,都是给你气的昏了头脑,变成了傻瓜。她就叹了一声,轻轻的摩挲着划痕,仿佛想抚平它一般。只是它清清楚楚记刻着成长的痕迹与代价。
村外的河水静静地淌着,时光像水面冒出的旋窝儿,一个追着一个消失在远方。
小学结束了,我和她都上了中学。她在重点班,我在普通班。她读书是很认真,无论在学校,抑或在家里,总可以看到她捧着书。时而把眉皱得弯弯,时而用手托着腮儿,眼睛睁得大大,看着前方的一切。有了体会高兴得像路边的小雀,陷入不解与迷惑时沉静得似她卧室窗前的一株“万年青”。每当这个时候,我笑她是书呆子。她不应,只是习惯性笑笑,一如既往的徘徊在书海之中。我感觉到无聊,埋怨她“是不是被书中的颜如玉”所迷住了。她终于笑着说:“我是女的怎么会被女的迷住了,况且这是我们的课本,它有什么颜如玉的话你早就天天捧着咯,再说你整日里就没沾过课本,却喜欢拿着不知啥名的书把眼瞪得老大来瞧,这肯定藏着你们男的说的颜如玉。”她不说则已,一说就像倾巢而出的蜜蜂,躲也躲不住。我说:“看着你一声不吭的看那枯燥的课本,真担心你就成了讨厌的书呆子。我看的书大都是武侠小说,最近看一本叫《红楼梦》的书,看不懂又想看,反正比课本好看。”“你竟敢去看红楼梦,听人说,你的二伯是因为看了这书才成了傻子的,我不准你再去看,否则不理你了”。雨燕白皙的脸上涌着红色的浪,眼儿里是荡漾开来的涟漪。我好想说她着急的样子真可爱,可说不出来。嘴里连着说是。可我也要求她不要成书呆子。她就笑了,盈盈的眼睛,盈盈的酒窝,恰似那停在屋檐下呢喃着的燕子“剪子夹夹”的鸣叫。
她的爸妈很少回家,至于程度,我不知道,我三天两头的去她家,没有看到过其他的两只人影。放暑假了,这是村里最忙的时候。收了稻谷拔花生,花生好了割豆子,豆子干了种番薯。番薯下了播秧苗,秧苗洒了种青菜,菜儿收了好放牛。我家有几亩田地,等把它们安托完毕了,人就虚弱了许多。雨燕家没耕田,倒是常常跑来帮忙。村里人就拿话笑她,她红了脸,我也红了,心里就骂他们“狗打耗子多管闲事”。田里喜欢飞着一群群的蜻蜓和蝴蝶。我捉了蝴蝶给她。她轻轻放在掌心,展开,蝶张开翅膀,潇洒的飞起,消失在另一只蝶子前方。
今天又得放牛,心里埋怨二伯又去干其他农活了,把大黄牛丢下给我。这时候的田地都空了,草得了空隙就疯狂的长,好像要把大半年积压的对受了人们爱护的作物的恨发泄出来。一天就拔高一寸,可它们忘了最接近大地的往往是最受压迫的,牛来了正好可以大吃一顿,把两边的陷印填得高高鼓起。雨燕跟在我身后,我问她跟来做什么。她说在家里没意思。我把牛丢到一片草长的田垄间,就势躺在旁边的干稻秸秆上。雨燕坐在旁边。我俩眯着眼看天,天蓝蓝的,有几朵云悠悠的飘。她看着我脸说我黑多了,我就说黑了好,有男人气概。我顺手扯下一片草叶,别在手指间,放到嘴里吹。歌不像歌,调不似调。悠悠的散开,地上的满天星开得很灿烂。
“云哥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心事。”她说
“呵呵,我心里有点难受,莫名其妙的,好像越长大就越清晰地感觉得到。”他说
“书里说过,好像是成长的烦恼吧,我也有。”她说
“我真看不惯村里人的一些做法,动不动就吵骂打架,就为了一点‘鸡麻算皮’的事。”他说
“我想他们也有苦衷吧。”她说
“苦衷?操他XX,你不知他们自私到什么地步,喜欢设着陷阱让你钻。表面上笑得客气,暗地里恨得要死,一群笨蛋。”他说
“我讨厌你说脏话,又说得那么难听。我常常吃到邻居家送的果子还有炸的‘油果’什么的。他们还常互相帮着做农活,你眼里就只看到坏的,我也是村里人,你也看不起我吧,我走得远远的,省得你烦心。”她说
“就算全部人都是坏人,你就不是,在你面前我也是坏人,你打我一棍子把我眼打亮。”他说
“其实我明白你的,看不得别人太“好”,也看不得别人太“苦”,你是个有心地的人。”她说
这一句话让我哭了,眼泪“吧吧”的掉,我抬起头来,就看见大黄牛睁着大眼瞧我。好像在嘲笑我,又好像是可怜我。我抓了块泥就扔过去,正打在它的鼻子上,它就“哈起哈起”的大发喷嚏。我笑了,雨燕也笑了。这两颗青春的心彼此呼应着,阳光碎了一地。
傍山人家趣味多,我喜欢上山去。周末没课就约了好几个村里的一般年纪的家伙上山搞“食说”。对家里则称去砍柴。“食说”是村子上一伙青年人造的词。意思跟勾当差不多,可内涵被一代又一代人丰富了许多。我认为这名词老土了,跟不上潮流,就喊了个“AB行动”的口号,大伙都乐意。(具体山上生活不叙述,还有狗儿的经历也不多说。因为这是以后的专题,插进来自己水平控制不了)。今天我们把“AB行动”完成很失败。肩膀扛着一杆树郁闷的回家了。雨燕走来对我说:听狗儿嘀咕今天很倒霉,还说什么AB行动的,你们去山上干了什么?他们脸上都写满了委屈似的。我害怕她知道我是个喜欢以“偷鸡摸狗”为乐趣的人。只是她一个劲地拉我手,嘴里“云哥云哥”的叫,脸上是急迫的神色。似乎是受不得她的纠缠,或是心里隐约希望她多听自己的事情,喜欢看她一脸担心自己的样子,更爱看她笑着的样子。于是我把男孩子之间秘密约定打破了——今天AB行动的一切。
话说今天天气很晴朗,蜜蜂飞得比麻雀还高。我把狗蛋牛股等四五个家伙叫来。我说山上人家种的的橙子黄了,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他们就说:AB行动开始咯。“原来AB行动就是偷人家的橙子,好意思哦,那么大的人了”她说。我讪讪的笑了下,接着说。我知道避开果园的老头茅屋的捷径。一条山沟正好流经橙树地。只是路虽近,却难走。一沟的刺藤,和荆木,走一步就被扎一下,你看我手上脸上都是痕的。“活该,那么难走还硬闯,真是笨”她笑着说。路难走,但我们几个全不当回事,心里就想着吃上那黄橙子的味道。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到了!一个个如狼似虎地上了树,就拼命地扭呀,摘啊。我在树上一下吃了五个。然后才把上衣扎进腰带里,狠命地往衣领口放橙子。最后鼓得像怀孕的阿旺嫂的肚子那般才溜走。“如果当时我在那儿我就大喊‘快来人呀,小贼们要逃了,把你们吓死’”她愤愤的说。
回去还是那山沟,我们感觉一路上都是鲜花呀什么的。心里高兴想欢呼但又不敢,恐惊天上人,错了,是山里的老头。我们几个到了一片枫树林便坐下掏出橙子来吃,还大声说着笑。那笑声把一林子的鸟声都压下去了。我吃饱了便跑到一边,对着一棵枫树一刀没一刀的砍,他们还坐在那里吹牛皮。突然一道人影闪出,手上飞舞着一根小棍。“噼噼啪啪”就往他们身上招呼,我看清那人就是果园的老头,一脸怒容。“老人家辛辛苦苦种的橙子,你们还偷,难怪人家发火哩”。我笑笑接着说。牛股几个吓得呆在一边不敢动,要是我早扯开腿跑了,他怎么追得上。老头问他们还有谁偷了,谁是带头的家伙?他们就拿眼瞧我这边,我赶紧一股脑把衣服里的橙子放进草丛里,还盖了一把草。我知道他们怕老头手里的棍子,也吓得脑子空白了。肯定很快指出我来,呵呵,山人自有妙计。雨燕对我瞪着漂亮的眼睛,她是知道我一向狡猾的。我学着老头一脸怒气的跑出来,抓起地上一片橙子皮就对着他们几个骂:你们真大胆,竟敢去偷老人家的橙子,先前还叫我去,我没去,你们倒去了。老头的小眼就瞪着我瞧,我可不敢低头,我目不转睛盯住他干枯的眼睛。他老了,皱纹爬满了瘦脸,眼睛却比一般人亮得多。他自信我犯了错就逃不出他的双眼。可我还是没有逃避他那阅尽人生,沧桑的眼。于是他回头问他们我有没去偷?我赶紧对他们说:你们偷了人家橙子,回去准告诉你们爸妈。余下的后果我没说,他们心里清楚父母手里的棍子比老头的大,下手更重,痛得更厉害。“你在威胁他们,好意思哦,真是狡猾的老狐狸”雨燕说。老头走到我身边,他目的是闻我身上有没橙子味。我扬了扬开始出来时捡起的那块皮子让他看见,它相信了我,在一堆缴来的橙子中挑两个最小的给了我,还说我是好孩子。
“云哥,你不是有两个橙子吗,给我一个,我想留着它。”我掏出一个给她,橙子没黄,青青涩涩的。
“云哥,还有一只呢?你给我一只,留一只,不准吃。以后见到它就不许去偷别人家东西了。”她伸出右手来说。
“我在回来的路上口渴吃了,吃了一半,很酸,就扔了。”我苦着脸说,她听了我的话,把那只橙子抓得紧紧的,从那以后我没怎么去干“食说”或“AB行动”了。
雨燕是上过山的,我记得一次上山摘雪豆的情形。山里人家种了豆子卖不出去,摘下挑了出山又浪费脚力。就任由它们白白地立在枝间,像憔悴的姑娘。
雨燕表现得很兴奋,摘得飞快。像是跟别人比赛似的。很快她带来的小篮子满了,就跑到我身边摘,一把一把往我大篮子里放。我问她为什么摘得那么紧。她说‘听人说明天山里人就要拆篱笆了,赶种黄豆’我看它们白白的,弯弯的,好看。明天就枯,萎了,没了。得赶紧多摘些回家。我好想说她傻,摘了它也会枯会萎,会被吃掉没了。手里却加紧了速度。一旁的山里人就笑了,说着话儿。我心中有点忧郁起来,这些不辜负自然的人,与自然妥协,对历史毫无负担。活在这大山里面。另外有一批人,与自然毫不妥协,想出种种方法来支配自然,违反自然规则,同样也那么尽寒暑交替,看日月升降。不久前来了一辆挖掘车,轰轰烈烈在前面的山上挖着,很快就会通到这里,很快这里的树就会少了,没了,鸟也少了,没了。看一看雨燕,模糊在夕阳里。。。。。。
暑假过了,学校生活就来了。上了一个年级,雨燕在实验班,我没有挤进去,所以还在普通班里打发着时间。她对我说:“你完全有能力进重点班,可不知怎么就没考上,你心里想着什么我可清楚。你是散漫惯了,受不得那里紧张的气氛。与其在实验班倒数,不如在普通班轻松地前列。呵呵,我说得对吧?”我在她面前不用伪装,她了解我就像我了解她一般。她拼命地读书,让优异的成绩麻醉自己,或转移焦点,打发时间,可眉间总有一丝忧愁坠着,那是对父母的怨怪。而在那时我就会说笑话给她听,她笑了,可声音里没有多少快乐的韵味。我意识到我有一种责任:不惜一切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渐渐地她的笑声少了,我害怕了,就像以前害怕她成“书呆子”一样。我不想与她有什么隔膜,她是天使或是比天使更好的神圣。世间什么都少,就是魔鬼不少,一疙瘩一疙瘩地埋伏在黑暗处。当你大意时它就狠狠地“拌”你一跤。等你清醒时就又看不见了。
“云哥,我听说好多女生给你写信哩,让我看下写得怎么样。”雨燕小脸红红的说。
“呵呵,错别字多,语病不少,她们是要我修改病句哩。”我一脸坏笑。
“你又忽悠我了,那你看到后感觉怎么样?”她小声地问。
“没什么感觉,谁叫我功课好,人长还有几分姿色,她们就喜欢向我请教,我当然高兴啦。”我笑得更坏了。
“是吗?呵呵,我知道你人好的,我有点头晕先走了。”她说着低头就要走,我赶快把她拉住。
“听说你们班大部分男生都写过信给你,还要死要活地纠缠你,是不是呀,燕子?”我一脸无所谓地说。
“哪有?我可没收到什么信呀,你不要瞎猜,呵呵,就算有我也没接或直接扔进垃圾桶。”她辩解时,鼻尖皱着一些细纹煞是好看。
“是吗?今天我走在校园里,你班的几个男生把我叫到一处角落威胁我呢!叫我不准跟他们班的一位女生说一句话或在一起玩,还打了我几拳,你猜他们口里的女孩子是谁?”我笑着盯着她的眼睛。
“他们竟敢去打你,我这就去找他们,骂死他们,他们竟敢打你我恨死他们了。”说着就要往教室跑去,我一把抱住她,她把眼睛睁得大大,身体有点颤抖。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泪水在眼眶打转。真想永远紧紧抱着她,她的心里一定温暖吗?突然感受到路边有异样的眼光,心里真想把它们撕裂。还好我俩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不然被老师发现就会受处分了,只是一两个学生不怀好意的目光。我放开手,看见她把脸儿低着,红得像花坛里的月季花。心里想着一位诗人的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我为了打破尴尬,说:“你想不想听我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她“嗯”一声。我握着拳说:“我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们管不着。他们还想打我,可我的拳头早冲了上去,打得他们几个跪地求饶。他妈的几个狐假虎威,吃软怕硬的家伙。他们再不敢打扰你了,见到一次打他们一次。”她这次没埋怨我说脏话跟打架,静静地看着我。从她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村里的月很明亮,上了山头,挂在中天。一群人在晒坪上说着,聊着。一天的劳累过去了,这是修养身体与身心的时刻。我们几个就聚在一起玩游戏,或听老人们说古。村里的张老叔公是个充满神奇色彩的人呢。他走过大半个祖国,打过日本人,猎过老虎。他喜欢向我们这般大的孩子讲故事,故事很丰富,有他们年轻时神奇的所见所闻;有神仙菩萨也有妖魔鬼怪的;还有打猎的。但说得最多的是有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伦理的故事。雨燕喜欢在旁边听,感动时流泪,难过时叹息,高兴时笑着。这一系列的感情变化让我既担心又高兴。倒没怎么听老叔公说了。雨燕说,每当听叔公讲故事我就不怎么恨爸爸妈妈了。天上的月白白的,地上的一切也白白的,这让我感觉像梦境,不真实的感觉让我惧怕起来。我去寻找雨燕,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看不见,听不着。我拼命往前赶,依稀看见一个黑影,像雨燕,又不像。我扑过去黑影散了,留下白茫茫的一片。我大喊一声,惊出一身冷汗。心里说着“还好是梦,还好是梦。”余下的黑夜让人难熬。狗在巷子里奔跑着,叫嚎着,瓮声瓮气,使一位难于入睡的人更心烦意乱。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跑去看她,她精神着在厨房里忙碌.真不好意思在她家吃了早饭,那是雨燕煲的粥。
还记得一件有趣的事。雨燕让我把它忘记,我就对她说早忘记了,只有你还记得。她一脸的红霞。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雨燕跟我说:“云哥,我想跟你去游泳,看你在水里像条鲤鱼一般好不自在呀。”我说:“好呀,你只准在浅水边玩,不许跟我到深水区去,否则不让你来。”她一个劲的点头答应。我俩到了村外的水潭边,这里四周都是竹子,一片绿意仿佛跟水似的流动。一只翠鸟尊在一支伸向水面的竹枝上,“嗖”的刺入水里飞起身时,嘴里衔着一条白色的鱼。那时河里有很多鱼,网来了,电鱼机来了,最可怕的毒药来了,鱼就少了绝了,老久都看不到鱼跳水面的场景了。我一看见水,赶快脱了上衣,只剩个裤衩就一个“钻天炮”扎了下去,真是如鱼得水一般。回头看雨燕,这时她倒犹豫了,扭扭捏捏的。我催她快下来,她就去脱上衣,她把外套放下,又去扯内衣。我赶紧叫她停下。心里嘀咕:都快读高中的人了,还不懂得保护自己。她脚一接触水就马上缩了儿回去,大半天了还没下来。我看不下去,拉了她手下来。她大喊一声,就向我身上缩。我嘲笑她胆小,她果然就安静下来了。在一边慢慢用手打着水花,偶而扒着水面游几下。那时我早到潭的最深处潜游了。我猫入水里从河岸的小洞里抓出一条拇指大的鱼,想吓她一下。由远处潜水过去,当看到两根白亮亮的小脚时,我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晃着那鱼。她吓得站了起来。我就定定看着她胸脯间。那被河水浸湿而变得透明的内衣突了出来,白茫茫一片,隐约里有鲜艳的红色花朵在开着。她看看我手里的鱼,又诧异的看着我的眼睛,再从我的目光里看向自己。倏忽,脸刷地红了,脚下一个趔趄,嘴里喊了“啊”字就倒了下去。我被叫声惊醒,心里头大骂自己无耻。丢开鱼,游过去,抱起她便往岸上走。我把头别得远远,偷眼瞧她,脸铺了层红霞。她眼定定地看着前方,好像前面有迷人风景一般。身子有点抖,好像极力隐忍着什么似的。我手里感觉到她腰间转来的热流,涌进心田,转成圆球,掉入手心,散了开来。还好周围的水凉了起来。我们各自在幽暗处换了衣裳,一句话没说回了村子。之后的几天里各自都有心事。见面了也只是讪讪的打个招呼。这几天里我好像长大了许多,也明白了好些事。
村外的河水静静地淌着,时光像水面漂着的水泡,一秒钟前开放,一秒钟后消逝。中学毕业了,她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我只是县普通高中。一日她来找我,说要跟我读一所高中,可她爸妈非让她去市里,她就怨恨她父母平日里的不闻不问,此时的一脸关怀。我能有什么话说了,恨自己没本事,或求她爸妈让雨燕跟自己一起读书,让自己能多照顾她。一种失落感蔓延在心里,长长的还带着尖刺。口里却强笑着说:“雨燕你父母是为你好,你好不容易考上那么好的学校,我一万个心也希望你去。”她不言语了,呆呆地看着瓦楞里的一棵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摇得厉害。
在高中时,我们经常来信,互相大气鼓励。终于一天她打电话来,电话是家里,她说生病了,又说不要我多担心,小病来的。我知道她骗我她得的不是小病,因为她以前有病是不让我知道,一个人悄悄地忍受。这傻雨燕哟,我当天请假回了家。没回自己家就赶着找她去了。她躺在床上,奇迹般的她父母都陪在身旁,一脸的忧凄。我预感到什么可怕的风暴要来了,要把小燕子吹残。我问叔叔雨燕得了什么病。她爸说:没什么大病,是发高烧了。我不信又问叔妈,她点了点头。看着雨燕消瘦的脸,苍白的小手,暗淡的眼眸。我心里不相信只是发烧而已。但又拷着自己的心说:雨燕没什么病,不会有事的。雨燕终于说话了。低低的,飘飘的“爸爸妈妈,我有点事要对云哥说,你们先出去下。”他俩忧伤地走了出去,一步一个叹息,关了房门。屋子一下子静的可怕。她叫我坐在床边,伸出左手握住我的右手。我感觉她的手有些冷有些硬,以前是多么柔软温润啊。眼睛也失去许多光彩,唇儿白白的。我在一瞬间哭了,哭得一塌糊涂。她无力地用手抹我的泪。我低头就去吻她,苦苦的涩涩的。一颗泪水从她眼角钻出,我吻了上去,一样的苦涩。我恨上天没眼,恨张老叔公的故事,恨那些该死却风风光光活着的人。她说一切都是命,怨不得谁,也不怨谁。她要我以后不许把她忘了,还要我高高兴兴地活着,我无言点着头。之后我俩说着彼此的过去。她似乎又成了那只可爱的燕子,春天的气息流动开来。那些如诗如画的过去,那些如烟如梦的往事还会再来吗?
过了两天,她走了,走得很平静,平静地让人不知所措。她就这么走了,她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大家说是癌症带走了她。我不信,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俩分开!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当看到盛着她骨灰的盒子时,我怎么能相信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孩就永远住在了里头,而在外头的我又将如何走完这漫长人生之路。我感到天不在了地也不在了,一切的东西都扭曲倒着了,一头昏倒在雨泊里。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很大,一只燕子在飞着,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