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严的一段时光

1

读李萌的《日落大街》，读到我泪流满面。不由分说的，也毫无理由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很久很久记不起想念一个人的感觉，然后会一霎那因为一篇记录想念的文章，哭得抽泣。我这是怎么了。

很久了，我记不起，想严时的心痛，揪心的。很久了，不再和舞儿说舞儿你来了啊。好久了，我不再哭丧着脸，为了我找不到寄托思念的地方。也许好多事情，当它走了的时候，它是真的就这样走了。就算再回来，它也依然只是像一幅画一样，那样朦胧且不具细。朦胧地读不懂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坤在唱，你问我爱你到底有多深，月亮它可以代表我的心，没有人能告诉你，只是他们还不够单纯……

原来我不够单纯。

2

我穿着一件紫色棉毛衫，外面套一件宽敞的大体恤，坐在电脑前，读李萌的《日落大街》。

我第一眼读到这个题目，就开始隐隐期待，我知道这会是一篇让人感动的文字。因为喜欢这个题目。

我想起了水木年华的那首歌《平安大街》。记起了那段很长的旁白。我站在平安大街上，看树叶一片一片的飘落，看坐在街边的老大爷，北京夏天的午后，太阳明晃晃地照眼睛。坐在街边的藤椅上，面朝着太阳明亮的脸，轻轻摇晃。然后会看到阳光漂亮地打在脸上。

3

我喜欢喝冰水，像小檬。当冰水在口里发出支支的声音的时候，我会想起想念一个人的感觉。让人难耐的，但心却又是满的，像是一片灿烂的天空，阳光明媚。天很蓝，云很白。云的样子，像思念。

杨坤漂亮的声线在沙沙地唱着：到底多爱你，到底多想你，窗外的人行道，下过雨。

我看见自己趴在共和世家的大落地玻璃窗前，看过往穿梭的人群。望对面的百货，看人们进进出出。那是2003年的夏天，我在深圳。

深圳是我喜欢的城市。城市的空气有点浑浊。空气里有时会有烦躁，有时却又是极安静的。只是很少有平和。喜欢去书城，坐在书架于书架之间，读新概念，读安妮。靠在二楼的窗户边，看外面的世界。

读累以后，我会穿过大街，去对面的太阳咖啡吧喝咖啡。坐在大大宽敞的大堂吧里，钢琴键一下一下轻轻地跳动，钢琴声就在大堂吧宽敞的空间里倾泻。咖啡的味道，不是很苦，淡淡的，淡的都不像咖啡。微微弟弟坐在我的对面，不停地吃糖。傻傻笑起来的样子，像窗外灿烂的阳光。

4

时光如梭，回忆穿行，我回到了2003年6月武汉的街头。

我和严并排站着，等着红灯的熄灭绿灯的亮起。我看见她站在我身边灿烂地笑。眼角飞扬的阳光，像夏天武汉的太阳。红灯灭了绿灯亮了，我牵起她的手，感受她手心的温暖，然后一股暖暖的温度，从她的手心传过来。我抿起嘴，对着她笑。她的嘴角，快乐地飞扬起来。

我们走进一家大超市，买她开学要用的书。我们找了很多书店，大到新华书店，小到一般的小店子，都翻了个遍，依然找不到她要的余秋雨的《文化苦旅》。

走进超市，人不多不少，让空气中有种恰到好处的舒服。我们乘电梯上到二楼，逛卖零食的超市。她说她渴了，去买可乐。我说好，我在这里等你。

她进了超市，我站在一个卖书的小店铺前，找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我在书柜的第三层格层找到了她要的书。严从超市里走出来，站到我的一边，递过手里两瓶可乐其中的一瓶。我接过说谢谢，告诉她我找到了她要的书。她说真的，嘴角翘起来，灿烂的笑飞扬。

买下了书，我们回到新华书店的书吧，两个人一人要了一杯茶，坐在靠走廊的一边。桌子上摆了两本书，两杯茶，她要的红茶我要的绿茶。她说，你知道么，喝茶要喝二道。我说我知道，我喜欢喝茉莉花茶，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她说她喜欢龙井。

我们聊着我们两年间的生活。她讲她的，我讲我的。有时候，我们只是彼此听对方说，也不讨论什么，就像资料的交换。

在太阳最灿烂的下午4点，我们走出新华书店。

5

喂，严，出来吧，我们去武广。我在新华书店对面的电话亭给她打电话。她说，好啊，等我。我说好。

早上10点钟的太阳，暖暖的，不燥，甚至有点凄凉。大街上，人不是很多。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与街道之间，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随便转圈圈。骑在武汉6月的夏天里，看人们来往穿梭。音响店的音乐声，像波浪一样在街道上飘。

严出现在了面前，骑在自行车上，背着一个蓝色长袋子一样的背包，袋口用蓝色的带子系起来。她的头发湿湿的还在滴着水，她笑着说，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洗澡，刚刚下游泳课回来。说完，她又笑起来，嘴角飞扬，眼神漂亮地挑起来。

我们去武广吧，她说。我说，好。我们于是把自行车停在街道旁的一棵树旁，面对着林忆莲的大幅广告。

我们走到公汽总厂的街道旁，站在路边等502路公交车。我说我口渴了，走到街道上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的矿泉水。

车子开出了总厂，我们跳上车子。她捡靠右边的单排座位坐下，拍了拍前排的座位，叫我坐。我坐在她的前面，她把手搭在我的椅子背上，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开心地和我讲她的音乐，她的生活。我坐在前面认真地听，认真看车窗外的风景。她说很长很长的句子，坐在后面靠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飘扬。我坐在前面淡淡地微笑。她看不见我脸上的笑，说了很久很久以后，问我，你有在听我说话么，我说有，我在听呢。然后她就继续讲，语调开心的。

车子开上了长江二桥，桥上面的车很多很杂。我转头看停在旁边的另一辆车，然后想像着缘份的发生，也许就是这样两辆车间这么短小的距离的一个相望。

我们在武广下车。11点的街道，满满的人，满眼看去，不少学生，不少年轻的学生恋人。我们俩并肩走在武广的街道外，看街道上的车来车往。我在没话说的时候，喜欢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然后对着她灿烂地笑。她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有温度。

我喜欢和她一起走路的感觉。我喜欢站在她的旁边，然后微笑。她让我看到的世界，是漂亮的。我喜欢听她站在我的右边，然后柔柔地和我讲她初中的生活。跟我讲她和她们班男生间的故事，告诉我他们班男生还背着她给她起了白雪公主这个外号。我笑起来，望着她。她的眼神，很漂亮，也在看着我。

听她继续说着七七八八的事情，我站在她身旁想，她终于初中毕业了，而我也离开中国离开武汉整整两年了。两年间，我们都变了好多。变得不太喜欢伤悲，也变得不太单纯。我们喜欢猜测，用心去感觉对别人的感受。喜欢看别人的眼神，然后捕捉她的想法。然后，很多的感觉和错觉，就在这种相望和对望中，有了火花，有了爱怜，有了心疼。

6

我们走进武广，空调机冷飕飕地吹。里面的空气好好，是空调机的潮湿。我们穿梭在柜台与柜台之间，看漂亮的衣服，听好听的音乐。我看见了麦当劳里有个女生，背影很像我们小学的一个同班同学。我说严，你看她像不像秋子，她说，真的啊，我看看，然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不确定是不是，于是她鬼机灵地跑过去说看看去。走到女孩的对面才发现不是，甚至都长得不像，她哈哈地笑了起来。女孩被我们突如其来地笑弄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作解释然后跑着出了卖当劳。跑出麦当劳，我就开始哈哈地大声开心地笑，喜欢这种肆无忌惮地感觉，舒服惬意的。

她提议去顶楼的陶吧，我同意说好。陶吧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们俩。我们和陶吧的女老板打招呼，她微笑地接待我们，给我们介绍做陶的过程。

听完了简介，女老板让我们系上围裙，说准备开工。我们点头说好，然后乖乖系上围裙。严把包和手表放在靠机器的一把椅子上，然后叫我把我的也放过去，挨着她的放。我笑起来，说好，依言照做。

严选择做筠，而我决定做一个有创意的主题。在深思熟虑以后，我决定不做凸形贴片似的，而做用牙签雕刻的凹形的。我对艺术有自己独特的视角，我喜欢颜色，也善于用颜色。

我在泥上用牙签刻下了一个漂亮女孩，然后在她的手上，有一只气球在飘扬。太阳在天空的一角，高高地挂着。沙滩围着女孩铺展开来，裸露的脚指，透着童年的梦想。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转头看一看我的进度，然后她说，我们做好以后互换，留作纪念吧。等到你漂洋过海回到美国以后，可以对着这个想念我。她的眼神望定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意觉察的恍惚。我的心动了动，说好。然后望定她的眼睛。

下午3点，我们顶着太阳回家。约定两个星期后我们再一起来取我们的陶艺作品。她笑起来，嘴角抿成一个弧度。

7

两个星期以后，我们如约回到了武广。武广里的人依旧像上次一样满满的，显得拥挤。

我们去照大头贴吧，严说。我说，在哪儿。在四楼。我说好。我们乘电梯上到四楼，看见在楼层的拐角，摆着一台照大头贴的机器。她问管理人员要了两个大夹子，递给我其中的一个说，我们照15张的，你找8张，我找7张。我点头，打开夹子，看见里面都是大头像的背景。我挑了很多两个人合照的背景，把代码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在纸上。

我们站在机器前，按着照好提交的按钮，把我们两个人的笑脸定格在了电脑里。电脑屏幕里严的笑脸，很灿烂，皮肤很白。很多张，我们都是头靠着头照的，两个人的脸上，有一样的笑。

打印，我们一人取了一份。各自认真小心地把它放进背包里。我们转身上楼，到顶楼取我们的陶艺作品。拿到了陶艺作品，我们互换，我保留了她的筠，她留下了我的"童年的梦"。

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莫名其妙没有预兆的。我们坐在相同的502路车相同的位置回家。她坐在我上次坐得位置，在我的前面把大头贴拿出来，轻轻得用手抚摸过它。我坐在她的身后，看不见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但我想像的到，她此时应该是在淡淡地微笑。

回到了我们停自行车的地方，我们拥抱说再见。这一次的再见，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我们只是搂着对方，看着对方，说再见。然后等她转过身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眼里有了泪滴。

8

如今的我，又回到了美国，正坐在美国的家里，发这篇文章。安妮的《八月未央》在我的面前，里面夹着我和她的大头贴。她的筠，被我放在了我书柜的一角，上面落款的日子依旧清晰，是公元2003年6月30号。

杨坤还在深情地唱着，IMISSYOUMYFRIEND，我一直在祈祷，只要你的明天会更好。IMISSYOUMYFRIEND，你总会感觉到，我们同样律动的心跳。如果时光有隧道，想认识你更早，所有漂泊的思念，都有了依靠……

严，你现在还好么？

后记：2003年的暑假生活，是我成长中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而严不可否认的在这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好与坏，只有时间能给出评断，而我其实对结果已经释然。如果不撤走已经凉了的茶，又怎会有新的茶客到来呢？记得远说：失去预示着得到。不要因为暂时的失去，而忽视了曙光女神的到来。

深深的太平洋隔断的不仅仅是思念，还有生活。所以物是人非，变得情有可原。

写于200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