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瓜子”陕北刘

“陕北刘”，是卖瓜子的顾客这样称呼他的，在这里能将卖瓜子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就数他了，看他的瓜子摊前总是顾客不断，也让有些顾客很是眼红，总是边卖瓜子便开玩笑说：“干脆改行得了，和老刘一样开一个瓜子摊，精心经营不起眼的瓜子，也能养家糊口。”话是这么说，你瞧，和老刘比邻一起经营瓜子生意的那几家就没这么红火，甚至有些冷冷清清。

“陕北刘”的瓜子摊是夫妻俩经营的。五平米的摊位空间里，各种食品摆放的满满的，除了主要经营的干炒瓜子外，还经营花生，蚕豆，麻子之类的干货，都装在蛇皮袋，摆放的整整齐齐。

通常“陕北刘”为顾客过称，老婆收钱。这个说，给我称一斤瓜子，那个说，给我半斤花生米，夫妻俩不紧不慢，显得从容自如，和颜悦色。有的边称瓜子便问老刘夫妻俩：“几天不买了，怎么又涨价了，是不是买的人多，又提价了？”“陕北刘”老婆总是笑着解释说：“进货成本又高了，一斤瓜子赚不了几分钱呢！”也许是嫌老婆说的过多，“陕北刘”对老婆说：“这么多的人等着，就你话多，赶快收钱，别让顾客久等了。”有些憨厚的老婆自知说多了“陕北刘”会在没人时说她，便不再说了。赶快收钱打发顾客：“你慢走，下次再来啊！”

“陕北刘”的瓜子摊是市场改扩建后搬进市场里的。原来在街上的一些商户摊贩们纷纷租下他们自己中意的摊位店铺，从不攀比别人的“陕北刘”也在靠近市场中门边上一个不显眼的租到了一间不足五平米摊位。相比其他摊位这里不是很理想，但在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冬天冻不着，犹如温室一般的市场内做买卖，总比在街上叫卖好多了。

其实“陕北刘”搬进市场经营实属无奈。厂里整顿社区环境，街上禁止摆摊设点，没有搬进市场商贩一律勒令停止经营。为继续他们瓜子生意，“陕北刘”便在市场管理室申请租了一间五平米的摊位。

“陕北刘”经营瓜子生意，算起来已经十多年了，在买零食这行当中算是一个老商贩了。起初一直在街上叫卖，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是周末，上下班，晚上这几个时段是生意最好的时段，厂里顾虑社区环境的整洁，一般不允许在街上摆摊设点。只好将经营集中在晚上和周末。其他时间只好在露天的市场内找个空摊位经营。

“陕北刘”卖瓜子是从搬进二十一冶单位院子后开始的。当初刚劳动合同期满的“陕北刘”没有工作，没有住处。是“陕北刘”在厂里干合同工时认识厂里的一个领导，这位领导又和中国有色二十一冶的一位头儿关系不错，两人三说两说，说到二十一的院子里有许多空房，无人居住，“陕北刘”托厂里的领导说情，才住在二十一冶单位房子。

住在这里后，“陕北刘”发现有好几家大建筑单位在厂里搞建筑，这些单位的职工有事无事总是喜欢在小卖部买些瓜子边嗑边打发业余时间。“陕北刘”看了工人吃的几毛钱的袋装瓜子，小不说，还坏的很多，虽然是五香瓜子，但吃起来除了一股茴香，大料味外，什么也吃不出来。街上也很有经营瓜子生意的，这里的人吃瓜子也是买商店的袋装瓜子，“陕北刘”认为这是一个商机，于是就决定让在厂单身宿舍搞清洁的老婆辞了临时工的工作，和他一起经营瓜子生意。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陕北刘”两口子也知道到这个理儿。刚开始炒出来的瓜子淡了或者咸了都没人买，只好卖给那些认识的老乡和周围相识的熟人，有时积多了只好送做人情。这样磕磕碰碰干了将近三年左右，慢慢悟出了点门道。生意也有了色。于是便推着手推车，开始大大方方的在厂区的街道上开始叫卖。虽然生意惨淡，但是夫妻俩很知趣。虽然与他们的预想相差很远，但算能在这里立足了。除卖之外，进货要跑到很远的老家陕北，横山提货，运费高不说，来回奔波很是费劲操心，有次其中两麻袋原料因为麻袋包扎不好，经颠簸在路上洒了，只剩下两个空麻袋，回来后老婆看他阴着脸，往常进四麻袋半成品瓜子，这次只进了两麻袋，手里还拎着两个空麻袋，就什么也没说，悄悄给老刘做饭去了，当月他们几乎成本都没赚回来。

陕北刘的老婆是个善良淳朴的陕北女人，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她总是夸她们老刘干什么都很用心。善动脑子，她说老刘经营瓜子生意前曾经在厂里干临时工，由于工作出色，还被提拔为组长，班长，这在临时工里可以说很少见的，她还说，他们老刘在那个单位当班长期间，米面他们从来没有没买过，就是鸡鸭鱼肉也有人送，尤其是逢年过节，从来不办年货，都是班上的人送的，她说这些话时总露出开心的笑。“陕北刘”老婆说这话都是说给那些经常光临他们瓜子的顾客，是在无人是在老刘不在时说的，他顾虑老刘在说这老刘会骂她。

当然陕北刘老婆给顾客说的最多的，还是她那三个儿子。陕北刘和老婆都是小学文化程度，三个儿子也许遗传了他们不爱念书的毛病，一个出来的也没有。和他俩一样都是受苦的命。虽然现在日子过的倒也不错，但陕北刘却总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好似低人一等。他经常骂儿子没有一个给他争气的，给他长脸的。每当顾客问起儿子在什么单位上班，在那所大学念书，陕北刘只好用憨笑，或其它话题搪塞过去。他觉得就是隔壁摊位上的那个卖瓜子的老薛竟然培养了一个上师范学院的女儿，也比他风光，比他说话的口气大，动不动对“陕北刘”就说自己卖瓜子是为了资助上大学的女儿，这让“陕北刘”很没面子。

夫妻有着西北人的淳朴与善良，悟出顾客就是上帝的经商信条。夫妻俩卖瓜子几年中从没和顾客发生口角。总是和颜悦色，即便是遇到个别顾客利用他俩过秤收钱之际多拿一些装在口袋，他俩也从不记在心上。个别难缠，刁钻顾客买上瓜子临走时谎称自己没有带钱，下次买的时候，钱一起带来，他们也从来没有红过脸，仍然将瓜子卖给对方。甚至有的顾客买了瓜子好长时间都没有还钱的意思，见了只是脸上勉强地笑笑，其实他们知道那半斤八两瓜子钱是要不回来了，你嚷嚷也没有用处，反而坏了自己辛辛苦苦树立的好名声。但是有些顾客让他领教了顾客并不是靠忍气吞声就能赢得好的信誉……

有次一位顾客不小心将刚买的瓜子撒了，手里抓着一个没有提手的破空塑料袋回来找老刘论理，说老刘没给她好塑料袋，是一个劣质塑料袋，致使半路上瓜子撒了。还要老刘再给她称同样的瓜子做为补偿，老刘是个认理的人，觉得不是自己的错。没有必要和她争执，也不应该给她赔偿。他想，给她赔偿以后遇到同样的问题怎么办？就没在意她的无礼取闹。低头清理掉在地上的瓜子。那位女顾客见他没有赔偿的打算，竟掀了他的瓜子摊，并且恶狠狠地说：“你不给我赔我就不让你卖，看你能把奶奶咋的？”逼急的“陕北刘”越听越来气，平时很少出手的他抄起盘子准备砸向那位刁蛮的女顾客，被在一旁哭着的老婆拦腰抱住，还好市场管理人员即时赶到平息这场风波，疏散了看热闹的人。

老刘以扰乱市场秩序为由被停止了营业，接受学习教育……。

那天晚上，只见“陕北刘”老婆孤伶伶一个人将瓜子摊收了。

自从发生了卖瓜子的风波接受停业整顿学习后，“陕北刘”将近一个月没有出来摆摊卖瓜子了。于是有人猜想陕北刘可能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有人也猜测“陕北刘”另谋职业了，有的猜测“陕北刘”得罪了那位女顾客，听说那位女顾客是厂里一位领导的太太，领导授意市场管理人员让陕北刘从厂里消失。总之，卖瓜子的“陕北刘”一下子从人们的视线消失了……。

一个月之后，“陕北刘”俩口子又出现在市场的瓜子摊上，只是脸上多少增添了些忧郁的表情，看上去也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但是秉直随和的“陕北刘”和他淳朴厚道的老婆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他们的瓜子生意，还是以前那样的一个过秤，一个收钱。还是临近中午，一个忙碌，一个回家做饭，轮流守着他们的瓜子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