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之间遇见你

一

在来去之间的河岸我过渡了谁的忧伤。

夜的黑袍慢慢掩住冬的缺口，凛冽的北风在夜幕的裙裾下霎时温柔起来，呢喃吟哦，幽咽独语，听起来竟然有些哀伤无措。树叶摇动着，浓云却抖落不下半星月光。在南方这样的冬夜是寒冷的，也应该是孤独而坚强的。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过了二十几个年头，我这样对自己说。

“想那么多干嘛？我比你都大呢，家里都催我结婚了呢！”

风轻轻拂动，他的呼吸在电话线里弥漫，却让我有些许的心酸：“那你没什么打算吗？”我怯声问道。

“有啊！”他的声音显得兴高采烈，却就戛然而止了。我知道他的用意，有些恼怒了：“什么打算或行动，说出来给大爷听听！”当然也是有些许甜蜜的。

“哈哈，想我没？想我我就告诉你。”我叹息地微笑了，大多时候感觉他更像一个孩子。

想你，爱你，我总以为这样的字眼太珍贵，从不肯将它们说出口。

“唔！”我思忖着，他也没有吱声，也许是我声音太小了，他没听到，或许是在等待。

“想！”我满口幸福地掷地有声地答到。

“那你给我听好了，昨天我去相亲了，人家没看上我，回去我妈说今天再给我安排一个，我说不用了，我给你找个湖北的。”

“谁呀？”

“你说谁呢？”

“我可没答应。”

“唔，我妈也说我臭美了！”

“嘻嘻！”

第二天，我到武汉找表妹玩了，晚上你不停地打电话，被我一遍遍地挂掉，终是有些不忍，于是让你往表妹手机里打，表妹一个劲地笑笑地看我，让我误以为自己真的是在恋爱了。

“他是你们班的？长得怎么样？”被表妹这么一问是觉得幸福的，昏黄的路灯让这种幸福朦胧起来，没多大把握是不是爱你，没多大把握你是不是爱我，但是好像要是某一天没有你的电话或短信就会觉得难过的！所以，不是说吗，找个对自己好的，傻乎乎的人，然后跟他傻乎乎的过一辈子是世间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你干吗呀？叫你睡没听见啊！”

“想听见你的声音了！”

“明天再聊吧，她们都睡下了！”

然后是你等着我挂电话。每次你都会让我先挂电话，这点挺让我感动的，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握着话筒，道完“晚安”之后，还迟迟不舍挂断，直到听到他那头传来的“嘟嘟”的盲音。

我和表妹在司门口户部巷的小吃街大饱口福，同时看着那怪异的小吃名儿，也让人大开眼界了啊：遗臭万年，这个自然是赫赫有名的臭豆腐了；变态或BT密制鸡翅，撒尿牛肉丸，石太婆豆皮……想象着等你来了，我带着你穿行在这茫茫人海，见识见识我们的湖北风味……

他，洛峡。

我在东湖的观鱼台鲤鱼池中投进一枚硬币，十指交叉，许下一个愿望。

二

今天是个好晴天，好朋友谷小米得知我来了，于是跑到表妹学校，强行把我押至我好姐妹夏阡紫的学校，对我的好姐妹丢下一句：“交给你了！”自己就潇洒地回他的学校追他的女朋友去了。“见色忘友的家伙！”我和阡紫齐声朝谷小米的背影愤然道。

一整年不见了，还是一样地疾“恶”如仇，沆瀣一气呀，哎，没办法，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四年的感情不是白交的！

为了打击报复谷小米，我和阡紫决定第二天便去他们学校“骚扰”他。

这是一座阔气且安静的校园，若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建筑，看那寥落的人群，称之为荒园也不为过。路旁还有半个月前的积雪，根据谷小米的说法是校园太大，而学生太少，热量不足，所以我有幸在他们学校还能看到雪景。

据说在图书馆八楼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湾”，波光闪闪的。

我和夏阡紫口渴了，我和阡紫想去卫生间。

于是，谷小米把我们吭蒙拐骗到了图书馆，告诉我们他女朋友在二楼，然后叫我们在二楼看会儿书。

“好气魄的图书馆啊！”我竟也毫无察觉地上了谷小米的当，完全沉浸在一丛丛书海中了。阡紫看着我摇摇头，拿出了随身带的复习资料。

也好，都陪我这么半天了，就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考试，我就畅游一下书海了！

“喂，她在那边，你过去跟她打个招呼！”谷小米把这我从海中打捞了起来。

“谁是主谁是客，她不知道呀，叫她过来！”我看了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头低低地看书的女孩。

“大姐，拜托了，你就帮帮我吧！”谷小米这个没骨气的家伙！

“滚吧，她跟我耍大牌呢！”看着他满脸央求，我真是气急败坏。

于是，我再次跳进了“海”里，丢下一句：“谷小米，你给我听好了，不去！”，管他哭天抢地还是怎么着！

可是啊，我这颗好奇的心就不安分了，到底那位红衣女子是何许人也？可以让我们的米大帅哥这样穷追不舍，早有所闻，是该一见了！可毕竟她是东道主嘛，那样岂不让她看低了？于是我极力按捺下膨胀的好奇心，静观其变。

走到阡紫的桌边，棕色油漆刷过的桌椅，透露出木头的纹理，窗明几净，让人内心一片澄明安静。桌椅成双摆在书架四周，靠着窗户。看书累了，还可以向窗外眺望会儿，借那偶尔落寞经过的帅哥一二以游目骋怀，我不禁感叹：好人性化的图书馆！

谷小米从那红衣女子那边看向我们，双手微捧，向我们发出一个求助的信号，然后示意我们过去。我和阡紫差点没拿书砸他那个猪脑袋！

我和阡紫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决定对之不表态，不理睬。

他又低头跟那女生说什么。我不好意思地踱到书架边，淡淡的白光从大片大片的浓云里穿透出，然后锲而不舍穿透大片大片的玻璃窗，落在每个安静的同学的背上，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那个了，看看阡紫，她一脸平淡地看着书，我顿了顿思绪，再抬首时，谷小米已经飘到了我的身边，“你们可以走了，走吧，去食堂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回去了！”我走到阡紫旁边，他跟了过来坐下了，随即——趴下了？真是趴下了，哭了。

三

我怎么发现一年不见，谷小米越来越没骨气了呢？

哎，不管怎么说，是我捅的娄子，怎么也不能吃了，玩了人家的就走人呀！

由此证明，他的地盘，得听他而言的，跟他斗，是我自取灭亡一。

坐在嘈杂的食堂，我依然一脸高兴地点菜，“水煮肉片才八元呢，我们学校要十八呢，都是肉片，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那就点个尝尝吧！”。哎，都是人，怎么谷小米就这么让我看不起呢！

回到坐位上，我也说累了，阡紫看看我，“那个水煮肉片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吃，你确定要它了？”

“好了，我去端饭了！”谷小米这个“爱哭死神”终于说话了，说完便起身取饭去了。

“我想肯定也不好吃，他们学校也就这水平，产出的谷小米这样的人才，肯定也不会有太高水平炒菜！”其实这样既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又可以减轻我的负罪感，再说其实这个时候，恐怕都是早就没有胃口吃什么了！

原来如此，水煮鱼肉片，而且连我老爸做的划鱼的千分之一的口感都没有，意兴阑珊的吃完后，在阡紫的建议下我们参观了这个出产谷小米这种没骨气才子的高等学校。

“这毛线多少钱？”

“十八……”

“小沫，你电话。”阡把电话递给我，“他？”

我笑笑地点点头，“喂，我在挑毛线呢，你说什么样的毛线织出来的围巾戴在你脖子上会不难看呢？”

“什么呀，告诉你，你织出来的戴在我脖子上都我都喜欢。”男人骗女人，最简单最俗气的对白，可是，我居然陶醉，陶醉得不去计较他没听出我话里的玄机。

“你快点过来啊，我今天晚就要一口气把它织好！”

“早点睡，别累着了！”

“知道的，那挂了！”

“这毛线很多女孩子都买了给男朋友织围巾的，而且我可以交你们针法。”女老板两眼放光地向我介绍到，好像从我的眼里看到了帅哥似的。

“我也要给他织一件呢，今天晚上咱们一起织吧！”阡紫一边把毛线蹭在脸上一边像自语似的对我说。

“你们也都不说给我织一件！”谷小米再度开口，江丹就在一位模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一件雪白的勾花围巾，衬着她红润的脸庞倒有几分动人。

“有人会为你织的，但不是我们！”阡紫无奈地说。

“就是，过去啊！”我也一个头不够用地朝他示意。小米纳纳地朝江丹走过去了，我和阡紫就低头虚心地向老板取经了。

“我先走了，你们再玩会吧！”江丹礼貌地向我们道别，小米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你去送送她吧！”我和阡紫齐声道。

“我们这还有会儿才能完事，在这等你。”我补充说，随后低头继续我伟大的事业了。

“啊，怎么回来了？”随着阡紫的一声惊奇，我抬头看到一脸丧气的谷小米。

“她不要我送！”

“她不要你送你就不送啊！”我叹息着摇摇头。

男老板走过来，“刚才那女孩看中了这条围巾不是？”

阡紫和我看看谷小米，又低头忙活自己的了。

“麻烦您帮我装起来。”谷小米终于爷们了一把。

“明天一早就送过去吧，放心，没事的！”我头也没抬地说道。

城市的灯火依次亮了起来，繁华一一向后退去，我和阡紫琐碎地说着各自在这一年中的二三事。

四

“喂，哪个？”

“啊，伯母啊，今天刚回家吧？”死洛峡，居然偷梁换柱，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和伯母闲聊了一会。

“呵呵，我妈很喜欢你哦，叫我不要放了你，还说要不然她一定不饶我，哎，还没过来就帮你说话了哦！”

我乐得贼贼地笑开了，阡紫探究地看着我。于是我把短信给她看了，讲了我和洛峡的故事。

那是去年夏天，我烫了卷发的那个夏天。碧绿的藤架里天风逗留，我穿着阡紫送我的碎花白纱裙子，坐在藤架下的石椅上复习功课。

“请问，唔，那个，唔，那个，哪儿有洗手间？”我身前的空地向东南投下了一片影。是在问我吗？我抬头，哇，帅哥耶，只见他左耳戴着一枚宝蓝的耳钻，闪啊闪啊。

“哦，那个楼里面就有。”虽然容易犯花痴，但以我浅小沫的内功还是控制得住的，答完后便低头看书了。但觉那片光影并未移开，我抬头见他还在，“我带你去吧。”

于是他要了我的电话，说他是来这边跑业务的，说认识我很高兴，我只当是多知道了地球上一个人的存在状态罢了。后来他说叫我去他租的房子里做客，我没答应。毕竟从小到大，妈就叫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来往，但朋友不都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吗？虽一直不太赞同妈的危机意识，但那刻算是明白了，于是我就骗他要和男朋友爬山去。后来没想到我手机停了，他给我充了费，然后他就离开了我所在的城市，更没想到的是他在一年后的前不久联系上了我，我一直觉得挺愧疚的，当时他一定是很悲哀的离开的，一定在感叹人性的冷漠和不信任，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交我这个朋友，于是为了弥补这份愧疚，我认真地存上了他的号。

只是没想到的是事情发展成了这样，因此我得出了一个悖逆的结论：在某些时候，最好的发展就是不发展。

他曾满街寻找一颗宝蓝的耳钻，戴在左耳上，然后用彩信发给我，那是我们初见时他的模样，而我此时已是一头碎碎的短发。

他在我生日的时候，为我点歌，不，是他亲自唱的。

“呵呵，本想送你一首歌，可是人工台好忙，就不麻烦他了，还是我自己来写吧，我爱听的，猪猪的，《转角爱》，我伪装着，不露痕迹的想在你身边静静的陪你看着天边骑着单车，往前进行着，某个路口，爱在等着，你往前走不回头，看记忆的笑脸缓缓地敲我的琴键，我不舍得让你孤单单的，我爱你的心牵挂着，有美丽的笑容，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有爱情的美，爱转角以后的街能不能有我来陪，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不让你流泪，也许陌生到了解，让我来当你的谁，我不让爱掉眼泪，不让你掉眼泪，现在永远…心不在拼命躲不害怕结果，假如有个以后你会议怎么说，一天想对你说幸福不在溜走，下个路口你会看见爱…有美丽的笑容，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有爱情的美将寂寞孤单作废，让我来当你的谁我不让爱掉眼泪，不让你掉眼泪现在永远，你就是我的，就是我的美…如果可以，我一定骑着单车，带你去看海。”

他说他要骑着单车，带你去看海。

他怎么知道我的向往……

我把短信翻给阡紫看，我毫无保留地告诉阡紫一切，因为我发现，在给他挑毛线，在回忆这些事，在此时为他织围巾的时候我心里满满的，是幸福，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所以我希望我最好的朋友能支持我。

“我觉得你很自私！”阡紫……

五

是啊，浅小沫真是个自私的家伙，凭什么要洛峡等你三年呢，再说了，他家人未必等得起……

“而且他家人肯定也不放心，一方面，觉得你读大学的，而他没读什么书，就像他（阡的男友）家人对我一样，他妈还说就算我以后不要他了也是应该的；另一方面，最大的问题是你家到他家那么远，你爸妈也不会同意的！你看你也知道，不告诉你妈。”阡紫接着说道，“再说，你真能肯定他爱你吗？他真的又为你做过什么呢？不要看他说的，要看他做的！”

“我都不在乎这些距离的，我相信他，而且到了三十我还没嫁出去，我妈肯定就不会反对了！”小阡啊，你知道我的固执，就不能肯定我的选择吗？听了小阡的话，心里的惶恐和不安犹如那灰灰的天空，小阡说，她觉得他不会来看我的。

窗外，校园里的人声静了下来，我突然想哭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妈他们能等吗？”一秒，两秒，一针，两针，一圈，两圈，没有回音。

“你回答我啊，后悔了也好，跟我说一声啊，我会一直织下去的，一圈一圈走完了，你怎么还不回答我啊！”

发完短信，我的眼泪便落了下来，我要求也不高，不管他贫贱，不管他学历高低，我只想和一个爱我的人走一辈子啊，我是不是真太傻了，这么容易就动了情！

电话响了，是他，我接了。

“我妈刚过来把我叫醒才看到短信，想那么多干什么，我真的好爱你，再说爱情本就是自私的啊，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我立即抓转泣为喜了。

“长途加漫游啊，大姐！”小阡张大了嘴巴做惊讶状，“我要睡了，你真还织啊？”

“唔，我怕明天手感和今天的不一样，影响效果。”小阡看着我摇摇头，“我看你是上了魔道！”，说完，便钻进了被窝里，留下我和我的憧憬伴着晕晕的灯光。

我一针一线地织着，想象着我在武昌火车站高兴地扑进洛峡怀里，想象着我为他戴上围巾，我会从前面往后给他围上，然后再让两边多出的垂下来。他会拿围巾蹭蹭左边的脸说“真暖和！”，然后那枚包蓝的耳钻就在绒绒的灰白围巾的上方闪啊闪啊！

“好，本王念爱卿联系本王有功，又因初犯，这吃就饶了你，不过本王仔细想想，难以服众啊，所以本王决定发你吃一个大苹果，，作为圣诞之吉品，还不谢恩。”

“给你将个笑话啊，你说在卡通人物形象中，哪个动物最专情呢？”

“卡通人物？”

“对啊，你想想啊，是哆来A梦，米老鼠，唐老鸭还是什么的？”

“米老鼠？”

“为什么呢？”

“感觉是。”

“不对，再想！唔……告诉你哦，是美人鱼，哈哈哈！”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会劈腿啊，笨！”

“呵呵，我也考你一个……”

有一首诗，叫《卧春》（我蠢），陆游的

暗梅幽闻花，（俺没有文化）

卧枝伤恨低，（我智商很低）

遥闻卧似水，（要问我是谁）

易透达春绿。（一头大蠢驴）

岸似绿，（俺是驴）

岸似绿，（俺是驴）

岸似透黛绿。（俺是头大驴）

……

我把我和你点点滴滴的回忆和憧憬织进一针一线里，纺着月光，纺着我想你时的笑容，这条围巾肯定是世界上最温暖的。

“好困啊，不过我快织好了哦！”没发过去。

“织好了，哈哈，你那个手机为什么关了啊，不是说等我一起的吗？好困啊，我要睡了！”

怎么还是发不过去呢？“对不起，您的电话已停机。”

我停机了啊，算了吧，困死了。

五

“石头开花了。”小阡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开，“他在空间里写的。”

“哦，那我的罪也赎了，我也该回去了。”谷小米一直说江丹的心比石头还硬，任他怎么招都不为所动，我则觉得谷小米比石头还笨，怎么招有没抓住要点。哎，石头何辜！

我回到家的第三天。

今年的冬天，难得一个晴天！太阳每切换一个角度，我都会看一下时间，猜测你的笑容飘落在哪片云朵之下。一秒。两秒。三秒。一小时，一上午，一整个白天，一整天，你都没再打电话过来了，也许你在忙，我该慢慢适应，以后，如果真有以后，你会更忙的，可是，真的好想听到你的声音，现在。

一个电话打过去，是伯父接的，还从没听过他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或者，要是你从未向他提及我，我该怎么打招呼呢？

“喂，你哪个？”

他的声音有些烦躁。我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找——”

“妈的，又不说话！”唉，原来伯父这么凶啊！那边有隐约听到伯母劝伯父平静的声音，我像个做错事只想逃的孩子，赶忙挂上电话。

你家里真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父母不顺心了呢？

说真的，我还对你一无所知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小阡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好担心有一天会因为你而生发这样的感慨！

又暮了，阴沉的天边窥不见半点晚霞的金发，远处的村庄一片苍茫，绿油油的白菜园里几点素色的身影，或矫健或蹒跚地拣菜，这里有这么一说法：霜打的白菜，甜。远去他方后就再也不曾见这一景象，那白菜要么像歌里唱的，被霜打后就在地里黄了，要么在金秋之末就都摘完了，还冬天一个坦然而苍凉的大地。水井边陆续来了挑水的妇人或少数的男丁，其实，现在每家每户都有自来水可以使用，只是村民们似乎依赖这口井已经成习惯了。

习惯，是和时间一样无情而可怕的事物，就像我每天收到你的短信，接到你的长途电话已成习惯，而现在，黑夜已将天光吞没，房间里还是一片宁静，没有电话声，没有短信声，没有甜得流蜜的笑声，你，在做什么呢？

“在干吗呢？限你在三分钟之内回答我，否则，自带着臭袜子和洗衣板到咱妈面前堵住鼻子，跪在洗衣板上学母羊叫三声。”

房间里依然一派安静，由于夜更黑了，增加了几分肃穆。我那强撑的笑容和快乐也被浸到了黑夜里，沉重了。

这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再打了一个电话给洛峡。

“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

“那你妈还说你天天往外跑，还不接我电话，也不给我打电话了？！”那一丝的担忧瞬间碎裂，千片万片气恼纷落，连同那还存有一丝幻想的心。

我等着他回答，希望他说家里其实是出事，但不想让我担忧。

我等着他回答，希望他说他是想看我会有多在乎。

可是他错了，就算他现在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就算我真的好在乎了，可是我已经冰冷了。就像溪水把一尾鱼抛到岸边，虽然鱼明白了以前在水中的日子是多么快乐，但太阳，风和岸上的光阴已经告诉了它太多关于爱情的凄美传说和看不到永恒的幻灭。所以它用最后的气力弯起嘴角，让溪水继续快乐流淌，让生命流逝，让爱情成为传说，那样，溪水就会永远清澈，爱情就会永远不死。

可是，我，似乎更错了，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话，我却再感觉不到他的心情！

“阡紫……”

“我们还是算了吧，你等不了，也许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美好，也许你已经发现了，趁现在，我没爱上你，你也没完全爱上我，我们就此别过吧！”我顿了顿，但不能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或是更令人伤痛，或是该动摇了，“你说你做事怎么能有头没尾的呢？最后给大爷我唱个《童话》吧！”我故作轻松地补充说道。

“忘了有多久，没听到你的声音……”，其实我不喜欢这首歌，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从不相信童话会变成真实的爱情，也从不打算相信，天使会是这些世俗的男子。可是当我愿意和你一起创造奇迹时，你却把童话撕得粉碎，如此写实，这首歌如此写实，我们的爱情如此写实，似乎又回到原点，从来不曾有童话。

从来不曾存在童话，在我的世界。

“我会变成天使……”剩下的，他有些迟缓了，没有继续唱了。

“谢谢！”也没必要听下去，幸福和美满，不是结局，他也不会守护我了。我摇摇头，赶紧把电话挂上。

是的，毕竟他至少有那么几天让我觉得幸福触手可及，让我嘴角堆满了甜蜜的笑意，所以，我应该感激，感激地说再见，却不期待再见！

我知道有一天，这份怀念也会随风飘散，却纤尘不染，因为没有再见，所以没有埋怨，没有重来，只有淡淡的遗憾，唯有遗憾，淡淡刻写忧伤，淡淡被时间遗忘。

如果花开

只为你能驻足，

我已绽放了全部。

如果结局

只是夕阳西下，

我会让离别喑哑

可是最终

山月静好云淡

你沉默着消散

原来开始

你深情拈花一笑

只是读懂了

光阴的寂寥

向来缘浅，何求情深。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六

多年之后。

谷小米。

“我们对于一个人所持有的基本感情，即爱情态度，若没有半点认识，则要去了解他的心灵和人格，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在人的一生中，有很少的东西像爱情那样，可以对一个人的心灵的和谐加以如此严厉的考验，所以再也没有什么能像在爱情领域中所见到的各色各样的感情反应那样，可以深刻地，毫不保留地把一个人的人格内涵显露出来。

这是弗洛伊德的个性中全然只属于他个人知道的一面，即爱和体贴的能力。

玛莎是一个苍白，瘦弱，娇小型的女孩子，她的爷爷伊萨克兄弟是第一个把海涅的诗在犹太报纸发表的人……”（摘自《弗洛伊德传》）

我想我大多时候是和弗洛伊德一样害羞的，行为古怪的，当然，对于江丹，而不是玛莎。而对于平凡的我，好多事也是不可能，曾经以为我们能惊世骇俗地爱一场，可是我们都骗不了自己，骗不了现实！可是，在每份感情上我都表现着巨大的执著，以至我的朋友们都说我傻，可是他们不知道，执著地爱一个人是一份美好的心情，甘心地为一个人付出，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好。

浅小沫，我知己般的朋友，我却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20岁那年的同学聚会，我把她高三写给我的情书拿了出来当着众多同学开她的玩笑，我跟她说不再做朋友又联系她，甚至还故意让江丹以为她是喜欢我的，让她给江丹发短信……我想她肯定恨死我了，可是那天，她帮我把江丹约了出来，给她男朋友挑毛线，我才失落地说道“你们怎么不给我织条围巾呢？”

夏阡紫。

如今，我在一所中学教英语，晴朗的日子，望着天空，常常会想起我曾经的一个好姐妹，记得那个冬天，她来找我，她叫她男朋友洛峡晚上五点再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上找她，于是我们在挑毛线的时候她接起了电话，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样甜蜜，然后，她告诉我她真的喜欢上了洛峡，她说谷小米那个大笨蛋肯定让江丹误会了，所以才让洛峡那个时候打电话，好让江丹和谷小米明白和放心。于是第二天，江丹接受了谷小米，她听了之后才安心地离去。她就是浅小沫，我相亲相爱的善良的好姐妹，听谷小米说她现在是一位知名记者了，工作还不错，那是她的梦想。我想她是不是该恨我，当时我跟洛峡说“离浅小沫远点，你什么也给不了她，再说你真的能等她三十，再等七八年？你们不可能，她那么天真，你应该理智些，为她好，也为你自己好！”于是后来，小沫哭着跟我说洛峡不要她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是因为我，但是自那以后她没再联系我了，我也失去了

她的消息，直到前不久谷小米向我提起。

“你对谷小米太纵容了！”

“也许只是习惯了，看他笨笨的，挺可怜的！”

在华灯初上的街道，我和她疯闹着。

她说她高三的时候喜欢谷小米的正直和无畏，她说她真的好喜欢洛峡，想嫁给他，她说她再也没有高三时的坚定和执著了……

亲爱的小沫，她不知道现实是多么不容抗拒，我和他距离这么近，他为我和弟弟都安排了工作，可是还是分开了。

浅小沫。

有些东西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让我们所感动，让我们对生命有所怀念。

我在敲打一些采访材料的瞬间总会想，这些是真的吗？这个世界从来就是扑朔迷离的，有时我们要寻找的真相可能就是表面的被我们拨开的灰尘。

“阡紫……”

他叫她阡紫，不带姓地叫她阡紫，我不敢再听下去了，我害怕知道结果，更不愿面对那样的讽刺，宁愿保留一份美好的记忆，所以按原想的，最后听他唱一次《童话》……

岁月静静流淌，一种莫名的忧伤。他流动在我的行走中，就像雾霭流动在河面上，还来不及聚拢，却又彼此飘散开，飘散，是爱你不及的惆怅啊！但是，叫我如何感怀那段时光，风清月淡草苍茫，那美丽的爱情，是叶尖闪亮的太阳，离我，依然遥远，却有因枝桠茁壮，便有了攀援的愿望。

可是他，早已折枝离去，而我一直隐约期待，旧枝长出新芽。

唉，浅小沫，爱胡思乱想的浅小沫啊！

人想多了并不是好事，人毕竟是世俗之物，一段段爱情如何传唱，一个个故事如何在谈笑之后被遗忘，那，似乎都不是我们该想的，因为那些，就像日升月落一样自然，只需交负时间。我想我的生活可以从此变得安静，也许是意识到失去了，所以伤心了，虽然曾经还想念着，期待着，但最后将是绝望了，绝望之后便冰冷了。我想这冰冷，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也就腾成淡漠了，如那缕青烟，一吹即散，我想这，也许就是我的爱情，一吹既散。所以，这些年来，我不再爱了，也许我的爱情注定如我的名字般浅淡，虚幻。

但是，我似乎错过了什么，小阡，你还好吗？

七

忘记之前。

天空，大地，云朵，海子，远方，你，和你的梦……

津门，鞋文化博物馆，她在“大禹石履”旁，他在“步步生花”前，牵着一个约莫五岁大的孩子，孩子胖乎乎的手伸进鞋洞里，“爸爸，看这个！”。

她想哭，却无泪了。五岁了，那么五年前就——终于，她却淡淡地笑了，“先走了。”。

走过宫廷龙鞋，走过他身边，走出博物馆，一步一步，叫永别，真正的永别，从洪荒自现代，一代一代，亦如是。我们的距离，已不是从石履到皮靴这种简单的纵向丈量了！所有的一线希望灰飞烟灭，从此真的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了，她的憧憬里再也不会有他了！

曾经有一段真正感情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当一段真正感情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当你需要一段真正感情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我们多想去珍惜它，多想去拥有它

可是为什么，我每一次，都免不了去伤害呢？

我为什么不能去治理这个伤害呢？

如果你是爱我的，你会去在乎我的感受吗？

如果你是爱我的，你会去在乎我的一切一切吗？不会让我受伤害。

如果你不爱我，就放了我！

你知道吗？当我真正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定你了，我想这一辈子一定要娶你，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珍惜，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一点伤害。

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想法总是这么的单纯，这世界为什么总是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发展呢？我好累，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累，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伤害我吗？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让这份感情没有目的地结束，我想和你有一个结果。

如果你是爱我的，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在遥远处徘徊？

如果你是爱我的，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会伤害到我呢？

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你会生气，害怕你生气的样子，我很害怕我会伤害到你，更害怕你真不理我，因为在你面前，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在乎你，我关心你，那是因为我爱你！

可是，你知道吗？当你每一次挂断电话的时，我的心都要碎了，当我知道你在做一些我不想看到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心已经凉了，当你不在乎我的感受的时候，我就想哭了！（你有感觉吗？）

你知道吗？当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又是怎样去爱她，去呵护她的吗？

你知道，当一个人很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是怎样害怕失去ta，可是，这一切，对你来说你在乎吗？

你知道吗？每一次，我多想去打你的电话，可是当我去拨通你的号码，我又害怕，我害怕你在工作，我害怕我的电话会打扰你，我害怕你会生气，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当我想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想不到你在干什么的时候，我却又不想去了解，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害怕，对于我的在乎，我的在乎你，你能明白吗？有多少人很希望自己很快乐，和呵护宝贝一样去呵护ta自己，有多少人，有多少女人，想去得到这样一份爱！但是，我不知道属于你的，你应该怎样去面对呢？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爱你，也不知道我在乎你，关心你是对还是错，你爱我吗？如果你爱我，在挂断电话的那有一刹那，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不在乎我吗？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会这样对我吗？我只想跟你说一句——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因饿为我会用这一刻炽热的心去爱你，我爱你，你会珍惜吗？

如果你不在爱我就告诉我，好吗？

出租车流淌出深情的伴乐独白，还记得开始的开始，他给她一句句地念着，让她记下，为他做空间，“你知道吗？”，“你有感觉吗？”仿佛那乐声里还有他那富带磁性的声音做旁白，当时的怦然心动之后安慰自己不合情理，因为那时，她还在读书啊，可是现在听来……

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不一定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