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就在“江南”

萧羽轩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3-14 13:31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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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很心醉这样的文字,读罢宛如游离在江南的烟雨中。游离的血液,在晃荡,离去是找寻,江南,是一个小镇,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江南,那个小江南,就是幸福的终点站。问好作者。祝福。

题记:寄希望于下一站的幸福,只是我们曾经,曾经有过那一去不返的失去;异或我们曾经,曾经本就没有得到。

异或,曾经,曾经我们本身就不理解。

【一】

偌大的江南小城,如春燕掠水而过的轻水薄风,残留一片,和那漫天的飘云流烟,如一袭睡袍的正反两面,再怎么舒适,再怎么温馨,再怎么令远方的人憧憬向往,而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觉得,一切其中的来往与得失,只因为小城的柔软清素,外饰的弱不禁风,都只是烟逝云消般那样感到不可捉摸。

绿水将尽的初秋,初来江南的凌洛,是在同一时刻见证他的这段描述的。

那时的他,伟岸而令人不可捉摸,微微扬起的瘦长的手臂,如一只旗帜,飘扬,满脸的水气灵荡。

这让凌洛想起了自己小时做的一个的梦,模糊而虚伪的,不可信,就像她看他此刻的眼睛,而凌洛却自信的把他的这段描述定义为幸福。

显然,他是会摇头的,围观的人群自信而坚定的面容,看热闹般的一致靠拢,仿佛不容这个外来女孩的胡言乱语,搅了他们的此刻的兴致。

可他的行动,还是让凌诺感到有些失望与不可理解,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一丝言语,只是干脆的缓缓的收拾他的旅行袋,如路旁有钱人家的小车,不急不慢的淹没在车水马龙的浮华深处。

凌洛微微愣住了,她想,也许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他是有什么急事,才会这样的。

可围观的人说,他们想,她是第一个说出这样幼稚的答案的,他是一个流浪诗人,一年前来到这个江南小城,靠卖文为身,一生离过三次婚,只是以后再也不会结婚了,所以他自己才会说是一生,别无所求,只求平淡,只求解脱。

也许凌洛的话击中了他的伤口,他才会独自离去。

凌洛听着听着,突然觉得他好可怜,竟会在夜晚睡觉时突然想起,不自禁的落下了泪。

凌洛和他一样,一年前独自来到这个江南小城,只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她坚信,中国最美的地方不过江南而已,一切世态的美好都将会在这里呈现;他小时候还做过一个梦,解梦的人说,她的幸福就在江南。

【二】

世人都说江南好,再怎么好,在世人看来,也只是因为它合符我们心中的脾气。

可未曾料到何时,它也会有反常的时候。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凌洛去梅园游玩时,却途遭大雨,她跺着脚在树下翘首眺望。

后来有人评价说,这场雨只是江南梅山对世人的倾塌的解读,也许它本有的安静已经容不下繁华的侵蚀,它本是以千古气派迎来的愿望,却未曾想到,世人都有一颗坚定的心,注定有一场抗争在这里演绎。

凌洛到时却全然不会想到这场雨的出奇,她只是把它看做是命运的巧合。

“半重瓣跳枝”的梅花在雨水中渐渐散落,恍惚间如凌洛的心,只有凌洛自己,能感受到,那已经是完全湿透了的,已经完全贴着了地面的,已经再处处滑下了丝丝的寒冷的感觉。

他,却莫名出现,就在她不远处,眼神清冷,算是觉察,算是醒悟,算是安慰,可他们并没有像童话故事般的王子公主那样。

他,几乎没有看到她,直到她喊他,他才发觉,这里还有一个同类。

而他,她确信他早已看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却没有什么安慰的言语,也许很多年已经失去了。

唯一的动作就是,看着凌洛,指着天,轻轻的笑着说:“这,就是幸福,你预料不到的。”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稀里糊涂的看天,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洞洞的云,毫无规矩,和细而稠密的雨滴飘落下来,争前恐后。

他轻轻从背包中掏出两把精致的伞,轻轻推开,一把绯红的伞,一把幽蓝的伞。

她自信的接受了那把绯红的伞,却对他那把幽蓝的伞提出质疑,“怎么,带了两把伞,还在树下避雨,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他笑笑,“只是伞有两把,一个人打伞,太孤独,两个人打伞,就叫幸福,所以我很少打伞,因为我不孤独。”

“哦?这是什么逻辑?你真有趣。”

“那你现在为什么打伞呢?”

“为你而打,因为下雨。”

她开心的笑了。

“你注意到伞的颜色了吗?”他突然问了她第一个问题。

“当然,一个绯红,一个幽蓝。”他很快回答了问题。

“所以,它们永远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伞。”

她突然脸色一变,满脸的笑容顿时卡住,如一张定格了的动画。

她不知道她问什么会这样说,一直到很久都没有明白。

他没再说下去,她也没有在听下去,因为他没说了。

有些时候,不再说下去就是最好的结局,即值得当初迷恋又值得日后回忆。

【三】

这些,只是她在五年后的一个酒醉的夜晚想起这些话,只是又想起这些往事,只是她喝醉了酒,只是被那些“朋友”灌醉了酒,只是她已经不省人事了,只是因为她五年前做错了一些抉择,只是她如今还没找到幸福在哪里。

在酒醉的那一刻,她仿佛明白,也许幸福就就如同站台一样,而她如今,已经走完了,她已没有了本钱去买下一站的车票。

或许有人说得对,醉酒的人也是最清新的人,因为只有醉了才会是离人的原始本性最近的时刻。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发黄的镜子前,看着已经渐渐衰老的容颜,身后的一袭长发正在掉落,心里不禁泛起丝丝疼痛的波澜。

先后交过四个个男友,无一例外,结局都一样,值得回忆却又迷恋,而回忆与迷恋的借口,只是因为,她还是游离在大海深处的一条鱼,孤独的,而不绝望的。

在第三天的夜晚,凌洛醒来了,四周一片安静的漆黑,只有偶尔的车声,还可以辨析是在人世间。

凌洛此时,却又猛然想起那个五年前的流浪诗人,悲痛交加,泪水一涌而下,如一只寒冬中的流浪猫。

他只是感觉,自己和那个诗人一样,是在流浪的,而她,只是从一个男人身上流到下一个,她不知道,自己的尽头在哪里,难道真如不知不觉中想到的那样吗,下一站的车票已经售完。

【四】

阳光在第二天却出奇的好,这是凌洛在江南所见的最好的一个晴天,微风细暖,是一个出行的好天气。

她把五年来最好的衣服套在身上,去游梅山,山景依旧,只因繁华浮风,五年人事,她已不再是当初朦胧女孩,站在梅山的最高峰,不禁有种人事变迁的顿悟,青山依旧在,几度往昔梦。

也许真该到远处走走,也许该回到遥远的故乡,江南虽好,只是多浮华;才子佳人,多出于糜烂。

不是才子,不是佳人,注定只有离开,也许一切的美好都定是用残酷撑起,仅有如此,才能维持它永久的容颜。

夜晚回到出租屋时,灯红依旧,母亲的电话突然响起来,说:“凌洛,你回来吧,给你介绍了门亲事,你会幸福的。”

凌洛想,所谓的幸福,在学生时代看来,都是要靠自己去追求的。

她问第一个男友时,她说:“幸福,只有靠追求才会有吗?”

男友说:“是,但幸福是短暂的,因为短暂你才能感觉它的存在。”

她想,他的话时有道理,因为短暂而幸福,因为幸福而美好。

她在问她的第三个男友,男友俏皮的说:“是的,只要我们坚信,面包是会有的,牛奶也是会有的。”

那时的她依偎在男友的怀里,甜蜜极了,觉得世上的一切就应该是只要你敢想,都能得到。

可后来,他们什么也没有,面包是别人的,牛奶是奶牛的,因为他已经成为一个公司的经理,而她,仍旧是一个卖花女。

说白了,有些东西,你高攀不起,硬扯反而影响了别人的前程,不是爱情,只是羁绊,反成仇恨。

朋友介绍的另一个,不过是第一个反面,只因流言,只因秽语,只因自己心中的江南梦,不是才子佳人,至少也要沾点边,于是注定该烟消云散。

她猛然发现,爱情与幸福在世态的正反两面都得不到成立。

也许,它们本来就是一个孤独体。

因为孤立而存在,因为存在而被发觉,因为发觉而被追求。

【五】

而,母亲的电话来得恰如其是,离开了,也许就会好了。

江南的存在,只因它本生就是一个外人的悲剧。

繁华与美好是最亲密的恋情,在外人眼里,我们只是永远无法从内心深处融进去,不是我们不想,只因为它是江南,它有我们外人无法读懂的存在。

凌洛离开时,是隐秘的,她是去偷偷的辞职的,可还是被发觉了。

本来名存实亡的爱情,幸福,在那个酒醉的夜晚都将会统统抛掉,再也不会重演,可那个他还是来了。

他也是公司的一名职员,只是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

凌洛的爱情,幸福,很多时候还是带着她那种带着对江南本有的敬仰。

她想,也许做个江南人也自然不错。

她布置了应有的巧合,几年的打拼,她早已变得世俗。

她的梦,已经在江南这个外饰的美景中渐渐内化,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只有争取才会得到的,自然是包括感情。

可他,也并非是个简单的男子,在繁华深处生存几十年的他,何曾看不到外来妹的这点把戏,他还很绅士的答应她的一切请求。

爱情在这样的布局下,自然本身就是一种污蔑。

她只是成为他追求名利的一个垫脚石,她帮他的一切,都在他的另一个布局下变得逃离。

她接到另一个男人的爱意,本就虚假的白纸,却就是他抓住她的证据,他太了解这些女人了,即想得到爱情,幸福,还想得到另外的一切与之无关的利益。

很轻易,这场梦是很快就会醒的,结局也就显而易见,本是她的错,她居然还跑到酒吧灌酒,

关于幸福,她总是做不了应有的理解。

他并不允许她辞职,这样自然会影响到他的名誉,因为他就要竞选成功了,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的离去而成为对手抓住的把柄。

她最终还是软弱下来,答应了下来,不再辞职。

可她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生存之地,呆的越久,就越显可怕,而浅尝辄止的人永远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至少还属于自己。

【六】

凌洛最终是在一个夜晚坐上西去的火车的,选择夜晚,只是选择了悄无声息,只是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双眼,只是选择了不再回头。

山花浪漫的春天,映山红,小油麦,青梧桐,绿水荡漾,小孩子的背包,大人们的田间劳作,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历历在目,是那么陌生而又那么熟悉,她猛然感觉到自己已不再是凌洛,凌洛已经远去了,凌洛已经被江南暗杀了,凌洛已经被儿童时的梦抹灭了。

母亲远远的看见她,边跑边招手,喊道:“凌洛,凌洛。”

她没有回答,直到走近了,她才说:“我不叫凌洛,我叫洛凌,洛凌的洛,洛凌的凌。”

母亲愣住,“你不是将凌洛吗?怎么改名了。”

她说:“如果早生三十年,我想我还会是凌洛的。”

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她那本来偏僻的小村庄,早已蜕变成一个笑容洋溢的蜗居之所。

几十里的黄泥马路抹上了一身黑色的防护油,任凭风吹雨打,都不在是泪流满面,鼻涕乱流,它们都已是一群心平气静的孩子,知道自己的使命,它们都已经随着时代的大浪,过早的成熟了。

但洛凌的相亲却很意外,本来是一个和她有相同经历的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的,也有几分帅气的,却很老练,在和她谈了仅仅三五分钟以后,却依然说不合适,洛凌是知道原因,因为只有经历了才能明白。

离开时,两个人都走得很干脆,但凌洛想,也许,他们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

最终洛凌,和邻村的一个男孩结婚了。

偶然的相遇,是在一个街市众多的人群中,并不起眼,却很吸引自己。

很老实勤劳的男孩,从男孩看她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久违见过的爱意,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凌洛觉得,这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男孩,虽然不适宜在外面的闯荡,却对于这样一个小村庄,确定是一个顾家的男人。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是所有和她一样女孩所想要的,有她自己,她不怕撑不起这个家庭。

婚礼举行那天,来了不少亲朋好友,在声声鞭炮中走进灯红酒香的屋子时,洛凌微微看了幸福洋溢的小院,突然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梦:你的幸福就在江南,并没有错,只是如今的江南已不再是江南,到处一片繁华胭脂粉,何曾是课本上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佳境呢?

真正的江南就在这里——故乡,晓风残月,青山佳水,时代变迁,我们只是在被自己心中的梦误了视听,因为误了,所以顿悟,而终于成熟。

【七】

一日的午后,远在江南的朋友发来短信,抱怨她的不辞而别,她没有丝毫的生气,平静的拨通了那个所谓江南小城的号码,短暂的忙音后,她告诉她:“她已经结婚,感觉很幸福。”

那边一阵沉默,突然好久:“是吗?”

“是。”她坚定的回答,她能体会另一边的震惊,她要确信,自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好久才传出:“那祝贺你。”

凌洛自然感谢她的祝福,问起她的幸福时,朋友却转移了话题。

“你以前说的那个流浪诗人,我昨天见到了,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可精神很好。”

“哦。”她茫然回答道,她没想到,这个人还没走。

“他说,五年来,他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如今的回来,他只是确信,这里,还有人需要救助,解脱。”

“是吗?”她突然想到了以前,心里一阵恐慌,莫名的猛地挂断了电话。

朋友和她一样的出生,差不多相似的经历,却寻找那个心中的梦,五年来,她们相依相存,却又常常各自独立,她知道,这就是生存。

夜晚时,她突然想起,对于此刻的自己,那个已经很久远得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对丈夫说:“幸福,只有靠追求才会有的吗?”

丈夫面对这个问题,显然是毫无准备的,仿佛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愣愣的看着她,很明显,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突然有些失望,丈夫看她一脸的沮丧,眼神黯淡下去,突然眼神一亮,道:“我觉得,我们那日在街市的相遇,就是幸福。”

她听到这句话时,足足怔住了好几分钟,好久一会,她突然扑到丈夫怀里,轻轻的说:“你真聪明。”

他只是指着天,轻轻的笑着说:“这,就是幸福,你预料不到的。”

想到了,五年来,数场爱情的分别。

她此刻断然已经明白,什么是幸福,她掏出手机,给朋友发短信,她轻轻写下:

幸福,没有下一站,只是,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信;

你,就是那个需要救助的人,也许,只是千万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轻轻的按了发送键,一个旋转散射的箭头,数次的若隐若现,正把她的心思射向了那个,那个已经不是江南的江南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