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

暮烟四起，正是群雀归巢的时候。

今天不是习俗中的祭日。

可俞伯家的八仙桌上却摆满了供品，昏暗的烛光衬着屋外的最后一抹斜阳，显出了一派祭祀的肃穆。

俞婶端来最后一盘供品，俞伯点着了香。他恭敬地站直身子，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弯腰，朝着灵位的方向一拜再拜。俞婶拿起早准备好的箔纸银锭，放在桌下点着了火。她边用木棒翻烧着纸银锭边喃喃祷告：“祖宗啊，您们别睡着了，可要保佑您的子孙啊。您们知道吗？他爸从米粒那么大的鱼苗，养成十来斤一条的一塘鱼，被天杀的贼偷了，那是给大伢结婚用的啊。我们找了治安队，找了派出所，可我们没权没钱，请不来他们。您们可要睁开眼睛，帮着看住咱家那两头肥猪啊，这两头猪再怎么的话，我们大伢的婚没法结了，小伢的书也没法读了呀！”说到这，俞婶伤心地哭出了声。凄楚的声音弥漫了黄昏，连西边的夕阳也流出了同情的血。

站在一旁的是俞伯的小儿子，他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胸前高等院校的校徽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今晚他没有劝阻父母的迷信活动。

鱼被偷那天，是他去报的案。本以为接到报案的警察，会跟老师说的，书中写的，广播里讲的，电视里播的那样，马上派人查看现场，进入调查，最后会给他家一个圆满的结果。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别人压根连备案都没备案，硬把这事给拖过去了。他去过乡治安队七次，每次去值班的都说，队里人太少走不开，都说过两天一定派人来。他去镇上派出所三次，每次值班的都说，这种千元小案治安队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他们会给治安队电话，要求他们接管的。如今，一个月快过去了，治安队别说去看过现场，连他家也没来过一次。

也许一千元的小案，他们认为根本不叫案，不值一查。也许他连好烟都没递一支，别人没有积极性。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上他家连杯好茶都喝不上。

“一千元。”他笑了一下，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笑这一千元是确实太少，还是笑这一千元也实在少得没必要查。可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一千元对他家有都重要。病奶奶要钱吃药，哥哥要钱结婚，妹妹要钱上学，他这位高材生也要钱交学费。

“孩子，你也来烧柱香吧。”母亲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你也来求求祖宗保佑我们。”他迟疑了一下，居然接过了父亲点着的香，低头屈膝，象父亲一样朝灵位的方向拜了又拜。

这时，他才明白，科学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寺庙、道观、教堂、祠堂。更明白了这些信徒中为什么也夹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

突然，一股寒风袭来，地下的灰烬满屋子飞舞起来，如受了惊吓的蝴蝶在慌乱地躲窜。老人说，这是祖宗们吃得开心的欢舞，祖宗们开心了，是会显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