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少年

陈国招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3-12 12:54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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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很真实,很细腻,问候作者。

夕阳洒满羊城,整个金辉被风吹的动荡荡的,像是舞动的波影。学生早已放学,剩下蒙蒙一个人在教室啃书,因为下周就要期中考试。蒙蒙一直想超过三娃,五年同窗他都被三娃踩在了脚下,他很不甘心。

三娃是个农村孩子,家里很穷,基本上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晚上读书全靠一盏油灯。可最近,他们家就连一盏油灯也供养不起了。三娃的父亲早逝,家中里外全由母亲张倩打理,一个妇道人家干这些男人都要受罪的活,确实已经很了不起了。如今张倩已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连走路都打不起精神,可她还得为三娃的学费奔波,虽说那点学费算不了什么,但对一个连一分钱都看得起的农家人,这些学费已然就成了天文数字了。然而,三娃要是读书去了,家里俨然就少了一个打杂的下手,因此,张倩不由得冷热都吃,长期如此,她已然不知自己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可不是,最近她就住医院了呢!”旁边一位邻居接茬说。

“野孩子…呸…野孩子!”村里几个少年异口同声朝三娃嚷嚷,很明显是说三娃是个野种。这群少年是村里有名的捣蛋鬼,不务正业,常闹出些莫名其妙的事端来。

三娃摞下手中的牛绳,冲上去,就向那几个少年打了几拳,高声喊道:“谁是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几个少年也不甘示弱,挥起拳头就打起来,两方厮打得不可开交,正好蒙蒙路过,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蒙蒙本身瘦弱,所以也吓到了,可蒙蒙脑子一动,想出了一个妙计。

蒙蒙在地上捡一块东西,双手背后,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走上前去,轻声喊了一声:“住手!”蒙蒙虽然声音很小,但几个少年还是听到了,可他们似乎像没听到一样,依然厮打着。

三娃被压在了一个肥黑的少年身下,都快喘不过气来,其他两个少年依然拳打脚踢的往三娃身上踹。蒙蒙显得很着急,便鼓足勇气,再次大声喊了:“住手!”带头的那个少年叫毛子,走过来,示威说:“蒙娃子,没你娘的事,你别掺和,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蒙蒙脸转一边,高声说:“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有本事你就来!”边说着,蒙蒙右手举出了一块石头。毛子显得有些胆怯,退后了几步,蒙蒙借劲向前,威武地说:“来呀,来呀!我劈死你!”另一个胆小怕事、见风使舵的少年叫虾米,走上前来,拉拉毛子的衣袖,结巴地说:“大......大哥,怎......么办?”

毛子转身对虾米说:“你别老是遇到事儿都问我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毛子显得很无奈,虾米接着又说:“那该什么办?”毛子狠狠看了虾米一眼,大声说:“撤啊!”虾米得令后,转身对那个按住三娃的四黑说:“四黑,大哥说了,叫咱们撤!”四黑是个傻头傻脑的人,都说他智障,他接口说:“虾米,怎么撤啊?”虾米似乎无语了,但也耐心说:“你放开那野孩子,咱们走!”

毛子沉重地叹了口气,无语地说:“不争气的家伙,我怎么就遇到你们俩个了,倒霉死老子了!”蒙蒙见此光景,抿嘴偷笑。毛子看见,大声说:“笑什么笑?蒙娃子,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狠狠收拾你!”蒙蒙被吓一惊,怯怯走去扶三娃。

毛子高声喊了一声:“我们走!”随后三少年就向落日边走去。

三娃起身后,拍拍身上的尘灰,嘴里啧啧说道:“呸,什么东西?敢说我是野孩子,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算那根葱!”

蒙蒙接口安慰道:“行了,别马后炮了,人家都走远了,你还想人家再回来,给咱俩难堪啊?”三娃仍不服输,又道:“算那几个捣蛋鬼跑得快,不然我揍扁他们,下次再让我遇上了,非把他们剁成肉酱不可!哎哟,我的脸!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蒙蒙侧身看过去,瞧了一会,说:“没肿,倒是青了!没事的,大男人嘛,这点伤算什么啊?”三娃侧眼看了蒙蒙一眼,说:“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没事了。哎哟,痛死了!”蒙蒙见三娃受了伤,提前一步走到牛跟前,献殷勤似的给三娃牵牛。三娃同意后,蒙蒙一脸坏笑,孰不知他的葫芦里卖了假药,俩人结伴朝家走。

“三娃,我给你商量个事儿?”蒙蒙突然说道。三娃吃惊地问:“什么事儿?”这时,两人停下了脚步,面对面说话。

“那群捣蛋鬼不是叫你野孩子吗?”蒙蒙有意识指着远边的落日。三娃一听到“野孩子”这三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充满仇恨的眼睛恨了蒙蒙一眼,伸手拿过蒙蒙手中的牛绳,挽了一圈,拉着牛就走。

蒙蒙赶上前去,道歉说:“三娃,别介,我不是说你是野孩子?”三娃再次听到了这三个字,紧握的拳头挥在半空,愤愤说道:“住嘴!你再说,我揍你!”蒙蒙见势不对,立马抱头蹲下,胆怯地说道:“三娃,不要,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为你是!”三娃见蒙蒙刚才替他解了围,也就放下拳头,拉着牛又走了。蒙蒙依旧蹲在那里不停道歉,良久,他抬头看见三娃已经走远,这才起身,又去追三娃。

蒙蒙追上三娃后,并没靠近三娃,蒙蒙斜眼望着落日边,说道:“我可以让那些捣蛋鬼住嘴,以后再也不会叫拟‘野孩子’!”显然,蒙蒙这是讲给三娃听的。

“真的?”三娃转身茫然地望着蒙蒙,好像很情愿听蒙蒙说话似的。

“那当然!”蒙蒙见三娃在搭理自己,于是故弄玄虚。

“切!谁信?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三娃轻蔑地说。说完,拉着牛继续走了。蒙蒙见机不对,立马追上去,赶在三娃的前面,着急地说:“我保证,要是我做不到,天地不容!”

“那你说说要什么条件,我们家可并不富裕!”三娃探虚实地说。

“不要什么条件,你答应我一件事就行。”蒙蒙又卖起了关子。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三娃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是不可能让那些捣蛋鬼住嘴的,说不定那天还会变本加厉呢!一天被打三次,三天被打九次,谁受得了?可三娃又担心蒙蒙做不到,那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姑且先听听蒙蒙要我答应他什么事儿?要是我能做到,自己也不吃亏,要是他没做到,倒是让他好看。

“你也知道,我成绩一直不如你,每次都只能考第二,回家后又挨打又挨骂的,真不好受啊!如果你能不让我再挨打了,你的事儿我一定办到!”兜了半天,蒙蒙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卖出了葫芦的药。

三娃心想:“这不就是明摆着叫我把‘第一’让给他吗?可我要是考差了,娘也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不过也就挨那么一次打,可比起那些捣蛋鬼的打倒要好千百倍,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答应他好了。”

“好,我答应你!”

蒙蒙听到三娃答应自己,心里说不出地喜悦,只差点跳出五行天外。随后两人像生死兄弟一般挽手回家了。

蒙蒙家在三娃的隔壁,隔墙上有个小洞,刚容得下人眼,透过洞口恰好看见三娃的书桌,想必这是蒙蒙搞的鬼。

回到家,蒙蒙就在院子里转悠,乐呵呵的,像捡了金元宝似的。李琴看见后,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要期中考试了,他还有这份闲情。越想越气,不觉火冒三丈,指着儿子的鼻子尖开口破骂,言语十分难听:“你这个没出息,没用的东西,不看书学习去,在这儿瞎转什么,一副痞子样儿,狗改不了吃屎!看看人家三娃,学习好,又懂事,越想你就越生气,老娘硬想剥你的皮,吃你的肉!我就想不通,我就这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真不争气!”

蒙蒙听到“三娃”这两个字,渐后连听见“三”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爆打他一顿,可反过来又心想:“要是我考了第一,看他三娃还神气!”蒙蒙不觉然偷笑一番。“再说,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不是你生的,骂吧,好男不跟恶母斗,谁叫你嫁过来连个蛋都不屙个!这两年有俺爹护着你,你就先神气着吧,等几年我有本事了,我不双倍还给你,我就不是蒙蒙!”哼!蒙蒙甩门而去,身后落下一大堆不满。

李琴是蒙蒙的后娘,是她拐了蒙蒙的爹。但她患过病,没了生育,两人偷结婚后并没生下孩子,幸好老两口还有了蒙蒙这个香火,延续后代,便也只能全意寄希望于蒙蒙,希望他学习好,德才兼备。村里人都说:“后娘是老虎!”果然名不虚传。

蒙蒙的亲娘是许素英,勤俭持家,也没活守寡,再说了,也犯不着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守寡,就算改嫁也会博得别人的原谅的。这不,前年就嫁到了张家,说来也凑巧,正好吃张倩的亲戚。许素英苦口婆心地哀求张倩一定要看护好蒙蒙,不让别人欺负她,也不准他学坏,毕竟有一脉相连。

蒙蒙可也只记得他的亲娘,打算以后挣钱了就和亲娘一起过,撇下现在的爹和娘,因为蒙蒙对他们已经没有爱了,只有说不尽的憎恨。

三娃以前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要把‘第一’让给蒙蒙的,可这也是权宜之计,不过张倩一直都希望三娃让着点蒙蒙,三娃怕考差了娘会打他,其实是多虑的。

故都的人都说:“没爹的孩子就是野孩子。”正好三娃的爹走得早,头上名副其实就挂上了“野孩子”的称号。那些捣蛋鬼也就记住了“没爹的孩子是野孩子”这一句,所以就常拿“野孩子”来嘲笑三娃。可三娃并不是软骨头,他不想当野孩子,他是有爹的,只是从来没见过。

三娃绑了牛绳,回屋里生了火,做好饭菜,取了些干竹块困在一起,点燃就去了一里开外的医院,给娘送饭。现今国家政策好了,人民的生活也好了,穷苦人家看病也不收钱,免费治疗。可劳动惯了的张倩总受不了医院那种无微不至的服务,心里老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家里的猪羊,那可是他们的活命宝,丢了可得挨穷挨饿不说,三娃也没处上学了。虽然政府是免了学费的,可娘俩还得活命,饭吃不饱,衣穿不暖还读什么书?

张倩才进医院五天,吵着、闹着要出院,说地里的麦子收得了。这女人要是疯起来,可不得了?不说闹翻天,也得闹变天,没辙,医院也只好提前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当天,天气晴朗,太阳不大也不热,是个劳作的好日子。刚回家,张倩就背上背篼去地里割麦子了,三娃劝不住,也只好跟着去了。三娃白天是不看书写字的,全在夜晚。但三娃答应蒙蒙要把‘第一’让给他,所以这阵子晚上他也没看书复习了。

期中考试终于在一个艳阳的天来临了。每位学生都像晒焉的茄子,打不起精神,但三娃看起来却是很轻松,哼着歌曲,活蹦乱跳的,因为这次考试对他不重要,他也就不必担心了。旁边的蒙蒙却很着急,因为他看见三娃那股得意劲,害怕三娃食言。

考完回家,蒙蒙总是闷闷不乐的,李琴问他考得怎么样?他摇摇头,叹气地说:“太难了!”这次李琴没有对他发火,毕竟成绩还没出来。

三娃依旧每天放他的牛,空闲的时候就帮娘干些农活,每天乐呵呵的。蒙蒙看见后,一把揪住三娃,说:“你是不是?”

三娃一侧身,甩开了蒙蒙的手,瞥了一眼,说:“说什么呢?我三娃岂是那种人!上对天,我问心无愧;下对地,也敢问神灵。”说完,三娃就走了。蒙蒙听三娃这么说,高兴万分。因为‘第二’永远是他的,要是三娃不跟他争‘第一’,那‘第一’就非他莫属了。

回到家中,蒙蒙也不闷闷不乐了,乐呵呵的,简直判若两人。李琴见了就问:“蒙蒙,成绩出来了啊?快给娘说说,是不是考了第一?”蒙蒙抬眼看了娘一眼,无语地说:“哪有这么快啊!要三天之后呢,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纯粹的势利眼群体。”

李琴不屑地说:“那你乐什么啊?昨天可像个病秧子呢。”

“切,我乐有我乐的道理,你跟着参合什么?”蒙蒙高傲地回答。李琴一听儿子敢对自己这么说话,不觉火冒三丈。

“嘿,翅膀长硬了,敢飞了?看老娘不打扁你!”说着便去找竹条了。蒙蒙见势不对,连忙跪下央求说:“娘,别打啊,都是儿子不好,惹您生气了!”

李琴收了竹条,冷静下来,又说:“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蒙蒙起身,自信地说:“这次考试我非‘第一’莫属了,娘!”李琴听到儿子这么说,心里就像吃了蜜饯,甜滋滋的,连忙扔掉竹条,抱住儿子,“走,娘给你煮鸡蛋去!”

成绩单出来了,三娃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名,当然蒙蒙就考了全班第一了。可他这几天乐呵呵的,竟忘记了对三娃的承诺,但也不影响他现在高兴的心情。蒙蒙回家后,乐不开嘴,李琴给儿子煮这好吃的,做那好吃的,就像团年一样,热热闹闹的。自从李琴嫁过来,今天可是对儿子最好的了,蒙蒙暗喜:“后娘不是老虎,都是那些无聊的人瞎编的。”

三娃一个人走在路上,像是要打发时间,焉不拉几的。“野孩子,没用的野孩子,考差了吧!”突然这声话响在了三娃的身后,这声音挺熟悉,“对,没错,就是那几个捣蛋鬼,那声音化成泥我都熟悉。”三娃心里暗骂。

虾米像得了春风似的,仍不停地喊:“野孩子......野孩子......”三娃顿感愤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抓起一把碎石块就朝那声音打去。虾米倒是跑掉了,可苦了毛子和四黑,两人被石块打得头破血流,哎哟直叫,虾米没撤,又赶回来,扶起他们就跑。

五月的天气,说冷不冷,倒有几分热乎。三娃没了心情,只想哭,他好想马上就到六月,因为六月可以飞雪,他的恨才可以沉冤昭雪。三娃忽然想起了什么,开腿就跑。

跑到门前,看见蒙蒙正在院子逍遥地喝茶。三娃越看越气,跑过去一把揪住蒙蒙的领口,气呼呼地说:“你的承诺呢?”

“我…”蒙蒙被三娃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满脑子空空的,嘴里也吐不出几个字,只得结巴不停地说“我”。

“我什么我?你自己做的事难道就不知道了吗?你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称自己是读书人,做事却连猪狗都不如,简直可笑!你不记得了,是吧?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前些日子,你叫我把‘第一’让给你,你就让那些混蛋闭嘴。可是今天我又听到他们叫我“野孩子”,这证明你的承诺没有兑现,哼!”三娃愤怒地说,说完一把甩开蒙蒙,蒙蒙顿时摔倒在地。

蒙蒙被三娃这么一骂,尤感羞愧,他突然想起了:“我是跟三娃做了这个交易的,可这几天心情跌宕起伏,竟也忘了这事儿。现在三娃找上门了,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不然传出去,我这个‘第一’是这么得来的,不让人笑话死才怪,再说娘也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我就说是他自己考差了,一口咬死我没有和他做什么交易,把被动变为主动。”

蒙蒙站起来了,正对三娃愤怒的眼睛,推了三娃一把,三娃也摔倒在地。蒙蒙心想:“也算是还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我蒙蒙是不好惹的,哼!”

三娃起身后,两人便厮打起来,不可开交。正好李琴出来抱柴,看见了两人厮打,便加以劝阻,费了半天劲,终于拉开了他们,可两人仍不服输,咬牙切齿,顾不了浑身是伤,指定要分胜负。不一会儿,两人又打起来,李琴没辙了,只好去寻了一根竹条,约一米来长。

“住手!再不住手,每人打几条子!”李琴高声喊着,可两人仍是不依不饶,依然厮打,李琴没撤,只好狠狠地打每人几条子,只是打自己儿子的要轻多了。这下,两人终于分开了,各自摸着身上的痛伤。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不守信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三娃又点燃了战火,他知道,他现在对阵的是两个人,胜算机率不大,但他心想:“要做也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做缩头乌龟。”

蒙蒙正想回答,可又被娘打断了。“我儿子怎么就背信弃义了?你倒说说看!”李琴双手插腰,拿出了女人惯用的一招。

三娃不屑地“哼”了一声,随着又说:“他答应我让他考‘第一’,就让那些捣蛋鬼不再叫我‘野孩子’,可是我做到了,他却没做到,你说他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三娃有意地指着蒙蒙。

李琴转身盯着蒙蒙,蒙蒙连忙说:“没这回事,娘!”娘是最相信自己的儿子的,于是,李琴又转身对着三娃。

三娃指着蒙蒙已经无话可说了。

“‘第一’是你家买了的,只准你当,不让别人当了啊?再说这‘第一’都是蒙蒙平时勤奋换来的,你凭什么说你让他考了‘第一’的?你每天看没书,我们可都是瞧着的,隔墙上的洞缝就是我们的穿心镜,估计你这不晓得吧?呵呵…”李琴插嘴说道,不由得暗笑。

三娃连忙跑去看隔墙。隔墙上确实有个洞,三娃顿时气急难消,只骂了一句:“你们不是人!”这下可就拉燃了战争的导线,李琴一把抓住三娃,挥起竹条就打,边打边喊:“打死你个野孩子,敢说我们不是人!野种!!”

三娃虽然感觉浑身都痛,可也毫不屈服,嘴里仍然喊出:“你们不是人!不是人!”此时的三娃浑身都是血和挣扎的汗。

蒙蒙也在一边不住吆喝着道:“打死你个野孩子!”这时,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叽叽喳喳说:“三娃这孩子真可怜!”可就是没人去拉架,看看热闹,都害怕这血溅在自己身上。

张倩从地里回来,见这边热闹,也就赶去了。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前面,却发现李琴打的是自己的孩子,顿时傻了眼,连忙扔下锄头,跑过去一把抱住三娃,可李琴的那一竹条依然打了下来,落在了张倩的身上。李琴可能没有看清,举起竹条,准备再打,不料却被张倩接住了,抽过条子,折成几截,扔到一边去了。

李琴只得双手插腰,蒙蒙仍说着:“打死野孩子!”三娃口中也喊着:“你们不是人,不是人!”张倩叫儿子住嘴,蒙蒙也跟着住嘴了。张倩扶起儿子,忙问:“李嫂,你怎么要打我孩子啊?要是我也这么打你的孩子,你心不心疼?”说完,张倩就哭起来。

李琴脸转一边,气冲冲说道:“你问你儿子,他说我们不是人!”张倩擦了泪,转眼看儿子,三娃已是奄奄一息了。张倩连忙喊叫儿子:“三娃!三娃!”又哭起来,女人就是这样,遇到事就慌乱了阵脚。

突然,人群中穿出一个男人,急忙说道:“嫂子,快送三娃去医院!”张倩擦了眼泪,只顾答:“恩,恩!”男人蹲下身,说:“嫂子,扶起三娃,我背他去!”随着三娃他们的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背后都议论纷纷:“这女人真狠心!”不料被李琴听到了,生气地说:“我狠心?是他自作孽,该背时!”这下,众人全散开了。

李琴进屋端了一盆水,泼在地上,这下地上的血迹全也看不见了,蒙蒙见娘确实狠心,不由心头一颤,更有一种想逃离魔掌的冲动。

黄昏的夕阳依旧洒着整个羊城,就像秋后的蚂蚱,不愿离开,也不愿死去,想多奢侈一秒这血染的阳辉,不愿屈服于黑夜,因为星月不能给他们想要的快乐,可最终天还是黑下来了。

躺在医院的三娃不断地说着胡话,惊醒了刚迷睡的张倩,见儿子满身裹着纱布,微微颤抖的身体,张倩心痛极了,不襟又落下眼泪,失声痛苦。这下,惊醒了旁边的男人和三娃,三娃伸起手擦拭着张倩的眼泪,显得笨拙极了,男人也一边安慰张倩。

张倩自己擦了泪,握住儿子的手,问:“三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娘说实话。”三娃变得沉静多了,不再像那天那样感情用事了,三娃细细说了事情的原委,他们不觉恍然大悟:“原来这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三娃没爹啊!”

良久,男人问:“嫂子,三娃他爹?”

张倩接过话茬,呜呜又哭起来,不过还算完完整整说了出来:“三娃还没出生,王根就在矿山遇难了,他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孩子出生后就给他取名叫三娃。那个时候,成家就分家,爹娘偏向弟弟,所以分家什么也没分到,这就叫分家就离家,最后搬到故都来才搭建了这间茅屋,苦了这孩子了!”

男人从荷包里掏了支烟,独自坐一旁抽着,烟雾绕过男人的脸,躲进了身后的风口去了。大概一支烟燃尽的时候,男人吞吞吐吐说出一串话:“要么我当三娃的爹吧?”说完,男人脸一阵殷红。

张倩被男人这突如其来的话惊愕到了,犹豫不定。可三娃已经连叫了几声“爹”了,两人同时望着三娃。

“爹,娘!”三娃又叫着。“娘,你就答应了吧,三娃好想有爹啊!”被三娃这么一说,张倩一脸通红。这时,三娃又叫起来:“爹,娘!”两人同时答应了,随后三人抱在了一起……

三娃出院的当天,陈老师抱着一大束鲜花,领着全班同学来看望三娃。陈老师说:“三娃,你仍是全班‘第一’,蒙蒙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说他错了,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他。”

最终三娃同蒙蒙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两个少年的成绩每次都是班上并列第一,现已经传为羊城的佳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