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之死

一池清辉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3-10 15:36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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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心比身先死,李老太在死去的前奏中,是儿媳妇一系列料理后事的活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和谐。没有人间的生离死别的温情,哪怕是煽情也好,但就是没有。面对亲人的冷漠,心能不凉吗?问好作者。

李老太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任凭儿子和媳妇怎样推攘,怎样大声叫唤,她那双紧闭着的眼再也没有睁开。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硬了。这一下子,年过半百的儿子才嚎啕起来,儿媳也扯开嗓子干嚎了几声。在这个还留有几丝元宵节喜庆气息的正月的初晨,听起来还颇有几分凄惶。

三天前,李老太就已经不吃不喝静静地躺在床上不作声了,在她黑漆漆的屋里,是黑的瓦罐,黑的石仓,黑的木桌,木椅子,还有她身底下那破烂不堪的棉褥子,一切都黑乎乎的,分不清是时间久远的缘故,还是人为的肮脏。盖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的那条大红的毯子,与这一切显得极不相称。一缕微弱的气息游丝般从她脏兮兮的鼻孔里悠悠进出,只有这时侯,人才觉得她还活着。偶尔,乡邻亲戚来探望她,她的眼就半睁半闭的望望,似乎她还清醒着,有时,她干瘪的嘴张一张,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天前,儿媳妇拿着几个大尼纶袋子,“蹬蹬蹬”冲了进来,把她土炕旁边的一大瓮玉茭“哗啦哗啦”倒进尼纶袋子里,之后,一声高唤“----,来扛走”。她那窝囊的儿子耷拉着脑袋就把玉茭背走了。那是她去年一年的收成啊!李老太想哭,可是眼里干干的。她仿佛听见儿媳妇说:“这下,棺材就有了,把这破瓮搬出去,腾下地儿正好放棺材。”李老太哭,可是。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双眼睛像两个黑窟窿,木木的望着黑漆漆的窑顶。

晌午,又有乡邻来看她,儿媳妇破天荒陪着进了她的窑洞。邻居唤她:“好些了吗?”她努力睁睁眼,眼前一片迷茫。“你看,你看,脸都绿了,绿紫绿紫的,还能熬过今日?”又是儿媳妇的声音,这个她下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尖利的刀子似的声音。这一声她常常被这个声音折磨着,被她叫骂,哭闹,撕扯,撒泼,无休无止的诅咒。可这一刻,李老太似乎觉得自己心里并不难过,她终于要摆脱这声音的纠缠,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下了。

曾经,她是那么精神抖擞,充满力量。无论多么艰苦的生活,她都过得有滋有味。在烽火连天的年月里,她带领着一帮姐妹纳鞋底,织布鞋,那一把好手,远近闻名。在打倒土豪分田地的岁月,她作为大队妇联主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风风光光。在多种田广积粮的年代,她流血流汗,足迹遍布生她养她的这片热土。然而,岁月如钢刀,刀刀催人老。渐渐地,她就力不从心,那微薄的政府给的养老补贴也只能让儿子代领,渐渐地,她就只能拄根拐杖在小小的院子里踉踉跄跄任媳妇骂的狗血淋头了。

而这一刻,她白发蓬乱,蜷缩着冰凉的身子躺在硬得硌人的被窝里,像一条奄奄一息的可怜的老狗。

鸡叫五遍,李老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走完了她的人生。儿子把她去年冬天摔伤后畸形愈合的那条老腿“嘎嘣”一声扳正了,活像一位骨科矫正高手,女儿匆匆为她穿上寿衣,无暇多看一眼她那被压疮侵蚀至骨头的烂得流脓的臀部。匆匆忙忙,她就被放进了早已准备在地上的那口黑棺材。

之后,会有不少人来吊唁,或许还有嚎啕大哭的想念,可是,那些还与她相干吗?

一个月后,还是这座小院,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她的心尖尖上的肉她的乖乖孙子的婚礼将极尽奢华上演。那份欢天喜地还与她相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