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跳了楼

人生 困境 谁会 跳楼

重庆老南瓜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07 21:56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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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引人入胜,制造悬疑。文章把结局留给了大家,有趣巧妙。加油!

今天天气很坏,黑黑的厚重的云把天空压得很低,让人缓不过气来。陈刚钢收拾完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感到室内太暗,起身把灯打开,又把窗户打开。这时还差10分钟到9点,办公室还没人来,五张桌的办公室显得很冷清。办公室在五十楼,透过窗户看得见黑厚的云,触手可得。向下看得见车流如织,办公室的其他四人,或许正在哪辆车里。如果从五十楼跳下去,肯定有飞翔的感觉,落地可能砸中一辆车,最好是奔驰宝马,也许是一个人,局长?董事长?陈刚钢记得大厦下面有座花坛,还有可能落在花坛里,砸坏花花草草。其实最有可能的是降落在大厦前宽阔的地板上,冰凉的,僵硬的地板。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从窗户外收回目光,退在自己的座位上。

走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陈刚钢知道是张小兰到了。做事风风火火的女人,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她进办公室看见陈刚钢就嚷,又是你这兔崽子先到。最初她叫陈刚钢兔崽子,陈刚钢气得不行,真想回她一句肥婆。她确乎肥,走路脸上的肉会抖动,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胸前两坨肉的抖动,惊天动地。她站在面前,俨然一堵墙,象今天的天气一样,让人缓不过劲来。其实四十多岁的张小兰除了性子急,身形胖以外,为人却豪爽,喜欢帮助人。陈刚钢刚进机关那会,全靠张小兰的帮衬,顺利完成从学校到机关的过渡。单位一次聚餐,吃喝得热闹,有几个机关老油子就盯上陈刚钢,你敬一杯他敬一杯,喝得陈刚钢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还仗着年轻人的那股犟劲,嚷着往嘴里塞酒。几个老油子还想狠狠灌他几杯,看他出洋相,张小兰提了瓶酒走过说,来,和我喝。然后瞄了他们一眼,咕咙咕咙就把那瓶酒喝下去,唬得老油子们收了声。

张小兰一屁股坐下,椅子呻吟了一声。吃早点不?她拿着白晃晃的几个大馒头示意陈刚钢。陈刚钢笑着摇摇头,他早上吃的是麻辣小面。那家他经常去的面店,老板是个女的,长得漂亮,又风骚。这些天穿很短的裤头,胸敞得很开,雪白的奶子露了大半,呼之欲出。陈刚钢吃得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麻辣小面什么味他根本不知道。他吃的不是早餐,是美色。陈刚钢工作了好几年,女朋友也处了几个。小伙子长得英俊,也讨女孩子喜欢,可就是拍拖不到多久,都分手了。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房子,没有车子,票子也很少。

你哥真混蛋!张小兰对他说。她说的“你哥”指的是自己的丈夫。陈刚钢嘴甜,遇见她丈夫总哥哥长哥哥短。陈刚钢问,咋啦?张小兰忿忿然,说,他在外面有人啦。陈刚钢知道她丈夫在市委机关,是个官儿。他说,不会吧,我哥哥实诚得很,对你也那么好嘛。你们男人,就象猫一样,见不得腥的,靠不住的。陈刚钢正准备劝说,看见甑真来了,就打住了嘴。甑真比陈刚钢后进机关,一副眼镜架在鼻子上,多了书卷气,少了女孩的味道。她的脸就象这个城市的天气,阴着的,绝少笑容。陈刚钢还试着和她处过朋友,也是单位好事者怂恿的。当时正处于女友荒的陈刚钢也是饥不择食了,约她出去看了几次电影,吃了几次饭。有一天晚看完电影,甑真没有回家,就在陈刚钢的单身宿舍睡了。那晚陈刚钢开始时兴奋得睡不着,就软磨硬泡,硬是把手伸进甑真胸里。但他好像是什么也没有摸着,他知道那就是在大学宿舍里大家经常谈到的女生的“飞机场”。于是他的热血冷下来,手脚一动不动了。他开始后悔得睡不着觉。这段相处的日子就嘎然而止了。分手后甑真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很淡定,还是阴天,倒是陈刚钢每每和她照面,还很不自然。当然任何东西都经不了时间的冲刷,不久后就释然了。现在甑真又分在他同一个办公室,偶尔两人还能交流些什么经验,包括为什么你还没有男(女)朋友的问题。其实陈刚钢想你甑真没胸,不性感也就罢了,怎么老是一副死气沉沉的做派,男人可不喜欢,不要搞成剩女了哟。

今天甄真穿了短袖的淡粉色的衬衣,雪白的脖子粘着细小的铂金项链,嘴唇抹了淡淡的紫红色的口红,眼镜框子换成了椭圆形的,镜片泛着蓝。陈刚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分明看见了甄真嘴角边的一抹笑。太阳西边起来啦,陈刚钢直嘀咕。甄真已飘然而过,短裙下的双腿,轻盈,白净,还……陈刚钢突然激动起来,还性感也!张小兰也看见今天的甄真与往常不同,指着甄真嚷,好妖哇,今天要相亲哟。甄真轻轻落了座,对张小兰说,张姐,是不是很妖哟?又回过头斜了眼陈刚钢,语气降到零度以下。再怎么打扮,还是没有人看得起哟。陈刚钢被她的眼光刺了一下,浑身不自在,不敢接甄真的话茬。那张小兰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冲着陈刚钢说,你看看甄真妹子哪点不漂亮,放着这么好的可人儿,哪里找去哟,活该你小子处不上对象。陈刚钢连声诺诺,给张小兰倒了杯水,讨好她,又在甄真桌前去拿她的水杯,准备给她倒水去。甄真一把夺过水杯,说了声,无福消受。把陈刚钢晾在那里,呆了半晌,才讪讪地回了座。

陈刚钢和张小兰对面坐,中间有个小隔板,张小兰要站起来倾着身子和他说话。今天她抹的粉一点不均匀,看着不舒服。陈刚钢尽量不让自己的眼光滑落在张小兰的脖子以下,又不能老盯着人家的脸,眼光就飘忽起来。和你哥缠的那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她。张小兰狠狠地说。话题陡地从甄真转回到她的丈夫,陈刚钢惊了一下,看张小兰的眼眶,竟红了。陈刚钢忽然感到表面坚强,做事果决的张小兰今天竟是如此脆弱,女人终究是女人啊。陈刚钢说不出劝慰的话来,伸手拍了拍张小兰的肩膀。张小兰哽咽,抽泣了。那边甄真看见这边气氛不对,走过来问了个究竟,东哄西劝,好不容易才让张小兰静下来。张小兰接过甄真递过的纸巾,抹了抹眼泪,叹口气说,我怕他被小妖精迷住了,不求上进了,家也不顾了。甄真说,我怕哥没有那么糊涂哟。陈刚钢附和,就是就是。张小兰静了一会,问甄真,今天到哪里去相亲吗?陈刚钢忽然想笑,张小兰自己的稀饭还没有吹凉,倒关心起别人了。甄真的脸微红了一下,很得意地说,我不去相亲。她盯着陈刚钢,平静地叙述着。她说以前处朋友,大多是找和她年纪相仿的,不是她看不上,就是人家看不上。前几天她认识了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当然只看年纪的话他可以当她的爹了。但和他交往后,她感觉到他宽厚,温存,理解,包容。他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经常开着他的奥迪带她兜风,好吃街吃零食。今天,他要带她去买结婚戒子。甄真说完,满脸潮红。处长好久来哟,十点钟我还要向他请假。甄真望着门口,就象望着她的幸福。哦,对了,今天大家小心点,我们处长好像有点麻烦。向来消息灵通的张小兰告诫大家。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刘处长和柳副处长一前一后进来了。刘处长四十出头,矮胖身材,菩萨脸,和蔼可亲。他永远都梳着大背头,油光可鉴。盈盈的笑始终挂在脸上,特感染人。他能力出众,这几年也仕途亨通,四十挂零就是正处,可谓春风得意马蹄扬。但今天确乎如张小兰所说,好似失了前蹄,有些麻烦。往常看惯刘处长和蔼的笑着的脸,今天阴沉得厉害,看着令人瘆得慌。他重重地坐下,长叹了口气,掏出烟来,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张小兰拿脚踹陈刚钢的脚,随即写了个字条给他,字条上写着,工程出问题,纪委在查。陈刚钢赶紧把字条揉成一团,丢了,假装埋头做自己的事。甄真为了自己的幸福,麻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刘处长桌前,要求请假。刘处长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那甄真居然没有顾及刘处长的情绪,自顾带着一抹笑,满足地回座位去了。

陈刚钢对刘处长的麻烦也不上心,甄真找到真爱了,对他触动太大了。手上实际没有什么工作可做,他在电脑上随意浏览着网页,网上房价破两万的消息刺痛了他的神经。前两周他见了在网上和他聊得来的女网友。女网友刚大学毕业,清纯,靓丽。第一次见面,她安排在一个高档的咖啡会所。陈刚钢只喝了一杯白开水,女网友点了一杯咖啡,一盒点心。坐了五十分钟,散了,陈刚钢埋单,二百八十元人民币。第二次见面,陈刚钢正惴惴然不知安排去什么地方,女网友说,陪我逛街吧。陈刚钢如释重负,欣然前往。女网友吃了根阿根达斯,一串烧烤,小鸟依人地挽靠着陈刚钢,陈刚钢觉得找到自己的爱了。走到大都会门口,女网友说,进去溜溜。陈刚钢倒吸一口凉气,那里面的东西可贵得吓人,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陈刚钢心想是绝对不可以进去的,哪怕只看看也不行的,会自惭形秽。推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女网友不高兴了,看他的眼光也是怪怪的。第三次约她出来,他在网上给她留言,今天出来玩吗?她回,不了。为什么?忙。什么时间有空?没有时间就没有时间,一味地问,你烦不烦。从此不理陈刚钢了。陈刚钢算了算,两次见面花了四百多元。还不如找个“小姐”实惠,他龌龊地想。都市的夜是繁华的,对陈刚钢来说,也是寂寞的。他孤身一人喝了三瓶啤酒,带着醉意,在昏暗的发廊里,带一个女孩子回宿舍。女孩子丰满,懂事,他很快兴奋了,宽衣解带。女孩子笑了,这一笑不要紧,陈刚钢立时没有了兴致,掏钱打发她走了。陈刚钢清楚地看见女孩子的牙缝里塞着的韭菜叶子。又白花了二百元。

柳副处长一声紧一声地咳嗽把陈刚钢从遥远的思绪拉回办公室。五十多岁的柳副处长身体一直不好,虽然他做官做得四平八稳,一生无功,但求无过,但病魔却缠住他不放。最近他的肺老出问题,听说昨天检查出了瘤,对他的打击很大,一夜间添了好多灰白的头发,今天显得苍老了许多。

办公室有人来了,陈刚钢认得是纪委监察室的李主任。他到刘处长跟前,附耳说了会。刘处长的脸惨白,李主任出去了他连招呼也没有打,木木的,好像方寸大乱。

张小兰递过来她的手机,陈刚钢看到她老公给她发的短信:小兰,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离了吧,我对不起你。张小兰铁青着脸,眼神空洞。

十一点了,陈刚钢扭头看甄真的座位,却发现请了假的甄真还坐在那里。甄真低着头,看不清她在做什么。看看绝望的张小兰,陈刚钢走过去,想让甄真找时间再开导一下她。甄真低着头是在用手机拨电话,机械地,一直拨,一直拨不通。她的脸阴阴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嘴唇渗出血丝来。陈刚钢从没看见过甄真如此可怖的神情,慌得赶紧退回自己的座位。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只听见热水器里的水沸了,低低地吼着,没人理睬。

陈刚钢感到很压抑,充满了跳楼的冲动。

还差9分钟12点。办公室里有人站起来,冲到窗户前,从打开的那扇窗户跳了出去。

谁跳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