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病人
看完这篇文章,给我的感觉是这两个人都是心病,心病还要自己去调节,自己去调整,自己的事情总归有解决的时候。情节还算细腻,问候作者。
刘一心最近在小县城里红极一时。
他的心理专家门诊坐落在人民路最显眼的位置。
愚人节这几天他的生意特别忙。
一位叫叶子的妇女躺在靠近窗口的床上,脸色发白,精神委靡,嘴角露出的微笑干巴巴的,只有两只眼睛若为楚楚动人。
刘一心红光满面地来到叶子跟前,他满面春风地说:“你尽量放松,两条腿伸直,一直伸到你认为最舒服的角度为止。”叶子按他的话做了,可是她无论怎么伸都认为不舒服。
刘一心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看来你的心思不在这里,我说的对吗?”
“刘医生,你怎么知道呢?”叶子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呆滞。
“连这点我都不知道,我还开心理门诊,那只有喝西北风了。”
“医生,我的心理到底有什么问题?”叶子侧转身子问。
“你千万别动,这一动你的思路断了。思路断了,我们的对话就不能很和谐地进展。其实看心理门诊需要最宁静的地方,看来你还是要到我的密室去就诊。”刘一心说完便扶着叶子下来。
叶子心里有些迟疑,想去又不想去,但既然来了,就得相信人家。心想:“刘医生在城里是声望最好的心理专家,我作为他的异性病人就不应该胡思乱想。”
密室里光线很暗。窗帘已经早就拉上。光线透过窗帘很柔和地洒在屋子的四周。
叶子躺在病人专门就诊的沙发上。刘一心坐在离叶子很近的地方。
“叶子你准备好了吗?在你躺下以前,你必须完全放松;絮我直言,就连小便也不准夹带”刘一心一本正经地说。
“我都准备好了,开始吧!”叶子穿着宽松的睡袍身子向后一仰躺在沙发上。
“依我判断你患的是抑郁恐惧怔。现在我问你答,把你心里最真实的话告诉我就行了,知道吗?”刘一心把叶子的枕头从身后抽掉。
叶子闭上眼睛,静等医生发话。
“你爱过的男人还在你身边吗?”
“不在,他死了。”
“几年了?”
“三年。”
“因何而死?”
“吸毒。”
“你知道你痛苦的原因吗?”
“我想他。”
“你做过什么样的恶梦没有?”
“我梦见他压在我身上,他想掐死我,然后拉我走。”
“做恶梦之前,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我做了,我背叛了他,最后还是跟别的男人上了床。”
“这男人跟他什么关系?”
“这男人是他生死对头,也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他逼死了他。”
“那你为什么跟这样的冤家上床?”
“因为我无路可走,这家伙威胁我,我没有办法。”
“你的儿女多大?”
“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20岁了,去年失踪了;女儿到南方打工去了,有一年时间没有回家。”
“你知道你儿子失踪的原因吗?”
“与我跟那个男人有关。”
“发生那事的当天,你儿子在家吗?”
“在,他看见了什么?”
“他没有看见什么,只听见我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事发生在晚上吗?”
“深夜12点,我已经睡了。”
“那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他有我家的钥匙。”
“你家的钥匙怎么会落在他的手里?”
“我男人死时随身带的。”
“那家伙完事后对你儿子怎么样?”
“我儿子没等他开门就离家出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好了,暂时就说到这里。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轻松了许多。”叶子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绿痰。
刘一心起身给叶子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她身边的茶几上。然后自己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叶子感觉自己身体比来时好多了,她开始进入睡眠状态。这时,刘一心悄悄地走了过来,他对叶子说:“你的内心还有灰尘没有清洗干净。现在只要如实地把你的思想和行为告诉我,我想你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叶子两眼望着天花板,脸上开始有一丝微笑。她好久没有这样舒服地躺着,与一个男人推心置腹地长谈。她忘记了坐在对面的是心理医生。她把医生当作了自己的丈夫。她恨不得想吻他的脖子和脸,眼里噙满泪花。她想哭。刘一心叫她放开嗓子号啕大哭。
叶子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寡妇,可刘一心最了解寡妇的心。她的眼泪浸湿了毛巾。他凑过身子把男人的肩膀借给了她。她感激不尽,眼里噙满了泪花。
“好了,还有一个小时我要下班了,咱们接着治病,还是像刚才一样,我问你答,哪怕是最难以启齿的问题也要如实回答,好吗?”刘一心望着寡妇心里非常平静。
“恩,我听你的,医生。”叶子会心地笑了,脸上放着红晕。
“你读过书吗?”
“小学毕业。”
“你对性有什么看法?絮我直言。”
“我那死鬼从来没有满足过我,他患了前列腺。”
“那你儿子是你跟他的吗?”
“不是,是别人的。”
“那是谁的呢?”
“他兄弟的,当时死鬼不在家,他兄弟是个光棍,一直对我很好,我就依了他。”
“你和他还有没有关系?”
“有,不过他到外面做生意去了,一年只回来一次。”
“那他不在家的时候你跟谁最接近?”
“一只狗。”
“你与狗同睡在一个屋子里吗?”
“恩。”
“你与狗亲热到什么程度呢?”
“我喜欢洗完澡以后把狗也洗干净然后抱到床上。”
“是宠物狗吗”
“是的,身材很小,很讨人喜欢。”
“你与狗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吗?”
“我喜欢让狗躺在我的怀里睡觉。”
“那它添过你吗?”
“添过我的胸脯,还有屁股和大腿。”
刘一心问到这里心里由平静转为激动,他很想吻眼前这个患病的女人,但他克制了自己。叶子痴情地把手伸过来,他紧紧地握着叶子的手,然后又缩了回来。
“叶子,你的病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千万不要激动,继续说好吗?”
“恩”,叶子点点头。
“那条狗还在吗?”
“不在,它病死了。”叶子伤心地落泪。
“叶子,现在反过来你问我好吗?”
“我只想问你,我的病能治好吗?”
“一定,一定,只要你有生活的信心就一定能治好。”
“那我需要吃药吗?”
“你的病不需要吃任何药,我给你开个处方,你能做到吗?”
“医生,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我什么都愿干?”
“真的吗?”
“真的。说话算数。”
“那好,三年之内你必须在人民路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店面,具体做哪一行我不管,好吗?”
“医生,这可能吗?”
“不是可能是一定,如果你想彻底治好自己的病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否则……”
临走前,叶子握着刘一心的手心里火辣辣的。
鱼泡是到刘一心心理症所的第18个病人。
鱼泡是他的外号,是小时候他奶奶起的小名;他的真名叫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
鱼泡的童年生活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家庭。他奶奶爷爷相继去世,父母在他六岁那年就离了婚,一个姐姐嫁给了一个外地人,很少回家一趟。他父亲是个酒鬼,三天不喝就摔碟子砸碗,还三天两头把母亲一顿毒打,有时打的青红烂绿,人事不知,昏死在地上。母亲实在忍无可忍,最后只好离家出走,在外地找了一个好男人。
鱼泡小学没毕业就在街上跟不三不四的哥们鬼混,一直浪荡了三十年最后连老婆都没一个。
从此,他得了一种花痴的怪病。
一日,鱼泡穿着拖鞋头发凌乱来找刘一心看病。
鱼泡一进门,刘一心正在症所里面。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正准备离开明天再来。这时刘一心正好出来了,“呵呵,老兄,怎么有空到诊所来玩啊?”
“我是来看病的,你有时间吗?”鱼泡睁着布满血丝的小眼睛上下眨巴着。
刘一心叫鱼泡躺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他的旁边。他对鱼泡说:“你的情况我了解一点,今天你既然找我看病就得依我的话去做,好吗?”
“医生全听你的,我是一心想治好病讨个老婆过日子。”鱼泡脱掉臭袜子,放了个屁,然后躺在病床上。
“鱼泡,你为什么不结婚?”
“没女人爱我。附近的人都说我是花痴。”
“你有过恋爱经历吗?”
“有,但只相处了一个晚上,那女的就被我吓跑了。”
“为什么?”
“我不经她同意就摸了她的胸脯。她一边跑一边骂我流氓。”
“第一次约会你怎么那么冲动?”
“我无法控制自己,身不由己。”
“你有没有过偷窥女人隐私的行为?”
“也算有过,是自己的母亲。”
“你当时多大,是怎么偷看的?”
“那年18岁,母亲在浴室里洗澡。我控制不住就爬在浴室的窗口看母亲光着身子洗澡。”
“你与父母的卧室是紧挨着的吗?”
“恩,中间只隔了一个木板,因为家里穷盖不起房子。”
“你父亲经常在晚上跟你母亲吵吗?”
“恩,经常吵架。那声音实在令我无法忍受。我有时把棉被蒙住身子,却听见父亲喘着粗气,母亲反抗着用手敲打父亲的屁股,嘴里哼哼哈哈地喘息。我厌恶他们,我恨他们的所作所为。哎,不说了,我越想越气,是他们断送了我的青春。”
“听别人说你在公汽上摸女孩子的屁股,有这回事吗?你要说实话,否则你的病就无法医治。”
“我承认有过,但……”
“你偷过女人的胸罩吗?”
“有过几次,是我喜欢的女人。”
“你当时拿到后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很兴奋,特别是那种刺鼻的香味。”
“你手淫的习惯严重吗?”
“很严重。”
“你的床头枕边有没有色情书籍?”
“有,我不能自拔,看完后我的裤裆全是潮的。”
“你有过性经历吗?”
“有过,但次数不多。”
“那是跟谁?”
“发廊妹。”
“你喜欢半夜做梦吗?”
“经常做梦,几乎每天都做。”
“梦见什么?”
“梦见母亲哭丧着脸跪在父亲的面前;梦见自己逃到一个很远的山谷然后跟一个我喜欢的女人做爱,那女人一脚把我踢开,然后我的裤裆破了;梦见自己拉着女人的手,然后亲她的嘴;她反目成仇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就醒了。”
“好了鱼泡,你说的够多了,你我的口也干了,该喝点水缓和一下。虽然还有好多话我想问你,但我已经基本上找到了你的病根。”
“刘医生,我的病能彻底治好吗?”
“那要靠你的造化。你以前有个正当的职业吗?”
“没有,整天在外面跟别人靠偷窃为生,有时被别人抓了打得半死,但是我一没文化二没父母支撑只有走这条不归路。”
“你的病与你所处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依我看如果你继续这样混下去,你的病情将会继续恶化。”
“那我该怎么办呢?医生,我求求你!给我指一条路吧。”
“你会按我说的去做吗?”
“会的,一定照办,你说。”
“到深山古庙沐浴三年。”刘一心平静地说。
“这,这,……?”
叶子回到家里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镜子。
现在是深夜12点,可她丝毫没有一点睡意。她想起刘一心的话心里隐隐作痛。她脱掉蓝色花纹的外套端坐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她的脸颊高高突起,眼睛深陷下去像又红又肿的烂蜜桃。她望着相框里死去的男人紧紧地挨着自己肩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儿子一直杳无音信、生死不明,女儿听说在外面跟人恋爱了,现在身边只有自己孤单的影子与自己说话。闹钟又敲了一下,她该睡了。
睡梦中她仿佛听到儿子叫门的声音,醒来开门一看是一只小花狗咬她的门。
她不忍心让一只狗挨饿,于是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点蛋糕。狗吃饱了然后望着赤裸的她,一个劲地摇摆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一向对狗很友善,特别是她的男人死后,她热切地渴望有一种东西与她的身体亲密接触。
小花狗被她搂在怀里舔着嘴上的绒毛哼哈地叫着。当狗的舌头舔到她胸部的时候,她开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这时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刘一心的身影和最后的承诺。
她咬紧牙硬是把那只小家伙关进了隔壁的笼子,这时她回到床上心频频直跳。
鱼泡从诊所出来以后,正好碰见叶子从屋里出来。叶子原本不认识鱼泡。鱼泡脸皮厚,一碰到女人就喜欢搭讪。
“大姐,你知道附近哪座庙里缺人吗?”鱼泡追着叶子问。
“你要当和尚吗?”叶子感觉有点奇怪。
“恩。”
“真实太巧了,我姨妈的儿子在那庙里管帐,要不我帮你问问。”叶子上下打亮着鱼泡感觉有点贼眉鼠眼的样子。
“那谢了,改天回我的话好吗?”鱼泡嘘了一口气,挺着腰大摇大摆地朝胡同里走去。
三天后,叶子在菜市场卖菜。鱼泡光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叶子跟前。
“大姐,我拜托你的事有眉目吗?”鱼泡鼓着眼睛问。
“我那姨表兄说了,先实习一个月然后再确定。”
“行,我一定好好干,不就是烧香拜佛吗?”鱼泡得意洋洋地哼起了跑马溜溜的山上。
日落西山,斜阳如血。叶子挑着菜篮子一摇一晃地朝家走去。
叶子坐在沙发上喘着气,口干舌燥,心里发慌,于是咕了一碗白开水,这才回过神来。她把腰包放在床上,然后倒出一堆白花花的硬币。她精确地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比前几天多了一倍。她把从百货大楼买来的发卡插进了头发,然后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嘴唇和脸。她的脸上长出了很多麻子。她对镜中的麻子说:“叶子,你是个麻子,没人看得起
的寡妇;你算不算是一个骚货还是让人侮辱的婊子?”
叶子抽一双筷子,拿一个搪瓷花边碗正准备吃饭,刚吃了一半有人敲门。
“谁呀?”
“是我。”叶子一听像是二叔的声音。
二叔在外面发财了,从头到脚像换了一个人。叶子关上门,向二叔问长问短。二叔坐在叶子的床上喝着椰子汁。他然后弯着腰从老板包里取出一只精美的盒子,笑嘻嘻地对叶子说:“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回来看你,委屈你了,来,给你戴上。”叶子看着手上的戒指仿佛是在梦中。她一头砸进二叔的怀里痛哭。二叔说:“嫂子,我不是不想回来而是穷日子过怕了;我想赚足够的钱在人民路买一个店面,让你我的后半生幸福愉快。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叶子摸着二叔的脸:“回来就好,我快疯了。
三年后,叶子真的完成了刘一心交给她的任务----在人民路开了一家高级酒楼,从开张以来生意一直红火。她在去年春节前夕跟二叔正式结婚,两个儿女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叶子的心病在忙碌的生活中也就不知不觉地好了。
至于鱼泡自然是真的做起了和尚。一开始是在附近的小庙里当主持,最后混出了名堂,跑到杭州一带拜佛念经,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叶子与鱼泡为了报答刘医生的点化之恩,两人同一天给“刘一心诊所”送来了感恩匾。
叶子的匾写着金光闪闪的四个字:“枯木逢春”。
鱼泡的匾也是四个字:“心静如水。”
2007/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