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

从五岁起青青就一直管马路对过的陈大婶叫“丈母娘”，当然这是青青他妈秀秀教的，据说陈大婶生了他们家子翔后一个月，青青就出身了，两个刚做母亲的人说笑的时候商定，给孩子定个娃娃亲。之后这个玩笑话就一直延续，简直当真了。

那个村子坐落在长江边上，村里有一条小小的池塘，池塘的旁边是一条宽马路，青青家就在池塘的左边，而子翔家在马路的右边。村子里的人十分传统，很少外出打工，就在那片土地上种地，种菜，过着自给自足的小农生活。夏天，人们去长江边抓螃蟹再到集市上卖，冬天地理的蒜张长了，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子翔家开了间小卖部，生意还算兴隆。还有一个馋嘴的青青时常去光顾，买的是一块钱一个的马蹄酥饼，偶尔也买几个泡泡糖。青青一去总是很大声的叫着“丈母娘”，青青并不明白丈母娘是什么意思，以为只是对长辈的一个称呼，反正秀秀这么教的。

成大婶一听乐了，“哎呀，青青，乖，不要钱了，送给你吃咯！”

“谢谢，丈母娘。”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道：“子翔在不在啊，我还想找他玩弹珠呢。”

“哦，他和子龙出去了。”子龙是子翔的哥哥。

青青只好有点失望的走了。

“望好马路上的车，青青！”成大婶在后面关切的叫起来。其实青青觉得成大婶长得挺好看，瓜子脸，大眼睛，乌黑乌黑的长发。也许子翔长得像妈妈，脸长得十分秀气，又带着几分男孩子的刚劲，总之在青青心中他是最好看的。

……

冬，枯草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河里结冰了。青青今天被秀秀骂了，因为昨天偷偷的没去上学，秀秀说，“都上小学了，还这么野，这怎么得了，你今天给我把自己的脏鞋洗了。”说完扬长而去。青青拎起鞋子，低着头只想哭，拿起板刷和肥皂，青青沮丧的来到小池塘边，结冰了，水在冰下，刺骨的冷风打着青青的手。用砖头把冰砸破，秀秀看到水中自己小小的脸，一弯浅浅的柳眉，一双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小小的精致的鼻子。怎么看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了，邻居家的阿姨总是夸青青长得漂亮。其实青青不算美，倒是带着种说不出的气质。

手慢慢的伸进水里，马上就麻木了，加上时而吹来的风，更加剧了几分凉意，青青忍不住哭出来，这双鞋怎么洗完啊，这么冷。青青想如果回家，妈妈准会骂的，那只有到子翔家先避避了。

“子翔！”青青在小小的客厅东张西望。“我是青青啊。”

听到一整踩楼梯的声音，很急促，子翔气喘吁吁跑下来，“青青是你啊，你怎么拎着鞋？”

“我妈让我洗的，我先到你们家玩一会，等风不那么大我就去洗。”青青有点失落。

“哦，那我们看电视吧，这一集的忍者神龟超好看的，来啊。”

青青听到忍者神龟又来了兴致，“好啊，好啊！”……

看到一半，发现子翔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在帮妈妈看店吧！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突然想到要回家了。楼下，子翔真的在看店，两手撑住小小的脑袋，手红通通的，像地里的胡萝卜。

“我走了，天快黑了。”青青很急的迈着步子，要冲回家的势头

“哎，鞋不要了？”

门口，雪白鞋子还在滴着水，怎么像变魔术一样变干净了，青青差点没认出来是自己的那双。“子翔，你帮我洗的吗？不会吧，你什么时候……”

“是拉，快回家吧。”子翔像哥哥一样督促道。

青青差点想跑过去拥抱子翔哥哥一下，“谢啦，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哦。”

青青用余光看到子翔很温和的笑着，脸颊边红红的，大概风太冽了，子翔脸上生萝卜丝了。

青青再也不叫陈大婶“丈母娘”了。当她知道丈母娘的意思时她就想，以后不能这么叫了。

子翔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还是这么叫着青青的妈。

“子翔。你知不知道丈母娘什么意思？”青青古灵精怪的问。

“知道啊。”

“知道的话，以后别这么叫我妈了。”

“不是一直这样叫的吗？。”子翔笑起来坏坏的，却有着坚定的眼神。

“好吧，好吧，随你。”

青青在村子里还像是一个野丫头，在池塘子里抓龙虾，摸螺丝，钓鱼……每次的收成总是送点给子翔，跟他展示自己有多厉害。青青还喜欢打弹珠，烤红薯，还有在围墙边爬上爬下，跟她的长相简直是天差地别。所以青青他妈给孩子做裤子的时候不是一件一件做的，是一打一打做的，有的时候裤子还没洗过，就已经破洞了，这样，青青就常有新裤子穿，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子翔常常跟在她屁股后面，一旦她干了什么坏事，忙像人家道歉。有一次青青说要烤红薯，四下观察一番，发现有一处有些凹的墙，正好可以烤红薯，于是搬来了砖头，柴火，把生红薯埋到柴堆里，搭好“灶”，点火，看着火苗从转缝里窜出来，想着香喷喷的红薯，青青浑身来劲。看到子翔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蹭到了柴灰，青青哈哈大笑起来。

“看看你，脸上呀，都变成大花猫了。”说着用手帮他擦了两下，没想到越来越脏了，青青笑得肚子疼，看着子翔包黑炭一样的脸，实在忍不住。

子翔愣愣的看着青青，他看不到自己，只看到青青笑得好美。

“烤好啦，快来尝尝，好香！”青青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吃起来，把另外一个递给子翔。

“呀，不得了了，你们两个坏小孩，在这里干嘛！”一个尖尖的刺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只见一个婆婆两手插着腰，恶狠狠的看着青青“看看看看，我们家的墙，凹下去一个窟窿，你给我陪！”

“不是我，它本来就凹了，我说的是真的。”

“还说谎，看你妈妈怎么教育你的，我这就去找她！”婆婆气的胸脯一上一下的。

“别怪她，是我不好，是我要在这里烤红薯的。”子翔说话了，“我给你陪不是。”

“这样就算了吗，想的美，我的墙怎么办，你看，都黑成这样了。”婆婆仍不解气。

“我帮你洗干净，总好了吧！”青青实在看不下去了。

看着子子翔替他受委屈，她实在不忍心。

她飞快的跑回家，拎了一桶水，手里拿着抹布，清洁剂，青青低着头对婆婆说，“对不起，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那天很开心也很不开心，回家的时候，青青对子翔说，“我不想你为了我挨骂。”子翔的心里一阵暖意，他想，他好像喜欢上青青了，喜欢上很久了……

如果这门娃娃亲是真的那该多好啊，只要有青青就会很快乐。

青青在学校有个好朋友蔡琳，青青时常叫她到家里玩，一来一去，三个人变得十分熟络。

放假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去地里挑苋菜，在田坎上有说有笑的。蔡琳为了挑一个长在边边上的苋菜，倒到壕沟里去了，还好壕沟里没有水，要不然就危险了。青青和子翔好不容易把蔡琳拉上来，她一身是泥，“怎么办啊，青青，我脚好像扭了。”

“怎么会这样，走走看，行不行啊？”青青皱着眉头，非常紧张。

蔡琳一瘸一拐走了两步，脚不住发抖。“不行！子翔，你背她吧。”青青说。蔡琳有点不好意思，“不要吧，我自己还能走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中气不足。

“我来背你吧。”说着子翔弯下腰。

“可我身上很脏啊，都是泥巴。”蔡琳觉得还是不好。

“没关系。你的脚要紧。”

从这以后，三个人的感情更好了，青青和蔡琳两个人的时候，蔡琳小声对青青说，“青青，我好想喜欢上子翔了，怎么办。”又想到什么似的，急着说，“你们从小在一起的，你喜不喜欢他呀？”青青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不知道啊。”

傍晚，蔡琳走了，青青一个人在大桂花树下发呆，一片片桂花簌簌落下，空气中全是令人着迷的香气。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她了肩，原来是子翔啊，她躲开了他的目光。

“我还有事，我先回家了”青青木然的说。

子翔望着青青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一片小树林中。为什么总是舍不得她走……

这一夜，青青没有睡着，她在想蔡琳的事。蔡琳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有人说她是野种。而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希望也能带给蔡琳幸福。

这一天青青在日记上写道：

“亲爱的蔡琳：从前，我有一个天使，他守护着我一直到现在。

如今，我希望把我的天使给你，让他来替我守护你。”

天刚蒙蒙亮，青青就早早起来，烧好早饭。

看到子翔出门，她也飞快背好书包跑出去。

“子翔，放学后，我在小树林等你，你一定要来哦！”青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好。”子翔爽快答应了，他觉得青青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一天的课子翔都没心思听，终于等到下课了，他拎起书包飞快的跑向小树林。

青青站在开满桂花的树下，长长的白裙子宛如桂花仙子，子翔有点失神。

“子翔！”青青已经在叫他了。

“你不要说话，先听我说。”

“蔡琳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她。”

子翔的帅气的脸上充满了悲痛，身体绷得紧紧的，双唇有些颤动。

“可我喜欢的是你！”你却让我喜欢别人，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子翔把青青紧紧的拥入怀里，再也不肯放手了，不要失去青青，都怪自己没有早点说出来，以为她都懂的，这个傻丫头。

青青有点晕眩的感觉，这个环抱好温暖，真的不想放开，可是必须要放开。

“我已经喜欢别人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青青试着推开他，可是她使出浑身的劲也没推开。

他说，“不可能的，你别想推开我。”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青青冷冷的说，“是真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你。你在我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真的什么都不是吗……这么久了，原来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青青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痛苦如洪水猛兽般侵袭着他，仿佛明天不再会有太阳。

……

窗口，彩铃看到了小树林那边的两个人，看到了摊开日记本上那两行字。

“从前，我有一个天使，他守护着我一直到现在。如今，我希望把我的天使给你，让他来替我守护你。”

本来是像青青来借书的，秀秀让她上楼先坐坐，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切。

“青青，你真傻。”蔡琳自语，泪落到日记本上，字，化开，化开……

推门而入的青青看到那本日记本打开着，“蔡琳，你别误会。”

蔡琳擦干泪，笑着说，“我有你这个好姐妹，已经足够了。你竟然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幸福。”

后来，蔡琳自己对子翔说了日记的事。

那天子翔脸上的阳光仿佛能把整个世界照亮。

……

若干年后

“没想到真被我们说中了，我早就说他们是天生一对了吧！”

“明明是我先提的嘛。”

陈大婶和秀秀在争论着。

前面有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