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

繁花落尽，回头之时，青春已碎，我看见了眼泪就想起了你，然后我听见了人们对我说，你不该放弃，坚持就是胜利。我累得无法回答为什么，谁是真的在意。

我将一路向南，你问，去哪里。我说，桂林，那个有山水甲天下的地方。你说很好，然后转身静默，凉风劲作，我听见树叶啪啪作响，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扇了耳光。我闭上眼，不知是怕你看见我的泪光在闪现、还是在开始习惯你不在我眼前。

陪我走过十数年的青春校园，我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我不知道在哪一年，我忘记了梦想，我忘了我是谁，是郭敬明《天亮说晚安》里的晨树？是韩寒《三重门》里的林雨翔？还是饶雪漫《沙漏》里让我很讨厌的阿布．或许谁都不是。

我要走了，但我不会忘记你留给我的回忆。我记得自己爱上唱歌的那年是初二，那年，《桅子花》的青春吟唱已盛开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但更打动我的是何炅的《最好的幸福》：

最好的幸福，是把一个人记住；

最好的辛苦，是想你想到哭。

然后我试着想让自己想一个人想到哭，但最后让我哭得不是一个人，而是家，家乡的冬天还会下雪吗？小时候那么喜欢踏在雪上，看着印上的脚印，听着吱吱声，心中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一直以为生活就像一场新下的雪，走过一定会留下脚印。然后我蓦然回首，我看见了繁乱，我泪透逆流，心泛寒霜。我分不清哪些是我几年来认认真真踏过的痕迹。

我笑着轻声问：我是不是练就了踏雪无痕，雪地已留不下我的脚印。

然后我真切的看见这句话被碾碎在寒风里，劈哩啪啦的作响，像我心碎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踏上了这条路，或许是不容质疑的九年义务教育开始让大家义无反顾，我以为自己爱上校园是因为对文学的留恋，然后才发现是喜欢被文字灌醉的感觉。所以这条路上我忘了怎么向前。

现在正在复读的一位高中同学突然打电话说，我喜欢音乐，上课时就节节听。然后我笑着说，高考这块沼泽，你已成功跃过。

我已经过了高考，但我并没有跃过这块沼泽。

一次坐火车回家，遇着一女孩，她问，能不能让我座窗边。我说，好呀，但可能被太阳晒着。她说，没关系，我听音乐喜欢贴近风景变幻，你要不要听。我说，谢了，我听音乐时喜欢看着黑夜。后来才知道她也是衡阳人，也在长沙读大学。

就在这个寒假，她对我说，我不读大学了。我说，哦。她奇怪问，你不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也不读了。然后我们笑了。

我想起她一路走过来的艰辛，就感觉：不是高考，而是应试教育迟早有一天把人毁掉。

高考是沼泽，应试教育就是块大沼泽，有的人跳了过去，有的人陷了进去，可更多的人是被绕在腰上的绳子挂在树上，双脚却已踏入沼泽，上不上，下不下，徒作挣扎。

而我不同，绳子是绕在我脖子上，有那么一天，教育界的几个人看我挣扎得辛苦，突然良心发现，拿来了铲子铲沼泽的泥巴，挖成了一个深深的洞穴，他们满意而归，叹道：原来做好事这么简单。

可他们忘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绳子，我舌头已伸得很长之时，终究是老天动了恻隐之心。绳子断了。

我发现自己还活着，我以为自己已经真的解脱，然后我掉到下面的洞穴，笼罩的是永久的黑暗，我说我喜欢待在暗中听着音乐，可此地却没有音乐，于是我再一次忘了怎样向前。

然后我就突然清晰地记起是中考后，我开始忘记梦想，忘了自己是谁

然后我又突然感悟到不是雪地上留不下我的脚印，只是一路走来风雪不断，那一个个我辛苦留下的脚印早已被新飘的雪填满，哪还能留下丝毫痕迹。

我在黑暗中不断沉思，并想通了很多很多，我想如果一生堕落在这里，做一个一无所有的虚无思想家也好。

我开始习惯这样的黑暗，甚至是已生出丝丝留恋。可这时，一根绳子甩了下来，我无法抗拒的抓着绳子爬了上去，我看见救我的人在对我微笑，可那笑容复杂异常，成分难辨。

那人伸出手来，对我说，欢迎加入文坛。我没有去握手，我蹲了下来，看着眼前无数同伴还被掉在树上、踏在沼泽上徒作挣扎，心绪纠结。

我问，文坛是个什么地面。那人道，是有踩着西瓜皮作滑轮比赛的地方。

我说，完了。

那会不会是另一种折磨？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去试。

等我一路向前，在繁花纷扬落满地时启程，一步步踏碎青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