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留声

“天空不留痕迹，鸟儿已经飞过”

——题记

手捧一本褪色的相册，打开，触摸，凝视。思绪不径而走，尘封的往事渐渐在脑门涌动。起初模糊，进而清晰。

儿时的我，幼稚、单纯。深深的记忆里，那以竹片为刀枪，以木棍为车炮，满戴了树叶编制的隐蔽帽，自然地分为敌我双方而又奋力冲杀的一群玩伴……那是怎样一种天真烂漫的生活，我的幸福的童年！

不觉间，时光悄然而去。带着对儿时自由生活的眷恋，极不情愿地被妈妈拉了小手木讷地磨蹭在前往小学的小径上。一路，我心里所多的是畏惧，平日里所痴恋的狗尾巴草啦、所钟爱的玉米棒子上的金甲虫啦、还有那我最爱捉的蝴蝶啦……此刻却全没了诱惑，那原本鲜活的生命，似乎也满带了忧伤，随我一并忧郁在了生活的阴影里。

从此开始了我的学业。兄妹六人，四人上学，自然为家庭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原本略显宽裕的家一下如负荷了千斤重压。渐渐的，家境每况愈下，分明的记忆里，是那除夕前夜，兄妹六人一起端了那粗糙的黑色大碗，一路直奔那生产队的保管室，在心动与期待中分得那极少而又极小的猪肉。那是怎样一个长得不能再长的夜晚呀：我们兄妹六人拥挤着围在灶前，父亲神情专注地小心传火，母亲谨慎地在灶前掌着锅铲看着火候，而我们的眼神却更多地盯在了锅里。喉咙的蠕动，嘴唇的翕动，更有肚子里哗哗地响动……但我们又哪能吃到一点呢，总不能在除夕那一天里眼见着我家桌上什么也没有吧。

所喜我居然能考上初中，在我们生产队里，那可是上等的骄傲。背着母亲亲手为我缝制的书包，每天来去于学校与家之间的小径，看到田间忙碌耕种的农民，看到无缘中学而无奈地开始了艰苦农活的我的幼小的同学，涌动酸楚之余又多了几分自豪：我升学了，大家都说我考上初中了！

贫困的家境给了我专心苦读以脱离农门的梦想，然而也让我承受了更多的苦闷的煎熬。前往学校的路，漫长而又漫长，崎岖的山路，布满荆棘的坟地，石子小公路，每天来去二十余里！多少个寒冬腊月里打霜落雪的早晨，淤泥积满小路，冰雪纵横交错，凛冽的寒风中，我衣不遮体，赤着红肿的双脚瑟瑟而行；多少个中午放学上街吃饭的当儿，眼见得一个个同学端坐于饭店的餐桌，津津有味的品享着丰盛的午餐，而我却是小偷似的尴尬地拿出在家里带来的玉米窝窝头，羞怯地挪动脚步朝向那好心的老板特意为苦命学生准备的满带油水的洗锅汤，这油锅汤在别人可是不屑一顾，可于我却几乎成了营养的全部；也常常是晚自习之后夜深人静的漆黑的小径上，因家境贫困而只能选择走读的我异常分明地晃动着单薄、弱小而又失魂落魄的狂奔的身影，那心跳的突突，那恐惧的揪心……

住校苦读以成就学业，在别人可是一想就成的事，可在我却是一个不可企及的遥远的梦。

贫困的重负，让我变得抑郁、太多的苦难吮去了我儿时的乐观，我就像那冬日里独挂树梢的嫩叶，一任寒风的吹打。

得感谢我的父母们，生活的贫困并没有阻挡他们前进的路，反而更坚定了他们帮助子女跳出农们的决心。

休学、复学、毕业……父母苦力支撑着，一定要让我摘到我命运的鲜花，可无情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将他们的希望击得粉碎。我就像那大海上迷失方向的小船，任凭风浪所左右。

偏偏在我就要放弃的时候，幸运之神降临了。在同窗学子们羡慕的眼神里，在全村老少的阵阵欢呼中，我第一次放声痛哭。而爸爸妈妈也只是麻木了一般，他们已没了欢笑，因为他们知道，这还不是他们该笑的时候。

这以后的路，自然顺畅了不少，有了心灵的支柱，一切困难都只能是去向渺小的归宿。

入师范，任教，成家，创业……一路走来，虽然也经历不少的风浪，但岁月的洗礼，已让我炼就了坚硬的翅膀，我学会了飞，学会了在风中高高的飞！

而今，我变得平静了，嗟怨生活的时候，我常常拿出裉色的照片，如烟的往事，就会给我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