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记

我没有工作，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参加过工作，更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为自己赚过一毛钱。

不对，我曾经给人当过家教。那是一个很寡言的单亲家庭的小男孩，他的爸爸让我过去辅导他的语数外。走进他家的第一刻我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昏暗的光线，陈旧的摆设，两个年迈但是很多言的老人。整个的房间没有一丝新鲜的气息。老人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孩子的懂事，抱怨着孩子妈妈的不负责任。我什么也没有询问，但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在那家，我一共去了两天，同学们给我传授做家教的经验，先让他写作业，然后帮着检查作业，最后讲解难题错题。剩下的时间就用来交流感情。

第一天，走进了小男孩的书房。他有点局促，其实我比他还要局促。但是他可以表现出来，但是我却要用自己的不自然去掩饰。我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呈现出教师特有的迷人微笑，用柔缓的声音对他说：“我们先来完成今天的作业，然后我再和你一起解决作业中的难题，好吗？”这个个头比我还要高的小男孩于是一声不吭地坐下了。他的房间很乱。像是好久都没有人整理过了。我开始帮他整理书架，把书放整齐，把玩具战车摆出不同的角度，把他散落在床边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在做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保姆。也许我更应该找的工作是保姆，而不是家庭教师。但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才可以让自己心情稍微放松一点，况且，他的房间是真的乱。

其间，小男孩的奶奶打开房门探头看了两次，我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吁了一下，不喜欢她，所以更不喜欢被她打扰。终于，作业完成了。他问了我几个语文和英语题，我都解答的很是专业，心里洋溢出了一份骄傲的感觉。可是当小朋友把一份初三数学几何题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心，有点虚虚的了。我先是故作镇定地告诉他：“做几何题，一定要会画图。”然后在一张纸的中间画了图，连线。后来发现自己的图画小了，连的线不清楚。重画！于是几乎用了一张稿纸画了这个三角形。连呀连，怎么还是不行。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偷偷看了一眼小男孩，他正认真地盯着我手中的笔。时间怎么那么慢呀，在第三张稿纸被我划破之后，我拿手背摸了一下额头，无不诚恳地告诉他：‘我真的没办法了。回去我找个数学系的请教请教。”然后狼狈地走出他家，结束了第一天的家教生活。

在请教了两个数学系朋友，划破十几张稿纸之后，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答方法。第二天下午，我如约来到了雇主家。小男孩不在家，他的奶奶又开始抱怨：“孩子被妈妈带走逛街了，一点也不守时，说好下午要补习，不负责任……”

不多时，门响了。小男孩满头是汗地出现在门口，看到我，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头快速说了一声“老师好”。我的心里一阵窃喜。看来没有因为我昨天的不合格而全盘否定我。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离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男孩告诉我，他物理地小孔成像不是很好，初中物理可是我的强项。二话不说，拿纸，拿笔来，咱们画图解决。半个小时过去了，一叠纸被划破了，我的额头上冒汗了，他的眉头还在打着问号。

叮咚，悦耳的门铃声响起。一个很干练的女人声音响起。要接儿子出去吃饭。争论声，催促声，关门声。等我终于理清自己打扰思路，发现房间就我一个人。

内疚，惭愧，自责。于是提笔给小男孩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他是一个很棒的孩子，基础很好，只要努力，成绩一定可以赶上。老师是个不合格的老师，总是解答不上他的问题。然后还把自己的电话留下，希望他有事情请教的时候可以想到我。

第二周的双休日，我不用再骑着车子奔波了。因为我介绍了一个成绩很好的同学接替我的工作。为此同学还请我小吃一顿。然后我给男孩的爸爸打电话，无不愧疚地说自己知识有限，怕误人子弟。两天的工钱也不要的。自己实在是受之有愧。还告诉他他的孩子是一个很棒的孩子，基础很好。并委婉地跟他说，大人的事情会影响到孩子，希望他可以给孩子更多的关心和爱。

这难得的一次工作被我自己放弃了，唯一欣慰的是后来家长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说孩子很想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