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鸡

陈小林家在农村，离城不远。家有十亩地，交由老婆种。他在村里的一个鸡场打工，工钱不多。家里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日子过得挺紧。

禽流感来了。先在南方，又到了北方。人人谈鸡色变，纷纷远离。陈小林打工的那个鸡场，鸡也在接二连三地死，没死的，听说也要被城里来的打鸡队杀掉。养鸡场的老板象得了鸡瘟，差点和鸡同归于尽。陈小林找到老板，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给我一只鸡，顶我的一半工钱。老板当时象只斗鸡，跳起来，说你是不是疯了？别人见了鸡毛都要躲着走，你还来凑热闹，吃死了算谁的？小林说这你不用管，吃死算我命短，你只要每天给我一只鸡，由我挑。老板看着他，惶惶点头，像做了一个噩梦。

小林走进鸡场，大吼一声，把鸡吓得四散奔逃。他把跑得最快，叫得最欢的那只鸡，抓住杀掉，褪毛，干干净净地拎回来。

老婆把他当作瘟神，死死挡在外面。小林耐心开导老婆，说全国一天死那么多人，你看哪个是吃鸡瘟死的？现在的人，尤其城里的人，有了两个破钱，就把自己的命当成金子了，听风就是雨，自己吓唬自己。我就不信那个邪，偏要吃吃看。咱们小时候，家里瘟死了鸡，谁家扔了？不都是甜嘴巴舌地吃了？让黄皮子咬死的鸡，最后不也是人吃了？咋的了？人的命，天来定，该井死，河里死不了！……

老婆懵懵懂懂，战战兢兢，说现在看着没啥事，谁知以后咋样呢？让狗咬了，二十年后还找上呢！我看你还是别吃了，咱就是吃糠咽菜的命，信命吧！

小林说，我偏不信命！二十年我都五十六了，让咱遭二十年的罪，还不如享受二十天死掉。你别磨叽了，我要吃鸡了，你把孩子领到一边去，看着我吃，我要是死得快，你就赶紧领着孩子走道儿。说完也不管她们娘三个偷偷地抹泪，自己到灶边去做鸡。很快屋里就飘出了鸡肉味儿。鸡肉味儿很香，很诡异，仿佛有鬼魂在里边。

娘三个含着口水，紧张地看着小林吃鸡。小林狼吞虎咽，象饿急了的野兽。吃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又一个上午……娘三个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也没有看出发病要死的迹象。午间小林又拎回一只鸡，换一种做法，做好就吃。一连三天，小林越吃越精神。小林说，你也和我一起吃吧，你那口水也快流了一碗了。你要是不放心，让两个孩子在一边看着。老婆虽然胆怯，但实在挡不住诱惑，也加入了吃鸡的行列。吃了一个星期，小林老婆发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好，一点也没有遭瘟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说，要不让两个孩子也来吃吧。小林得意地说，这回你相信我了吧？咱家过年才杀了两只鸡，孩子含着骨头都舍不得吐，这回咱家再过一回年，等会儿我把没放的两个二踢脚拿出去放了，咱家从今天开始过年！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年！

陈小林家吃鸡还放鞭炮，惹得很多村民前来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一些过不起年的人家也跟着吃起了鸡。陈小林吃鸡吃出了不少花样：煎、炒、烹、炸、蒸、烤、熘、烧……

有一天，老婆伤心地说，咱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听电视上说，禽流感快过去了，以后小鸡的价比原先还贵，咱家是再也吃不起鸡了。等会儿你去鸡场拎两只鸡，好好做顿饭，把村里的亲戚请来，也算是咱家过年请客了。说得两眼泪汪汪的。

客人散尽，小林对老婆说，我想开一个饭店，地点我都想好了，就在咱们乡里。王老三的狗肉馆开黄了，五千块钱就能兑下来，什么家什都不缺。我就开一个全鸡店，禽流感过去了，吃鸡的人肯定比先前还多，城里现在时兴到农村来吃饭。真要是开好了，乡政府的人也肯定少不了……我决定干了，不拼一把死不瞑目！

老婆也被他说动了心，那钱从哪儿来呀？

这有办法。上边下来一笔支农资金，每家凭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能贷一万元，足够了。

小林的“陈记乡村全鸡店”开业了。虽然小林不是名人要人，铺面也不大，但不到一个月，就打出了名声。从午到晚，客人不断。不得不扩大店面，多招服务员。

厨师就是小林自己，他把在禽流感期间摸索出来的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煎、炒、烹、炸、蒸、烤、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