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梅记

牛默然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3-04 13:18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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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完整的小说,情节塑造很好,从文字可以看出作者的感情很真挚。故事的塑造,有种淡淡的气息,问好作者。推荐。

春天快来了,雪还没化完。天不够明朗,好像是冬天在褪着一层死皮般的颜色。窗内的几盆花景,用仅有的可怜的绿意安慰着我。我也不是非常的盼望春天这个季节,也许是冬天蛰居的久了,想动起来竟有点嫌烦,我喜欢安静,一个人自成一个世界。我不喜欢的人最好不要来打扰我,即便没人说话,我也不觉得有多寂寞。

这时是一天中的正午,太阳不知道跑哪里偷懒去了,映进窗来的,是一片白光,太阳仿佛解体了,它的红脸膛不见了,红衫子也不见了。我就坐在这白光里发呆,怔怔的想了很多事,也好像没想,因为发呆过后我就想不起我到底想了些什么。日子仿佛有些无聊,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从电脑上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灿烂的红云彩——树璀璨的梅花。我打开电脑的时候这副照片就在里面了,我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根本也没有显示。在这恣意的梅花下面,是一个女子的背影,一袭黑色的袍子,露出着了红披肩的肩膀,一头乌黑的头发泻在背上,背影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这张照片是如何到我的电脑里来的,打开电脑的时候她便跟着无线网卡自动的跳出来。耀眼的火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个女子的背影仿佛在微笑着看我的呆样,像在说,猜吧,猜吧,你一定能猜的到。

我不得不去猜测。昨晚我记得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这副画面中的女子正面冲着我笑,和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的话,很清楚的记得,这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我甚至都能一口喊出她的名字来,可是早晨梦醒的时候,一切又都陷入了混沌之中,任凭我如何努力,那女子又恢复到了朦胧状态里去,想不出她的名字,只是熟悉,熟悉的感觉像小时游过泳的河水,还在记忆里荡漾流淌。

这样的境况使我有一点发狂。我将那梅花与女子背影的图像设成了电脑桌面。这总比打开电脑的时候照片就跟着无线网卡一下跳出来的好,绚丽的梅花蓬勃成一片怒放的云海,这鲜艳的色彩撞击着我的眼睛,接下来是那女子的背影,黑发,黑袍,红的披肩,从摄影角度来看,这是一幅绝美的画面,红与黑的基调融合为完整的一体,红的妖艳,黑的神秘。而那黑发那面的面孔上一定有一副调皮的表情,——因为恶作剧而开心不已的表情,我这几日来朝思暮想,虽不得安宁,却依旧云里雾罩,全无头绪。

渐渐的,我感到痛苦了。

好奇害死猫。我觉得我就是那只被好奇害死的猫。这天傍晚,因为阴天,天黑的快。我在屋子里抽了一会儿骆驼,听到门外有剥啄的敲门声,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从敲门的节奏上感觉是一个女子小心而温柔的用细白的指节轻轻击了一下我的铁门,我抬眼下意识的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基本上黑了,但还微亮着些灯光。屋角上的海棠花怒放着,粉红的颜色更加刺目,使我老产生一股错觉,仿佛那就是照片里的妖娆的梅花。

我懒洋洋的去开门,这个时候,按常理来说是不会有人找我的,况且感觉上还不是一个男人在敲门。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这吱呀的开门声把我吓了一跳,因为这开门声而使得周围愈加静寂。太静了,静的可怕。然而,门外空荡荡没有人影。难道是我幻听了。我疑惑着正要关上房门,忽然又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往外走去的高跟鞋的声音,咯噔,咯噔——,清脆的,不急不徐的踩着大理石地面往远处走去的声音——

我没作犹豫,迅速冲了出去。我想我的速度很快,而那声音也未走远。我冲到了走廊上,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影子。黑色的袍子,红色的披肩,一个披着黑发的背影,我喊了一声,想叫住她,然而那影子未作停顿,拉开走廊尽头的门,便跨了出去,消失了。

消失的黑袍子的衣角在我视线里眼睁睁的不见了,我敢肯定,这便是我电脑里见到照片里的女子的黑袍。

我冲出走廊,外面是一块空地。夜色中的星星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飘散着仿佛蔷薇花的香气。地面上的石板砖是黑色的,一块块整齐有致的拼在一起,干干净净,没有尘埃。这个院落不是我家的院落,但是又感觉很熟悉,仿佛很久以前来过这里。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那个女子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消失了。周围安静的让人压抑,院子里植满了各种香树,叫不出名字。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放着,氤氲的香气弥漫在了整个院子。

咯噔——,咯噔——

那清脆的高跟鞋的脚步声重又响了起来,我觅声寻去,终于看到了那女子。黑袍子红披肩,披着瀑布般的长发在前面慢慢走着,仿佛在等我过去。

前面出现了一株古梅树,苍虬的枝干,伸展开的枝头上盛开着火红的梅花。女子缓缓走到古梅树下站住,我站在一边呆呆的不动,忘记了上前。那女子立定了一会,慢慢的转过身来,我凝视着她的身影,脸颊,鼻头,娥眉,还有黑宝石般的眼睛,熟悉的感觉淹没了我。终于,她面朝着我,盈盈的笑着。

我认出来了,是她。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我半合着嘴巴忘记了闭上。耳边只剩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整个胸腔孔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颗孤零的心脏寂寞的跳着。这一刻,我不知迷糊了多久,等到我清醒了过来,那女子却不见了。

我走到红梅树下,树下仿佛还遗留着女子的幽香。在地上有一张照片,和电脑上的那副照片相近,不过这次是女子的正面看着我,就想她刚才转过身来看着我时的样子,心里疑惑着这是不是一场梦。

忽然,院子里刮起了一阵狂风,漫天落雪似的红梅在风中狂舞着,院子里的树在狂风中被吹的无影无踪了,我也禁不住这强风,那风瞬间将我撕裂,惊惧的我狂喊了一声。

我额头上汗水津津,一场梦,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抬头看了看铁门,仿佛刚才有个女子在门外敲了敲门然后离开了,一切真实的让我不敢相信。

我的目光片刻间又凝固在了我的手上,在我的手心里握着一张照片,一张刚才梦境里在地上捡到的照片,那黑袍子红披肩的女子正冲着我微微的笑着,露出两颗雪亮的牙齿,精巧的五官,碧玉一样的面孔。多么熟悉,却又多么陌生。

我疯了似的拉开门,冲出走廊,来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空空荡荡,院墙外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丝清风,树叶轻轻晃着,天空上繁星如织,什么也没有。

我将那张梦境里来的照片夹在一本汉语词典里,过了两天去找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使我怀疑我是否真的从梦境里得到过这样一张照片。

但那女子我确实记得的,三年前我和她睡过一觉,在她的家里。她单身,没有工作,但不缺钱用。话不多,但说出来却使人忘不了她,说出的话透着一股聪灵古怪。只能说她是一个很不同于一般的女孩。

然后后来的消息竟是她自杀了,当初得到这个消息让我心痛了很久,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要忍受这生命无常的折磨,我渐渐的遗忘她,有时甚至刻意的去忘记,怕一想起就陷入无边的苦痛。到如今,我仍记得她光滑的皮肤,富有弹性的身体,给了我莫大的快乐和回忆。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像一条滑腻的黑鱼一样匐在我身体上,用舌尖舔吻着我的鼻梁,问我你愿带我走吗?

我自然是回答不出。我想告诉她我只有一个人的世界,注定要孤独。我朝着她干干的微笑着,其实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看把你吓的熊样。”然后柔曼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用热辣辣的舌头吻我,她使我唤起了男人的野性。在那个唯一的一个晚上,我一遍遍的占有她,也被她一遍遍的占有。

她是仅有的保存在我生命里的女孩,我曾经想带她走。可是心底的懦弱和畏怯又使我对她无言以对。

她是因为什么而自杀的呢?我想了很久。从传来消息的人那里,听说她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至于具体的原因,则是不甚了了。

这张照片勾起了我对于她的怀念。整整几天,我神思恍惚,满脑子里一片梅花,还有她那副正面冲我微笑的照片和电脑里只有一个背影的图像。而让我更加郁闷的是,在梦境中得来的照片丢失没几天后,电脑里储存的那张背影照片也踪迹不见,任我如何搜索寻找,整个电脑里再也找不到那张照片。

一切仿佛都只是我的一场幻想,春天渐渐的显山露水,有朋友约我出去踏青,被我统统的回绝,我沉浸在那副要命的梅花和她的照片里,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似的,想起了她的名字——爱梅。

我决定去一趟她Z市,离我这里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自从三年前邂逅我们从此再无联系,这次去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她自杀以后,我想她的房子肯定也会换了主人。不过终究还是要去,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催促着我,大概回到她那里去才能解开我的心结,不然,我会疯掉的。

到了Z市,天上飘着细雨,阴阴凉凉的天气,湿湿的街道,一切都极为不真实。仿佛我还在三年前的清明节。

很顺利,她的老房子还未变样。只是比三年前更旧了一些,在一个单元楼的顶层,门牌号601房间。到了门前,厨房小窗外面的窗棂子里竟然还有三年前我和她一起去采的艾叶。认识她的时候是清明节,她拉我陪她去河边采艾子。在一片河滩地里我们采了很多新鲜的艾子回来,然后在她的房子里包水饺,然后晚上我留在了那里。

我敲了敲门,希望来为我开门的是爱梅。这样的念头吓了自己一跳,才明白潜意识里原来仍觉得爱梅还活着。那天的梦境里她敲门来找我,然后把我带到一间院子里,在一株古梅树下她朝我盈盈的微笑着,还给我留下一张照片,这都不是梦,那么的真实,我绝对相信爱梅有什么事要我来做。

门打开了,我真的被吓了一跳。

出来开门的仿佛就是爱梅。不过细细看了一下,还是有所区别。开门的女孩酷似爱梅的长相,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也是长长的披肩发。我从她乌黑而沉默的眸子里看到了爱梅的影子。

“我是来找爱梅的。”

女孩吃了一惊,“我姐她已经——”

我用手势制止了她,说:“我都知道,我只是再来这里看看。”

“那请进吧。”她迟疑了一下,把我让进屋。

这是适合单身居住的一居室,一间卧室,一个客厅,房间里布置的雅致温馨,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个人居住的冷清。我看看那女孩,是爱梅的妹妹,“你一个人住?”

“嗯。”她点点头。

“我爸妈在姐姐走了以后,本来打算把这房子卖掉。被我留下来了,我想住在这里,陪着姐姐——”

她的话让我感到吃惊,更惊奇的是她身上有着太多爱梅的影子。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幽香,使我不住的产生错觉,在我眼前坐着的就是爱梅。

“你和姐姐是孪生姐妹?”我试探着问她。

“是的。我和姐姐哪个漂亮啊?”她妩媚的问我。

我的脸忽然发烧的厉害,心脏莫名的跳动的猛烈起来。“你们太像了,太像了——”我喃喃自语。

“吃吃——”她活泼的笑了起来,仿佛在笑我的迂。“好多人都这么说,你能这么说也毫不奇怪哦。”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的光线奇怪而暗白。女子没有去开灯,和我一起静默的坐着,橘黄色的窗帘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大概从来没有换过也没有洗过。从窗内看向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喧哗,然而我却听不到一丝声响,屋子里幽静而安详。

“你想吃什么?”女子柔声问我。

“水饺。”我莫名其妙的说出来。

“好的,我去准备。”她自自然然的站起身来,仿佛早就知道了我这么回答。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我的感觉一下子显得混乱而稚弱,这一幕场景和三年前的样子完全的相似。爱梅欢快的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活着,好像她的家里从来没有带回来过一个喜爱的男人。我走向厨房,看到女子正在调陷,看着那绿生生的茴香散发着香味,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爱梅把绿生生的茴香在铝盆里搅拌出浓浓的香味。

我在妹妹边上帮忙。她揉面的姿势也和爱梅差不多,熟练而纤巧。面团揉完了,盆壁上干干净净,一点面疙瘩也没有。

“我知道你叫杰。”妹妹一边忙着一边说了一句。

“你知道——?”我疑惑不解。

“我姐姐留下一本日记,里面有你的名字。”

我倒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本想到那一夜会不着痕迹的被翻过,就像一阵风刮过,什么也不会留下。而她会把我留在她的日记里,我突然想起她滑腻的身子伏在我身上时,在耳边轻轻的问我你愿意带我走吗。

我怔忪了很久,发着呆。

“想我姐了?嘻嘻——”

“嗯,很想。她要我带她走,我以为那是玩笑。”我面无表情。

“如果你想她,——就把我当做她吧。”她含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们不再说话,一起包着饺子,她擀皮我包,配合的默契而自然。

包完饺子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又重新打量这所房子,和三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我越来越怀疑我是不是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时间里没有走出来。

等她从厨房里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出来,我才想起忽略了一个问题,——我忘了问她的名字。

我于是问了出来,她没看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轻轻的咀嚼了会儿,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红梅。”

“爱梅,红梅——”我自个念叨了一遍。饺子的味道很好,我大口的吃起来,直到把两盘饺子吃完,我鼻尖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吃完才发现红梅正盯着我看,“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像个孩子。”

说完她冲我泛起调皮的眼神。

我刹那间停顿在那儿,有点恐惧的看着红梅,她仍是那副表情。三年前,爱梅也是这般的盯着我看,说:“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像个孩子。”

我想起红梅说的日记,问她要。她诡秘的笑笑,说等会。

吃过水饺,时间过的很无聊。我打开电视,竟是黑白色的,画面不清,带着沙沙的噪音,我赶紧烦躁的关上。坐在沙发上拿起边上的一本旧杂志来看。

那竟是一本三年前的杂志《女人》,内容无非是一些带点色情描写的情感小故事。我没心看,胡乱的翻着,翻到最后一页,竟看到用圆珠笔胡乱写的笔迹,写的都是一个杰字,还有一团凌乱模糊的字迹,辨认了一会儿,看清是三个字,“带我走——”

我烫手似的把书扔下,那是我离开这里以后爱梅写在上面的字迹吗?我回想起和爱梅的交往,三年前的清明节正值我在Z市出差,没什么事,就挂着QQ,小喇叭动了,有人加我,验证后对方的头像亮了起来,一朵艳丽的梅花,网名就是爱梅。

我那天心情不错,极有耐心的陪她聊。记得她总是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你说有灵魂吗,轮回是怎么回事,要是有轮回下一世要是变作一个蚂蚁该怎么办,蚂蚁也有着我们一样的思想吗,还问我,一个女人要是一辈子都得不到想要的爱情该怎么办。

我记得后一个问题没法回答她,就问她你说呢。她给了我一个惊人的回答:自杀或杀了他。

我当作是她的玩笑,呵呵一笑而过。最后在临近下线的时候,她提了一个问题,要我第二天陪她去河滩采艾叶。说她是第一次邀请网上的人出来,要我一定要答应她。我一半是好奇心一半是第二天有空,就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到了约定的地点,却没见到她的人。那是一条街口,后来知道是她楼下,她在电话里指使着我走到指定的地方,大约她当时正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的窥看我。又要我站在那棵白玉兰树下等她。

我有点不耐烦,听她电话里的口气既是哀求又是强迫便照做了。折腾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才现身在对面的楼下。一袭白衣,有些苍白的面孔,是个美丽的女孩。之所以说她美丽,是一种直感。当然是漂亮,但如果说漂亮却又很肤浅,而她显然没有给我那种肤浅和随便的感觉。

我们搭了个车到了城外,在一片河滩边的高地上采了好多高大而新鲜的艾子回来。记得在她家楼下的时候,明显的看到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似的领我上了楼。

还记得在把怀里的艾子查到门外面的窗户上时,她把艾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吃完水饺后,她忽然抓住我的胳膊,把头埋到我胸前偎依了一下,实际上是用鼻子闻我身上的味道。然后用手指沾了杯子里的水,在我额头点了一下,说今晚你留下来陪我。

我未作拒绝,是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有了那样难忘的一晚。

我正痴想着,红梅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倚着正端详着我看。我吓了一跳,她的衣服换了,一袭黑袍,红色的披肩,头发散下去,柔顺的披在脑后。

我的大脑有一刹那的缺氧而感到空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看着红梅。这一刻,我实在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区别,也分不清到底爱梅和红梅是不是一个人。难道我得到的消息有假吗?告知我死讯的是爱梅的QQ号,那一晚离开后就未见她的QQ号亮起过,有一次上线时竟然发现她的头像亮着,于是问她还好吗?

隔了好久没有回我,就在我准备关机下线时,她回复过来:不是本人,她已经自杀了。

我干张着嘴巴半天,一遍遍的打字过去,却再无反应,回过我那一句后,她的头像便再一片死灰。后来很久很久,她的QQ号再无反应,为了忘掉她,我最后将她的QQ号删掉了,直到电脑里的照片,梦里她的出现,她才又重新进入了我的生活。

而今,活生生的梦境里的爱梅出现在我眼前,我睁大了眼睛,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崩溃过去。

“你到底是谁?!真的不是爱梅吗?”我颤声问。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伸手敷了敷我额头,“你不舒服吗?”

“我,我没有。”我感到冷冰冰的恐惧。

“这是我姐姐的衣服,姐姐说那些衣服都留给我。”她拉着我胳膊陪我坐下。

“可是,可是——”我觉得一切不可思议。

“我梦到过你姐姐,非常的真实,我觉得那不是梦,她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找过我,可是我醒来后我手里却真的有一张梦里出现过的一张照片,里面有一棵很古老的梅花,她站在梅花下面,就穿着你这身衣服,不,应该说就是你。”

我擦擦额角上的冷汗,开始向红梅叙说着我经历到的爱梅。

“对了,你见过你姐姐这样的照片吗?”我急促的问她。

她茫然的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我泄了气,呆呆的坐着,不发一语。这样的经历让我一时间思维混乱,理不出头绪。

我突然想离开这里了,看着眼前的红梅,我无法不让自己不把她和梦境中见过的爱梅联系起来。我准备起身告辞,红梅说,“今晚你睡我这里吧,我回家睡。”不容拒绝的口气竟然让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想知道姐姐的事吗?”她问我。

“唔,当然想。可是——”

“没什么可是啦,还不如个女人干脆,我姐姐怎会爱上你呢?”她投给我一个嗔怪的眼神。语气和她的姐姐一样的霸道精灵。

她从客厅的橱柜里翻出一瓶干红,手里抓了俩高脚杯。“咱们喝一杯吧,你也是我姐姐爱过的人,我和姐姐感情很深,我们甚至不分彼此。”她边说着边往杯子里倒满猩红的酒液。

我不善饮酒,这时却真有喝酒的欲望。可能是心绪起伏的厉害,也许酒精能帮我平复。我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凉丝丝的酒液穿行在的脏腑中,头脑中为之一振,不再那般慌乱和不安。

“你和我姐姐只有一个晚上,但她是爱你的。”她开始说——

我默默的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姐姐患有间歇性自闭症,有半年了她把自己锁在这房子里,很少出去过,也不和人交往。但你是个例外,她在日记里说那天你在楼下等着见她,她先是偷看了你的模样,她说她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你,所以才会出来见你,后来她说闻了闻你身上的味道,也是她喜欢的,于是她就爱上你了——”

“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就——”我疑惑的打断她。

“嗯,我姐姐从书上看到说对方身上的气味自己喜欢,那这个人就是她的爱人了。”她不经意的喝着手里的酒,一边回答我。

我有点匪夷所思,我比爱梅大五六岁的年龄,虽都是年轻人,毕竟比她大一些,可能我身上的男人气息恰巧是她不抗拒的,那也没那么神,闻到身上的味道就会爱上一个人,这也简直有点——”

我脑子里又是一团混乱,只好一杯杯的把酒灌下去。最后,竟不知不觉的喝多了。醉意蜿蜒上来,我眼前开始朦胧。

迷迷糊糊当中,我被扶到卧室里,躺到了床上。我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还是很深的夜晚。暗白而奇怪的光线能看清房间中的轮廓。我睁着双眼,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感觉到爱梅在我身边,我现在仍然在三年前的那个晚上,而那个晚上之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幻。

这时爱梅也醒了,睁着两只大而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我。这眼神里充满着一个温柔的小妻子般的深情,她把头靠在我的胸膛上,鼻孔间微微吮吸着我身上的气息。她的手环绕着我的脖颈,开始用舌头轻轻的吻我。我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她的爱抚。她滑到我的身上,紧紧的贴住我。我们的呼吸渐渐急促,两条舌头融合在一起,她将自己进入我的身体。

半晌,她安静下来,温顺的偎依在我怀里,把头埋站在我的身侧。“你愿意带我走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能把你带到哪里去。”我没有经过思索,好像是准备好了她有这样的一问。

“哦。”她轻叹一声,“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爱你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觉得我真的知道了,不然爱梅为何会重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她把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臂弯里,然后沉沉的睡下去了。我的意识开始一片混沌,渐渐也睡去。

早晨,刺目的阳光使我醒了过来。身边空空如也,被窝里仿佛还有一缕爱梅留下的余温。

一下子忽然觉得不对起来了,爱梅不是已经自杀了吗?那么昨晚怎么会和我一起,事实只有一个,昨晚和我一起的就只能是红梅。

我在房间里寻找起来,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一张字条:我走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即可。非常的娟秀的一行字迹。我把字条顺手塞进口袋,离开了红梅的房子。

走到街上,看到那棵白玉兰树,油油的叶片还是那么浓密茂盛。抬头看了看,601的窗子里面还是那橘黄色的窗帘。我想了想三年前的那一夜,继而想起昨晚,一切都几乎完全一样的重演了一遍。我头疼的厉害,搭了辆车,准备搭当天的班车回去。到了车站,雨仍旧淅沥沥的下,我被雨打湿的脑袋忽然清醒了很多。我这时发觉自己遗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红梅和我说过爱梅有一本日记,里面记载着和我相识前后乃至自杀前的事情。

我返身往回赶,到了601门前,敲了敲门,红梅还没回来。我没有她的电话,没法联系她,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一个上午过去了,一个下午过去了,天快要擦黑了,仍然没有见到红梅的影子。

期间,602的住户反复进出了好几次,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有好几次好像想要问我的样子,最后终于没忍住,问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小伙子,你在这里呆了一天了,在做什么啊?”

“哦,我在等601的住户。”

“601?”阿姨的眼神狐疑的看着我,“你不知道601很久就没人住了吗?”

“不会吧,我昨晚还在这里住了一晚呢。”我笑笑说,看来这个红梅也和她姐姐一般不爱和人交往,竟连邻居都见不到她。

那阿姨啊了一声,像见鬼一般的盯着我看了半晌,好像我是个神经病。

“小伙子开什么玩笑啊,这房子自从三奶奶前那女孩子死了以后,一直没有人住进来过。我们很清楚的啊。”

我有点气结,大概这阿姨看我在这呆了一天有点不放心,想赶我走吧。我没好气的说,“我知道那女孩子死了,不过她还有个妹妹住在这里的啊,你们难道没见过?”

“不可能不可能!我对这女孩子很熟悉的,我退休在家平时不出去,这里有没有住人我还不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掰开我,一边过来检查门锁,扭了一下,最后肯定的说,“你看看,这门把手都生锈了,门口上地面的灰斗厚厚一层,这哪里是住过人的样子,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吧。”

一听她这么说,我也怀疑起自己来了,我从六楼跑下去,重新跑到那棵白玉兰树那里,不错,房间里的橘黄色窗帘一动不动的,昨晚我就是在这里住下的。我掏出口袋里的字条,打开看时却发现只是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发疯似的继续在601门口守候了一个礼拜,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离开,隔壁的阿姨认定了我是个神经病。最后她报了警,我被带到警局,我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只是在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点困难,警察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最后他们找出了当年的居民非正常死亡记录,并查出了死者的户籍记录,最后的结果吴爱梅是独生子女,于三年前因服用过量安眠药死亡。

我想起在家时经历过的梦境,那张照片。加上我来Z市后经历的那一晚——我开始接受了警察的调查结果。

我费了番气力终于从警局出来,再没去601室。我坐车回到家,大病一场。这场病几乎使我丢了性命。而医生却诊断不出结果,我在家里浑浑噩噩的躺了一个月,慢慢的复原了。

复原后的我,暂时没有工作。却每日呆在我的工作室里到很晚,这里很静,我没有营业。我静静的喝茶,听音乐,看书,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又重新回到了美丽的现实生活中,有些人说我八字弱,撞邪了,我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时,春天已经变得风姿绰约,妖娆丰满起来。我仍是不肯出去,偶尔也会画幅画,之后就是长久的陷入到沉思当中。

正午时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外面的阳光一片一片的懒洋洋的打着盹儿,从走廊里传来了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走到我的铁门外面,停住了,接着响起轻轻的却又极其清晰的敲门声,仿佛一截细白的指节温柔的击在了我的门上——

2010-3-3初稿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