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烧烤的小杨

夜幕降临之际，厂区的北门外，成了消遣放松场所。劳累一天的年轻人吃过晚饭，便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来到这片弹丸之地。喝酒，聊天，上网吧，进歌厅，舞厅……

小夜市也这时也正式营业。烧烤吧，啤酒摊，特色小吃摊，休闲食品摊，水果摊，干货摊等一字排开，相继开张经营，一派热闹繁忙的气氛。在这些小摊小贩的小本生意中，就数卖烧烤摊位最多，但要说卖的最快，要算小杨的烧烤摊了。

三十不到的小杨，年龄不大，个子不高。但给人的印象至少有四十多岁。头发也稀少，黝黑而粗糙的猴子脸上爬满皱纹，一双因缺少休息和睡眠而显得干瘪的眼睛，榆皮般裂着口子的双手让人有些怜悯，不着边幅的模样俨然一个经过岁月磨砺的老头。看到他在街上帮老婆做生意。有人戏弄说：“小杨子，挣那多钱给谁花？身体要紧啊！你看那个老薛，没黑没明地干，上班下班连轴转，现在不累倒了，挣来的钱又送进了医院，你还是好好考虑吧！”小杨却憨憨一笑，回应道：“话是这个理，但不干不行啊，不像你们拿工资的，休息有人给钱，老了由国家养活，我们不干就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还要挣几个钱养老，老哥！”他很能吃苦，心底也很善良，很实在。因此他的烧烤摊前人特多，生意也比较红火。

小杨的故事耐人寻味。他来二十出头来这里，算起来已经十几年了，对于这十几年，酸甜苦辣都让他尝遍了。没有房子就居住在别人不愿意住的简易平房里，没有水，只好去临近单位院子去挑，常因经常挑水没少受用水单位领导的白眼。没有电，只好用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代替照明。说是是家，其实只有两张床，两床被子，再加上吃饭的锅盆碗筷，外加一个做饭用的火炉，连做饭用的柴火，也要靠捡靠拾。屋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当，就这样还要每月把靠干临时挣来的钱的寄回家供弟弟上大学。家里有什么事，也不管他有没有总让他想办法去借，然后亲自拿回家交给那个不讲理的父亲。也许尝到借钱的冷眼，和没钱的尴尬。他从脑子里萌生出做小生意的打算和冲动，以支撑起这个四口之家。

小杨的第一次生意是从经营粮油店开始的。他东凑西借凑了些钱，加上干临时工积攒的一万块钱，开了间规模很小粮油店。依靠地区间的粮食差价挣点油盐柴米钱，也为快出生的孩子攒些奶粉钱。随着开粮油店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难做，而且顾客多半光顾那些大的的粮油店，对于他这样的小店根本无人问津，也没人光顾。粮油店开了不到两年，除去粮油店房租，和粮油成本，没赚到钱不说，反倒贴了不少。无奈之际只好将店转让给了别人经营，还好有合同工这份比较固定的收入，否则血本无还。被初次做生意撞了个灰头土脸后，憨厚的小杨并不服气，还是那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他不服输，也不死心。接下来他看到市场羊肉在涨价，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除去买羊成本高一些，其它的如草料之类的是个变数，自己以前放过羊，对于怎么样养羊，多少有些经验，就动了养羊的心思。这只是自己个人想法，还没有给老婆说，只说了市场上的肉价一个劲地往上窜，说不定养羊能赚钱，他这样试探着老婆，看老婆的态度。

其实小杨也清楚。老婆是个传统观念很强的女人，对于他的话，从来都是言从计听，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呢？就把养羊的想法一股脑儿说给了老婆。老婆听后说道：“你真是个爱折腾的主儿，粮油店的屎没搽干净，又想胡折腾了，你说的好听，钱呢？也得有个地方啊，莫非养在这间屋子里不成？”小杨笑着说：“想办法，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啊，钱嘛！我们还有有点积蓄，再借一些，房子，我也看好了，你不用担心了，只要有你点头就行，老婆一听他已经有了胡折腾的倔劲和冲动，要拦也是白搭，也不在说什么，独自去做家务了……

小杨养羊的地方是在一个距离他的住处不远的地方，是从一个外地人养殖户手里接过来的。外地人家里有事回老家了，走之前把羊和养羊所有饲料按最低价转让给了他，并且留下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羊棚。这让他捡了个大便宜，小杨就这样开始地走向自己依靠养殖发财致富的梦……

对于搞养殖，最苦最累要算他老婆了，既要给做饭，又要精心看着这个在她男人来说如同自己生命的养殖场，小杨除了供应草料，联系羊出售情况的事，还要上班，养殖的事几乎成了老婆的苦差事。

养羊的同时，小杨看到早晨在他所住的周围订牛奶的人跑到老远的路去取所预定牛奶，就有了想再养两头奶牛的想法。于是连哄带骗把老婆送到吴忠的奶牛场学习养殖奶牛的经验，准备在老婆学的差不多了再添两头奶牛。这样既能增加收入，又可以自家消费，他是这么想的

时间在流逝，不幸也向他们的生活慢慢袭来。先是羊不知得了什么病，不到几天竟死了一大半，这令他心痛不已，毕竟他是土办法养殖，没有消毒，也没有任何预防措施。老婆听到羊接连死去的消息，连忙赶来，顾不得吵架，赶快请畜牧医生诊断，医生说是一种病，具体怎么得的，医生也说不清。就赶快为活着注射了药，接着为养殖场整个采取消毒，缓解了羊只继续死亡。老婆气得一下子躺倒了，埋怨他瞎折腾，搞得一家没个安生的日子，小杨看着老婆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祸不单行，这时一向健康的儿子身体又出现问题。连续出现不明症状高烧症状，吃药打针都试过了，均没效果。有人建议去大医院看看，这才提醒了焦头烂额六神无主的小夫妻，老婆带着儿子去宁夏附院，医生检查后医生对小杨老婆说：“我们怀疑你儿子得了白血病……

生意受挫，儿子又患病，顿时感到天塌了，地陷了……

老婆领儿子看病回来哭着骂小杨：“都是你瞎折腾带来的的报应，搁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穷折腾，现在倒好，儿子这样，你现在还有心思搞你那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儿子病看不好，我跟你离婚……”。

面对老婆的威慑，小杨自知理亏。一个俊俏的黄花大闺女，跟了他这么个又穷又丑的瘪三，没有让她进过一次饭馆，没有给她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死心踏地地跟着他受苦受累，过过上一天好日子，还为他生了一对儿女，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激，他发誓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迫于无奈，小杨只好请了亲戚看他的养殖场，心思全集中在儿子的病上。夫妻赶忙带着儿子去省城看病，听医生讲，要治好这种病至少要花十到二十万，医生建议小杨赶快筹钱，尽快手术，无奈之际小杨将家里几年搞养殖的攒下的钱都用上还补不了这个惊人数目，于是亲戚家借了，老乡那里借了，还是筹不到这笔医药费。他只好找工作的单位请求借款，捐款，还好单位职工为他捐了一部分，工会为他借了一部分，总算凑够了儿子的手术费，此时他的心几乎千疮百孔，身疲力竭……

还好，经过半年化疗，儿子的病好了，他也如释重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当他回到养殖的地方，再也没有往日的兴头了，只觉得一种负罪感涌上心头，原本靠这些羊发家致富，现在这个似乎成了一种奢望，一种负担，一种累赘……

小杨的噩梦还没有结束。他所在的养殖场成了重点环境整治区域，一些有碍环境卫生的设施一律限时拆除。无奈的小杨，只好卖了所剩的羊只，把饲料等又低价卖给农村的养殖户，一场靠养殖致富的梦就这样伴随着环境整治到来，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远了……

放弃了养殖生意，无聊的他开始在街上街上转悠，看到烧烤生意红红火火，成本也很低，几乎人人会做，心里又有了开烧烤摊的想法，也正吻合自己目前的现状，于是这次没经过和老婆商量，就悄无声地在社区的北门外摆起了烧烤麦肠摊……

也许那红红火火的烧烤才是他所要发家致富的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