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今天我又一次坐火车，听着车轮的哐当声，想到了你。

这一刻我拼命的想有你在我身边，左边右边都可以，只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我不知道在我想你的这一刻，你是不是也一样对我思念。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我们一起去长沙？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现在想起来却又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记忆犹新真是个好词汇，它深刻地表达了这一刻我的感受。那时火车上人很多，我们挤在一起，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我想我的脸是有点微红的，不知道你怎么想，当我看你的时候你躲闪着把头偏向窗外，看着夜幕。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相识，是我主动挑起话题的，你并不怎麽喜欢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我。就这样，我知道了你和我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比我大一届，学工商管理的，和我一样去长沙看朋友。聊着聊着，我渐渐觉得累了，于是趴在桌子上，你以为我睡着了，拿出一支烟点着，你不知道，当时你吸烟的样子有多好看，有多寂寞，我好想抱抱你，抚平你的眉头，但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偷偷地关注着你，，你有时看窗外，有时低下头，有时看我一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着你所想的，猜着你所看到的，心底掠起大片大片的花朵，我知道这花朵叫做，喜欢。

列车一路向东，穿越了几个城市，穿越了黄昏，到达了黑夜。我也渐渐睡熟，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帮我盖衣服，盖了一会儿又掉了，掉了再盖，如此好几次后，我终于醒过来，当明白是你之后，开心的要死，我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的幸福。我继续闭着眼睛，故意把衣服抖掉，然后等着你再盖，你看，我是个多么任性的孩子，从你第一天认识我就没有让你省过心，我老是使用各种小手段贪恋着你的温柔，心里默默守着自己的小秘密，并为你没有发现窃喜不已。

这么一路来，我所受到的温暖那么多，唯独你的那一份一直在我的心里抹之不去，虽然不是时时想起，但一记起来又是那么的要命。

这么一路来，我所受的温暖那么多，唯独你给的那份让我念念不忘，时而拿出来炫耀一下，好像曾经站在你的身边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

风景又一次在我身后倒退，又是一次夕阳无限好的情景，望着车窗外，我一言不发，保持着回忆的姿态。

你穿灰色毛衣的样子，你皱着眉头吸烟的样子，你看别人淡漠看我时满眼笑意的样子……都叫我思念到如今。

可是现在，当我坐在这列车上，身边却空无一人，我把你弄丢了，你散落在天涯，再也不会回来。

对于你的离开，我懊恼不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你离开后，我渐渐习惯了隐忍地生活。我喜欢“隐忍”这个词，从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在。隐忍是一件很辛苦很辛苦的事，我再也遇不见像你那样令我心疼又极力心疼着我的人，当别人大声地和我说话时，我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心里拼命地想你温柔的话语；当我故意在冷天里穿很少很少的衣服时，再也不会有人着急地骂我了；当我告诉别人晚上不吃饭来减肥时，也没有人说，你这么瘦还减呀。

亲爱的，你走后，我不得不一个人干很多事，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旅行，一个人听歌。这些寂寞是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曾经以为你会一辈子都在我身边，所以就不去想你离开后的情景，我一直都是这麽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你那么了解我，你应该知道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走后我是会迷路的吗？在离开时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很心疼很舍不得？我想是的，一定是的。

蔡旻佑又出新专辑了，记得上次和你坐车时听得是《我可以》那首歌，我故意和着曲子大声地唱，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不要再多说明，我们就在一起，我不想又再一次和你分离，我多么想每一次的温柔是因为你……我当时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你一定知道我唱这首歌的意义。你不说话，只是笑着把手握过来，传递着你的温暖。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不会说太多的话，只会用爱怜的眼光看着我，默默地给我想要的安全感。很多人都奇怪安静的你怎么会和吵闹的我在一起，我曾经问过你，你笑着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你的喜欢会有多久？

喜欢就是一直喜欢下去啊。

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吹干了我的眼泪。耳边放着《你看不到的天空》这首歌，可是我相信你看得见，你在上面看着我呢。我哭了你看得见，我不开心了你也知道，我沉默了你也晓得原因……

你在上面还好吗？上面会有四季之分吗？你那里天气还好吗？我这里现在是冬季了，很冷很冷，我很乖穿了很多衣服，还带了厚厚的手套，因为我知道再也没有人会一边哈着气一边把我的手捧着使劲地搓，给我取暖了。前天下雪了，很多人都在兴奋地叫，我疯了一样跑到大操场上抬头看雪落下来，那纯白纯白的雪花飘在我脸上，凉凉的。我抬起头往上看，我想看到你。去年冬天没有下雪，我还对你嘟嚷着诅咒上天，你哄我说来年陪我看，现在雪那么真实地被我感受到了，你却不在我身边。如果你在这里一定很开心吧！如果能把雪夹在信封里寄给天堂的你该多好，如果能把回忆寄给忘记那该多好。

或许是仰望的太久，眼睛酸痛，开始有液体流下来，我赶忙低下头，怕你看见会心疼。

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回宿舍，头发上挂满了雪花，一路上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可是我假装不知道，低头专心走路。

上次一个人下课后先回到寝室，在后面的阳台上刷鞋，听到同宿舍的杨欣和张婷婷在说，唉，你知道严叙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苏宇逼着他去后山溶洞，才会被里面的石头砸死，真是可怜，那么个大帅哥就英年早逝了。

啊，这样子的啊，学校还弄得很保密，我看苏宇应该开除。为什么她还可以活得那么心安理得，一点都不内疚……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推开后门，一抬头就撞上她们尴尬的目光，我没说什么，只是兀自地爬上床，眼泪从眼角渗出，往事铺天盖地而来。

这个初夏，我缠着你说想去后山钻洞看石头，你虽说怕危险但还是应承下来。五一长假，我们一起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爬了一个陡坡，终于到达传说中的仙人洞。耶，我欢呼着，进去后我一定要那几个石头出来，听说里面的石头奇形怪状很漂亮的。边说边扒开洞口的草，一脚踩进去，只听“轰”的一声，我整个人就落进去，天昏地暗。我是拽着你一起掉下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疲惫的眼，却什么也看不见，胳膊痛的要死，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慌了，开始大声地喊，叙，叙……没有人回答，我的回音在空荡的洞里来来回回地播放，回音那么尖那么长，让我害怕不已，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严叙，严叙，声嘶力竭，你却没有回应，我的声音沙哑了，大片大片的难过涌上来，我不能自持地淌眼泪，我怕我们永远迷失在这个洞中，永不相见。

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开始后悔来这里的举动，四周黑压压的，我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在哪里呀？在哪里呀？

宇。我仿佛听见有人喊我。

苏宇。我清晰地听见有人喊我。

我在，我在，在呢。你在哪？好黑，我好怕。

不要怕，有我在，你受伤没有，我的腿动不了。

我还好，可是胳膊痛，很痛很痛呢。

你过来我这里，我给你揉揉，我口袋里有打火机，我划亮后你过来，小心点啊。

当我摸索着到你身边时，被你的样子吓到了：你流了很多血，脸色苍白，我靠着你坐下，你把手搭在我肩上，让我把头靠过去，我感到前所未有未有的恐慌。

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头昏沉沉的，宇，你唱歌给我听吧！

于是，我开始唱歌，还是那首《我可以》，唱了一遍又一遍。

叙，我好累，不唱了好不好，我想睡觉了。

不行，你不能睡，不让你睡，睡着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我们都不能失去知觉，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我真的很累。我都听得见自己声音里的疲倦。

那要不我过一段时间叫你名字，你一定要应我啊。

嗯嗯嗯。

我已经处于极度疲倦和恐慌之中，身体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自己都无法控制用意识去控制。只隐约地感受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我在，我在，就这样，每当我要睡过去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不停地叫我，不停地叫，我就回答，回答。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自己被人扛着，带我离开了那片黑暗，我终于如释重负地睡着了……

我的眼睛睁不开，只听见有人在身边哭泣，可我不想移动，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只是一声一声的呼唤让我不得不醒过来，床边是妈妈，仿佛老了许多。环视了周围白色的墙壁和来往穿白衣服的人，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叙，严叙呢，妈？我试着坐起来，但被人按住。

不要乱动，你还没恢复过来呢，严叙他，唉……妈妈红了眼眶，没往下说。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妈妈任由我摇着不吭一声，只是心疼地看着我。

他死了，他死了对不对？他被我害死了对不对？我发疯了一样地要往外冲，被妈妈抱住，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出去，她死死地拽住我，只听到妈妈说，他在送到医院的当天就走了，医生说是流血过多疲惫过度，他家里人已经带他回家了。

我讷讷地坐下，眼泪溢出来，没有哭声，我的压抑让我的眼泪一直往下流，我的胸口痛的不能呼吸，我突然好恨我自己。

出院后，我去参加你的葬礼，悄悄去的，远远地站着看，怕你们家亲戚看到我后赶我走，那样我连这样远远地给你送葬的机会都没有——作为害死你的凶手，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你妈妈最终还是发现了我，她冲上来抓着我的肩膀使劲地晃，我的胳膊被她抓的生疼，却没有反抗。如果没有我那次荒唐的建议，你就不会离去，如果我能用自己的死来换你的生，我也是愿意的啊！许多人劝拉你妈妈，并叫我快走，最后我跪在地上，哭求着，阿姨，你能让我见严叙最后一面吗？我也不想失去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妈妈只是一遍又一遍叫我滚，快滚。我连你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我不怨任何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翻着我们的合照，每一张你都带着浅浅的笑看着我，而现在你却在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要是你没遇见我该多好，那样你一定还好好地生活在人间；要是没有得到你给的那些温暖该多好，那样我就不会在失去后这么揪心了。有时候，深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你，身体冰冷的要命，为什么上天这样残忍地对我，让我害死自己最爱的人，让我在见着天使的模样后却又带走他。

你走后，我习惯了一个人背很大的包到处旅行，我一直觉得你没有不在，你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我不停地流浪，我期待在下一个什么样的路口再次遇见你，你站在那里等我，朝我温和地笑，我也笑着和你打招呼，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把自己的手进你的口袋，与你的手紧握在一起，然后一起朝着下一个出口走去……

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去一次凤凰的，可是我们最终没有去成。所以我想去走走，去看看那个你向往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跳上了去凤凰的火车，车厢里人很少，很冷很冷，我蜷缩着身子，靠在车壁上，风透过车窗的细缝吹进来，把我身上的热量一点一点地带走，我裹紧了很厚的羽绒服，却无法抵挡住这种寒冷，这是一个人的寒冷，孤独的寒冷。

下了火车，又换了汽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在这个清晨，我披着雾霭朝小镇深处走去……

古老的房子倚江而建，潺潺的流水悠悠而过，像一幅散发着幽香的泼墨画，宁静悠远，澄澈清冽。湛蓝的天空下人们祥和地生活着。一个人沿江走过，看着嬉戏的孩童，来来往往的游客，站在人潮熙攘的路中央，心里泛起的是对你愈发强烈的思念，思绪汹涌而来，轰鸣的声音让我的耳朵发痛，这种思念不是悲伤不是难过，而是种喜悦，我觉得我是在用你的目光来看这片波光粼粼的江面，你在和我一起沿江奔跑，和我一起感受着这所有的景色。我就这样和你一起穿越了整个凤凰镇的大街小巷，一路上我哼着歌，来自心里的快乐散发着清香，头顶上的那片阳光，让我温暖。

相信你还在这里，从不曾离去。那些花絮一样美好的回忆一点一点地被放大，你曾经给过的爱像天使守护着我，我要好好地生活，你在上面看着呢！

晚上，躺在临江小旅馆的床上，看着月亮从江面上慢慢地爬上来，我渐渐地入睡了。在梦中，你告诉我，要幸福，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