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落的花季

认识辉那年，婉儿17岁。如花的年龄，也是叛逆的季节。

婉儿出身书香世家。父母皆是大学教授，只她一个宝贝女儿。取名“婉儿”，是希望她将来长大以后成为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吧。

本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只是人生难测，婉儿13岁那年，父亲不幸患病去世。母亲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愈后，脾气却日益暴躁，对婉儿尤为严厉。

成绩本来优异的婉儿开始厌学。母女关系日益恶化。最后她干脆逃学反抗母亲。她开始接触那些自己曾经不屑为伍的男孩女孩，学她们烫头发，化浓妆，甚至和男孩子喝酒，飙车。

也就是在一次飙车比赛中她认识了辉，一个高大略带几分邪气的男孩。婉儿是那次比赛车队里唯一一个女孩，也是仅次于辉第二个到达终点的赛手。这让辉对她另眼相看。婉儿也被辉所吸引。她喜欢他的狂放不羁，喜欢他拥着她对那些“兄弟们”宣称：‘这是我的女人！’的那个劲儿。自从父亲去世，婉儿第一次感到又有人可以疼自己，爱自己。自己又可以是别人手心里的宝贝。

一次酒醉，男孩女孩偷尝了禁果。代价就是，婉儿怀孕了。好在辉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娶你的。剩下的就是如何向母亲开口。

两个年轻人忐忑不安的回到婉儿的家。母女两人很久没有坐到一起了。婉儿一直骗母亲说在住校，周末也难得回家，只说去同学家。女儿大了，母亲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管她了。只是今天，女儿忽然领个男孩回家，让母亲感觉不同寻常。

“说吧，怎么回事？”母亲打破沉默。

深吸了口气，婉儿开口：“妈，我要和辉结婚！”

“什么？”母亲惊起：“你说什么胡话？再说了，你们两个才多大啊！”

母亲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婉儿心虚的不敢抬头。

“可是，我一定得结婚！”婉儿流泪看着母亲：“我怀孕了。”

“什么！”母亲再次惊得跌落沙发。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自从丈夫去世，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家，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苦，唯一的安慰就是还有婉儿。她对她严厉，是希望她出息，她要证明她一个人也可以把婉儿教育的很好。她知道婉儿不喜欢她的方式，甚至故意做出一些让她生气的行为。只是她以为婉儿还小，大了自然会明白她的苦心。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婉儿居然做出这种有失颜面的事，她气的手指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半晌，母亲开口：“明天，我会带你去医院，打掉这个孩子。”又转头对辉说：“从今以后，不许你再来找我女儿！”

“不要！”婉儿喊道：“妈！我要这个孩子！你以前不管我，现在也不要管我！”

“你！”母亲气极：“有我在，就容不得你们放肆！”

“妈！您别逼我！”婉儿拿出自己一早准备的刀片：“您要是不同意，我就死给您看！”

“婉儿不要！”辉也没想到婉儿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母亲同意。

“你别过来！”婉儿阻止辉上前。又转向母亲：“妈，我只想和辉在一起，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好！你居然拿死威胁我！”母亲又气又惊：“这就是我养你的好处！权当我没养你这个女儿！”

“好！”婉儿狠下心划下刀片，鲜血顿时顺着胳膊流淌，“您到底同不同意？”

“不同意！”看着婉儿流血的胳膊，母亲又气又疼：“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让你给我丢人现眼！”

“妈！”婉儿又划下一刀。

“婉儿！”辉几乎吓呆了。他看着近乎狂乱的婉儿，忽然转身“扑通”跪了下去：“阿姨！您就同意吧！这样下去，婉儿会死的！她可是您亲生女儿啊！”

“住手！”母亲出声阻止婉儿再次要划下的手。辉说的没错，她不能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快带她去医院！”一句话惊醒辉，忙跑过去扶住婉儿。

“不，妈，”婉儿坚持：“您不同意我就不去医院！”

“好吧！”母亲无力的看着女儿。这一生，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失败过。

“谢谢妈...”婉儿身子软软的向下滑去。

“还不快点！”母亲冲着辉吼道。

”噢！“辉抱起浑身是血的婉儿冲出家门。

一个星期后，婉儿出院。两个人因为年龄不够，无法领到结婚证。辉的父母只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对一向不听话的儿子早就无能为力。这次儿子惹了这么大的事，女孩家没有过多的责难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们只能尽力给小两口办了个简单的结婚典礼。

结婚那天，婉儿的母亲没有到。婉儿知道母亲生自己的气。她没有找母亲，她想以后证明给母亲看，她的选择不会错。她告诉辉，以后她要风风光光的去见母亲。

两个年轻人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开始了他们的新婚生活。

他们没有房子只好租了一间。家具也简单又简单。婉儿没有梳妆台，辉自己动手做了一张小桌子，然后买了一个镜片挂上去。虽然很粗糙，但婉儿很喜欢。还说可以当饭桌，一举两得。辉还给她买了一个戒指，虽然也只有一克多，花了还不到200元，但婉儿真的很满足。辉承诺，等以后有了钱，一定给婉儿买个最漂亮的梳妆台，还有最漂亮的戒指。

最让婉儿感动的是，新婚之夜，辉抚着婉儿胳膊上的伤口，说的一段话，他说：“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你要爱护自己的生命，就像爱我一样。”“那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吗？”婉儿问辉。“嗯，我不会对不起你为我流的每一滴血。”辉答。“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婉儿偎在辉的怀里：“以后你要负我，我就死在你手上。”“呸！大喜的日子胡说八道，该打！”辉说着向婉儿腋窝抓去，“呵呵！我错啦！”婉儿笑着，两个人闹在一起。

可是好景不长，两个人因为都没有毕业，婉儿怀孕要待产，辉只有自己出去找工作。又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做一些保安，服务生之类的。每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除了交水电费和房租也剩不下什么了。更糟糕的是，婉儿怀孕六个月时，不慎摔倒，胎儿流产。因为当时辉不在家，等到接到电话赶回来，婉儿因为大出血，被告知从此不会再生育。

辉是家里的独子，不能生育无疑对他们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老实的公公婆婆也开始有了说辞。

婉儿是个要强的人，两个人有了婚后第一次争吵。

生活的不如意，两个人渐生的隔阂，让这个家蒙上了阴霾。

渐渐地，辉不再按时回家，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再交给婉儿，两个人的日子愈加拮据了，婉儿想自己出去找工作，可她的身体初愈，医生建议她要休养，否则会留下病根。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于是婉儿决定和辉谈谈，她不想这个差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小家就这样一点点走向消亡。

终于，在一次辉在外混了三天才回家时，婉儿叫住他。

“辉，我们谈谈吧。”

“干嘛？”辉有些不耐烦。

“你不能这样下去，你忘了，我们当初说好一起奋斗，然后你会陪我风风光光的去见我妈妈。”婉儿拉住辉的手。

“风光？算了吧！”辉嘲笑的口吻：“你妈妈根本就没看得起我，去他的风光，去他的奋斗！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辉，你不能这样，难道你不爱我了吗？就因为我不能生育了？”婉儿哭泣：“我也不想啊！”

“烦死了！当初要不是你怀孕，我也不会结这个该死的婚！”辉甩开婉儿的手：“还有，别整天拿你那个胳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干嘛？你想提醒我啊？笑话！那是你自己傻！我也是个傻瓜，才会可怜你，同情你，娶了你！告诉你，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就是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什么结婚，什么工作?

说完，留下一脸愕然的婉儿摔门而去。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辉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痛心口，让她疼得直不起腰，只是奇怪，婉儿发现，这次，自己居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辉的绝情让婉儿明白：她和辉之间真的完了。

在沙发上做了整整一夜。清晨，婉儿起身精心收拾了一下自己，按响了母亲家的门铃。

多久了？自从那次辉把她抱出家门，婉儿就倔强的没回过娘家。可是，今天，她忽然好想妈妈。

母亲看到婉儿，愣了一下，却还是让她进了门，毕竟是母女。母亲老了很多，什么时候鬓角居然有了白发。婉儿心一酸：“妈，对不起！”

“怎么了？”母亲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就是个犟脾气。能让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事情绝对不简单。“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当初就是不听我的话..."

"没有，妈。我只是觉得以前不该气您，是我不懂事。他对我很好的。”婉儿说着，声音有些飘渺。

她抱住母亲：“妈妈，给我做顿饭吧，好久没吃您做的饭了。”婉儿把头偎在母亲怀里，怕母亲看到她滑落的泪。

从母亲家出来，婉儿来到和辉初遇的路口。她知道，今晚辉有一场比赛。是的，婉儿早就知道，辉捡起了所有的过往，甚至比以前更加沉迷，沉迷到夜不归宿。

婉儿就这样默默的注视着前方的路口，脑海中不断闪现他们曾经的相遇，相爱，到最终的相互伤害......

前方忽然闪过几道刺眼的光线。是辉他们的车队过来了。婉儿一眼就认出那辆夹杂着狂野一路冲在前的就是辉的车。

婉儿带着决然，快步迎了上去。于此同时，车里的辉只来得及看到旁边路口突然冲出的人影，以及女孩回头的一瞬间，脸上那抹凄绝的笑靥.......

后记：整理婉儿的遗物时，辉看到在他亲手为婉儿做的梳妆台上，那枚戒指压着一张纸条：你说过的，我要爱自己的生命，就像爱你一样。现在，我失去了你的爱，我的生命也就失去了意义。我只有兑现我的诺言，生死只为你。

葬礼过后，没有人再见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