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谁的错

这个星期天，年过六旬的老郭在街边的公园里独坐时，面前走过一个迎面而来、三十岁左右、民工模样的男人。两人的目光偶然地一撞在一起，那男人就愣呆呆、直勾勾地盯住老郭不放。

老郭愣住了。他并不认识面前的男人。

“你好，我们认识吗？”老郭开口问。

男人匆忙地移开目光，略带窘涩地说：“你很像我上小学时的一位老师，他的年龄应该跟你相当。”

原来是这样，老郭很有感触地说：“能够一直被记着，对于老师来说，那也是一种很大的欣慰呀。你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老郭年轻时当过老师。

男人说：“你这么说，我很不好意思。我之所以一直记着自己上小学时的老师，是因为他对我们太好了，掏心地好。”

“是吗？能说说你那位老师的故事吗？”老郭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男人锁着眉头，目光近乎呆滞地说：“我上小学那会儿，我们的学校在村外不远，很简陋，只有两个老师，学生也都是我们村的娃儿。在学校和村子的中间，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桥，我们每天都靠那座桥穿过小河去上学，可是有一年发起大水，桥被冲垮了。后来洪水退去了，小桥却没有人重建。我和伙伴们很不解，也很气愤，因为那之后我们的爹娘就不让我们上学了。虽然平时那条小河的水不很深，也不很急，可我们却不能自己淌过小河去上学，我们的爹娘又没有时间接送我们。后来，现在我一直记着的那位老师挨家挨户地去跟我们的爹娘许诺，说孩子上学和放学时由他背着过河。那样我们才得以继续上学。那位老师说到做到，上学和放学时，他都一个一个地背着我们过河。那时候我们虽然很小，可也都懂得念老师的好了，我们都暗暗发誓要好好读书，长大了一定出息好报答老师。可是有一天放学时，在把所有的孩子都背到对岸他回去取自己的东西时，我们的那位老师突然倒在了河里，之后就再也没了影儿……”

男人说到这里，动情地顿住了。

男人的一番话，让老郭陡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件往事，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地说：“孩子啊，这么多年了这件事儿你还记着呀！我……我就是你们当初的郭老师啊……”

男人惊愕得两眼溜圆，他惊喜又不敢相信地说：“郭老师，真的是你？！你没有……”

“我没事，”老郭急口说，“孩子，你快跟我说说我出事儿以后的事儿！”

男人像是在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和震惊，半晌才说：“在你那天出事儿以后，我们的爹娘坚决不让我们去学校了，村领导们也要我们别再去，让我们去二十里外的另一个学校去上，可是道儿那么远，学校里又不能住宿，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去上，我们那帮娃儿们就被迫失学了……”

老郭听了男人的话，一脸的震惊，睖睁着眼睛喃喃道：“这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男人一头雾水地发愣，不知道老郭怎么那么激动。

好半天，老郭才平静下来，他盯着面前曾经是自己的学生的男人说：“孩子啊，你一定没想到也很纳闷我怎么没事儿，还活在这世上吧？其实那时候我是佯装跌入河里，然后扎个猛子游走了。因为那时候我就有腿疼病了，一下水两条腿就疼得打颤，我真怕哪一天我会坚持不住倒在河里，会给哪一个学生带来灾难啊。我故意制造了一个我出事儿的假象，其实是想引起人们的关注，从而把小桥建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拖家带口地在城里生活，虽然清苦，但一想到能成全你们帮娃儿上学的事儿，倒也觉得值得。谁知道，谁知道却换来了那样的结果呀！孩子，都是老师的错，是我害的你们那一帮娃儿都失了学啊……”

男人的脸上已满是泪水，他异常坚定地说：“郭老师，你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