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安静的地老天荒
文章具有诗意,意境恬静轻柔。加油!
江湖,渐行渐远;花明柳暗的江湖,偏渐远渐近!
我一个人的江湖,那么近,近的有关风花雪月的醉生,梦死,都破碎了。遥远的没有踪迹。
01
见了露儿,我又戴上了曾遗弃的假发。原来那张假发再回去时没找到,这张新的还是露儿买的,舒适。
露儿漂泊久的彷徨似乎还没褪去,我说北上寻她母亲故地时,她余悸未逝地不安。
她是一路逃难南下的,她晓得北方的危境。
我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长长短短,很不规矩。干脆将她打扮为男装,上路方便。
父女一路,北上寻亲。乱世那么动荡,只有人的心勉强装着安静。露儿说她不怕,她不怕这乱世。我笑,可爱的孩子。
悲惨尽沿途,比露儿来时更恐怖。行乞之人,破破烂烂,寻寻觅觅地一大堆。徘徊在小道边缘,也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空气里似乎都有死亡,冷色的味道。透着绝望,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偶尔的呻吟,抢夺,在迷糊的树阴里泛起,但马上又安静下去。
此起,彼伏,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夜色寂静的时候,甚至连虫的呢喃都没有。月影间的枝丫处停着一只鸦,却不叫。
月色掩映着,这惨白的人间!悲天悯人的土地公公,被掘碎了宝座。神台,香灰把它压在碎土之上,威严也被埋葬!
江湖落魄,只因人世纷争。仅有的安静,也不知道可以坚持多少年月。
也许明天依旧如此,又也许,只会残留下焦土。寸草不生的地方,我们见的不少,大都一样的死静。
我忽的悲凉起来,我心爱的宝贝女儿。几年前,她也是这样人群里的一个颠沛流离者,她是怎样子的坚持?
我一下子拥她更紧了,继续安静的向前。
02
偌大的城,当年的气派现在还可以重现么?我惊讶的时候,满脸的悲痛的回忆。露儿却一脸的平静。
我看得到,她安静的脸面上有的若隐的悲恸!
这座让她悲哀的城,被她的爹爹再次提及并亲赴。而要北去亡地见的人,是早已逝去的娘亲。
我也禁不住内心的凄凉,与荒城一样的凄凉。偶尔脆石崩塌的声音,夹杂在沧凉里,模糊一片。
城已非城,没落的只剩残缺的外表,蛮横地抗拒着外人的进入。发出吼声,像是声撕力竭的抗议,又像是孤苦伶仃的呻吟。
我们没有进城,大门被城楼上坍塌的石块堵实了。一旁的城墙上,破旧的一支箭射在红色的军旗中央。硬邦邦地粘着,布料哗哗地叫,没有节奏的挽歌。
绕着城,转过残垣断壁。竟然看到一队金人。我忙捂住露儿不知何时哭泣的嘴角,蜷在乱石一角。
听得清,大队人马过行的铁器撞击声。
露儿就真的不再哭了,我预感到了她内心的紧张,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
“孩子,没事了!”我笑定,迎着她的脸又笑了笑。露儿很懂事的点下头,止住泪水。又指着路,绕过去。
叶子的气息离我愈来愈近,我甚至能够回忆到,这一路的似曾相识。
也许,叶子沉睡的安宁之地也是她最快乐的地方,是这样吗?
露儿又落泪了,停在一片林木前。在土丘边扑地跪下。
空气里有嗡嗡的声音传来,强烈又软弱。我看到的整个荒丘都是土色的,在黄昏的林子里闪烁。仿佛,叶子一样,素衣若水,如风。
我跪在地上,心里有种与泥土相融的冲动感。
我抽动着身子,移动膝盖趴到木碑旁,低声的呢喃......
拔了些枯死的野草,重新垒着几块石头。“磕”的脆响,石块被我双掌打入泥土,固定起来。
露儿的声音我早已听不清了。
我确定,其实,二十年前我与叶子是在这里懈逅的!叶子的笑,就象树林里飘舞着的红叶,悠远,典雅。
红叶摇落的日子是安静的,安静的只有雀鸟的欢颂,此起彼伏。
红叶沾到叶子的身体都会变的清香。我们时常躺在红叶树下,恬恬地看北燕南归,看风卷云堆。
在有阳光的晨熹或黄昏,叶子就会倚靠着我,安静地小憩。遥想着我和她的地老天荒,在红色的期待里,一天又一天,把树叶结成不老的牵挂。
而现在,她安静地睡在我身下。安静地不再有呼吸,不再有清香,不再有美丽!她只是静静地,听我和露儿的声音,听我们的哭泣,听我的回忆——那些属于我们的地老天荒!
03
叶子沉睡的地方,现在没有看到一片红叶。
露儿上前,捧出了那天被我无意看到的金叶子!也正是这片金叶子让我们重逢,那是当初送给叶子的信物......
我合上露儿的手,让她把金叶子装好。
我是有两袋红叶的,世外修行的十几年间,每年,我都会收集两片寺庙红树下的叶子。积累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看到她了!
我和露儿,用手填了填土,敷上两袋红叶。在宁静的光里,恍然的落泪。
......
04
这是一个冗长的略带悲伤的梦,梦醒的时候,我还在紧握着zo的手。
住院部的房间都死一样静,睡了一夜。除了空调的温度勉强的低了些,居然一夜都没人来探望。即便zo已经快康复出院,但他们的不闻不问还是让我不满。
我轻轻的放下zo的手,湿湿的,安心的一脸满足。
我从椅子上挣扎着,扭着腰总算站直了身。走到窗前拉开了帘子推开玻璃,还好,清晨的阳光温和的并不强烈。
一片叶子被风从窗外卷进来,我敏感地抓在手心。
是红叶!我愣下,又回味似的擦了擦眼睛。敞开手指,像有红色的蝴蝶在掌心寻觅。
我又在zo的床前坐下,静静地望还在熟睡的她。
她脸色很好,睫毛齐齐地弯在眼角,美丽大方。我慢慢地又握起她的手,把刚才的红叶镶入她手心,帮她又合上拳头。
病房里安静极了,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两种节奏的心跳声在隐现。还有我们牵手浪漫的声音。
过去的都过去了,卸下沉重,我一下子倍感轻松——仿佛,这小小的房间,霎那间就变成了我和zo享受过的最安静的地方,就是我们可以宣誓,地老天荒的地方。
温柔且轻缓地,地老天荒……
——zo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微微地翘起嘴角;朝我笑,那一脸寂静的欢乐神色,在说,她很幸福!
(听晓完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