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结

凌雪轩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2-26 20:41 责任编辑:狗宝宝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3526
编者按

作者很会运用意境来渲染气氛,显得文章充满了灵气。加油,期待看到作者更好的作品!

1

戎国苍帝年间,对外战争连年不断,加之苍帝又好大喜功,百姓赋税繁重,近年来,在民间爆发多次起义,虽然均被镇压,而戎国国力却随之大减。而北属嘉州国主却礼贤下士,爱民如子,使嘉州在几年间迅速崛起。同时,也遭到了苍帝的猜忌。嘉侯为表忠心,将世子嘉陵送到戎国做为人质,三年为限。

如今,三年已过,苍帝却毫无归还世子之意,嘉侯历年各诸侯朝拜之际,派国师聂风涯出使戎国,接世子嘉陵还朝。

金殿,两鬓斑白的苍帝端坐于王台之上,打量着嘉州的使臣,居高临下的姿态却难掩老境的憔悴。

“臣奉我主之命献上嘉州宝物夜明珠,愿皇上念及嘉侯重病中思子心切之情,放世子回国以尽孝道。”隔着黑色的面具,聂风涯的语气透着摄人的魄力,两旁的朝臣心中不由赞叹,嘉州国师聂风涯,果然非比常人。

聂风涯,嘉州的国师,三年前投靠嘉侯,嘉州能有今日的强盛几乎完全属此人功劳,如今,他名字在嘉州如神话一般,而在战场上,更是令敌人闻风丧胆。可是威名远扬的他终日却以面具示人,没有人知道藏在那个黑色面具下的庐山面目。

声音如尘埃般落定,却让坐在王台左侧的颜妃心中一颤,她的眼睛透过散落的珠帘,落在了那张黑色的面具上,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嘉侯有心了,不过我们戎国从不缺少夜明珠。”苍帝故意扯开话题。

聂风涯的声音依然从容,“皇上,此宝物的精妙之处一试便知,请暂时熄灭殿中灯火。”

“好,朕倒要看看嘉侯的宝物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灯火熄灭,宝盒开启的瞬间,一道道亮光雨点般从中划出,悬浮于黑暗中,点点如星光般闪烁,在人们头顶上铺展开一片午夜灿烂的星空。

一阵阵惊叹过后,又是一片宁静,所有的人似乎已经沉溺在一片梦幻中。

王台左侧,星光闪过珠帘,在颜妃眼前却呈现一片空茫,她的眼睛,早已盛满了那张黑色的面具下淡漠如寒潭般的眸子,心中,也不断回旋着那个带着强大魄力却格外冰冷的声音。她依然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仍在心中寻找着,一个可以与他重叠的轮廓。

当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所有人的方才如梦初醒,接下来,便又是一阵意犹未尽的唏嘘。

还是一国之君的苍帝先定下神来,“宝物果然神奇,嘉侯的心意朕心领了,至于归还世子之事,明天再议,还请国师在宫中暂住一日。”

聂风涯并没坚持,只是谢了皇恩,转身离去。颜妃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似是隔上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2

夜深沉,星光灿烂的天空,玄月如钩,勾住尘世的一片喧嚣,花园里,颜妃的身影伫立在朦胧的月光下,华丽的衣衫在风中飘摇,衬得她纤细的身影又多了几分单薄。

“夜深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水走了过来,说话间,将一件羽绒披风披在她身上。

她转头,看向若水的目光是那样的落寞,幽幽的声音亦如在风中飞舞的落叶般茫然,“若水,你说那个人会是他吗?”

若水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公主在今天已经问过多次,三年了,公主还是不肯面对现实。

可是,那个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彻底的离开了啊。想到这里,她的嘴唇又动了动,可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他死了,真的死了。”颜妃的目光又转向前方的一团黑暗,轻声呢喃;“为什么他的背影和声音会都那么像他,可是,他的眼神真的好冷。”她又想到了今日大殿上嘉州国师聂风涯漠然的目光,冷得让她心寒。

“也许他没有死,当时在战场上也并没找到他的尸体啊,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断定他死了?”

若水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泛起一片酸涩,当年赤炎一战,他的死是所有人亲眼目睹的,只是他的尸体在运回途中被夏国截获。然而,无论在哪里,他终究是再也不能重新回到公主的身边。

“公主,”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回头,茫然悲切的目光,将若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若水只得无奈离去。漫漫长夜,清冷的月光下,又留下她一袭孤单的倩影静立于园中。

她孤独的伫立在夜色下,身上的披风飘逸在风中,与寒冷的夜固执的对峙着,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箫声,她方才如如梦初醒般,踏着夜色,借着苍白的月光,向声音的方向缓缓的走了过去。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聂风涯放下手中的萧,当她的影子在眼前出现时,黑色的面具又重新落了下来,融入到黑暗中,与她焦急寻觅着的目光生生的隔开。

“颜贵妃。”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却带着似曾相识的气息,她不禁抬手轻抚向那张面具。

聂风涯漠然闪开,“请颜贵妃子自重。”

她方才如梦初醒,颤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你怎么会吹这个曲子,你的萧又是怎么得来的?”她努力平稳了声音,目光紧锁在他手中的那只碧玉箫上,顷刻间,她的记忆猛烈的晃动着时空,那只萧,明明就是他的,而那首曲子,也是当年他为她作的,她还为它却下了名字——《倾雪》。

“不错,这支箫不是我的,它是一个故友所赠,而这首曲子也是他的临终前的杰作。”

“他是谁?”她追问,瞬间,又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缓了下来,“这支箫,和我曾经一位朋友的很像。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位朋友是谁?”

“他叫慕容烈,”聂风涯淡淡的说出了那个名字,冰冷的目光撇过颜妃脸上不断变幻着的深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既然他只是颜贵妃的一个故人,现在也已毫无半点关系,颜贵妃又何必如此紧张?”

“他现在,还好吗?”她颤抖着双唇,短短几个字,却亦是艰难。

“他好与不好又如何,如今,你已是苍帝的贵妃,他对于你而言是一个早就该忘记的人。”

他的声音依然如千年冰封的谷底般寒冷,而她的眼中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她隐忍着,不让其中凝结的水滴滴落。

“我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权利去奢求他的原谅,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只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好。”她不顾聂风涯的嘲讽,心里仍怀有一丝希望,尽管她不奢求自己还能见到那个人,可是只要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她便已经满足。

然而聂风涯的话却又将她的心彻底的拉入了谷底。

“当年赤炎城一战,颜军副元帅慕容烈阵亡,这是普天之下众人皆知的事,颜贵妃又怎么会一无所知?他的尸体也已被夏侯焚化祭祀。在世间没遗留下任何痕迹。”他淡然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留下满脸泪痕的颜妃,转身离去。

二,伤离别

3

颜沁与慕容烈走过的那段岁月,如同头顶蓝色的天空,纯粹如梦幻般恬静唯美。那年春天,绽放的樱花似往年般绚烂如海,阳光下,浮影中,两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背靠背坐在一起,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也是在那一年,夏国派兵大举入侵,两国交兵,边境的赤炎战场上,生灵涂炭,血染苍弯,喊杀声震天。赤炎是颜国的战地命脉,一旦失去,夏军便会如势如破竹般直取颜国都城,所以颜侯对此战十分重视,王子颜壁亲临战场,国师夏侯非与慕容烈作为副帅陪同,国内精壮之士尽出。

“烈哥哥,明天你就出征了。”靠着慕容烈温暖的背,颜沁梦呓般幽幽的说着;“如果永远是这样该多好!”

鸟儿哼着欢快的歌,不时从眼前飞过,娇小的翅膀扑闪扑闪,撩拨着阳光,天空依然是一片无忧无虑的蓝。

“我会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过中秋呢。”慕容烈转过身,环着一脸惆怅的女孩,温柔的目光盖过她迷离的双眸,指尖划在她的发丝间,为她拂去一粒粒花瓣。

“烈哥哥,为什么你不喜欢樱花?”相同的问题,她曾不止一次问过他,每次,他都是含笑敷衍,这一次,她只想岔开话题,避开战争的沉重。

“小的时候,师傅曾为我占卜过,我此生的灾难注定与一个锁骨上附有樱花图纹的女子有关,他老人家临终再三叮嘱过此生我尽量不要与樱花接触,更不能和锁骨上带着樱花图纹的女子有任何交集。”慕容烈叹道。

“洛林国师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这本来就是毫无根据嘛,你真的相信吗?”她又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双眸闪过的光线外,她眼帘微微下垂,目光悲伤的看了一眼自己锁骨的位置,洁白如雪的衣衫下掩盖着的是正一朵悄然怒放着的樱花,只是,他不知道。

慕容烈不语,记忆中师傅所预言的事从未失误过,他老人家那双高深莫测的眼睛能够看穿所有事物的表象,不管它们被掩盖的多么绝妙,然后准确的说出它们将来的趋向,师傅淡泊名利,虽文韬武略早已名扬于世间,却依然隐居山林,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师傅生性孤僻,唯一喜欢孤身一人云游四方,他的一双浑浊的老眼仿佛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音讯,就连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也看不透。幼年,师傅交给他一块玉佩,说这是在当年捡到他的时他带在身上的,以后定会帮助他找到生身父母,可是在上一次云游前却将它要回,除了叮嘱自己不能与锁骨处带有樱花纹身的女子接触外,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烈哥哥,如果我就是那个生来就有着樱花纹身的女子,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颜沁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一怔,抬手在她挺秀的鼻尖上轻轻的刮了一下,“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公主啊!”

“我在很认真的问你,如果我真的就是那个女子,你还会不会选择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问道。

慕容烈深邃的眼底悄然浮上薄薄的阴影,却又在瞬间融化在一片暖色中,“当然会,你可是我的幸运女神,怎么可能会给我带来灾难?”

“你真的这么想吗?”

“现在我已经想好等得胜回来后向大王要的赏赐了。”

“还没上战场就想着赏赐了,哪有你这么心急的?”

他抱紧她,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喃;“我要请求大王将他的宝贝女儿许给我,又如何会不心急?”

她羞涩的低下头,娇美的脸颊泛着幸福的红晕。尽管,在纷繁的战争中,分离式让他们措手不及,然而慕容烈的温暖的笑容还是让她感觉那样的安心。

“烈哥哥,吹一支曲子给我听好吗?”

“好。”他取出玉箫触到唇边,悠扬的旋律随着十指的轻轻波动流淌在空气中。这首曲子名叫《倾雪》,是去年冬天他为她作的,那日,阴暗的天色里,他与她在园中观赏樱花,天空突然飘起雪来,她如蝴蝶展翅般欢快的张开双臂,纤细玲珑的身姿融入到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如墨的长发在风中灵动的飘逸着,如花的笑颜,绽放在皑皑的白雪中,似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风景。他从怀中取下玉箫,十指轻弹,流转的旋律追随着她的翩翩舞姿,一曲悠扬的《倾雪》便在他们的世界中油然而生。

悠扬的隐约在记忆中晃动着时空,如烟往事,在他们之间不断蔓延着。

“如果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她合上长长的睫毛,樱花浮影在眼前一片模糊的光线中静静摇曳。其实,她真正想要告诉他的是,自己不想让他参与这场战争,沙场上刀剑无眼,九死一生。她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子,一个不愿也不能忍受永恒分离的女子。

而理智却告诉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有多少家庭因战争而支离破碎,他远赴战场,只是做了一个臣子的分内之事,自己又怎么能如此自私的阻拦?

她贵为颜国公主,只有国家安定,百姓安好,她才有资格去追求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4

当第一道曙光冲破天际,慕容烈随浩浩荡荡的大军出发。那日,天空依旧泛着悠悠的蓝,她独立窗前,满园春色在荡漾的和风中摇曳生姿,映入眼眸,与战场上惨烈厮杀的景象不断的交错着。

一个月后,颜壁孤身返回京城,在颜国君臣惊异的目光里,没有胜利的迅音,唯一带回的,只有一身累累的伤。

紧张的气氛让书房里的空气凝结成冰,使颜壁低沉虚弱的声音显得更加悲怆。

“夏侯非与夏国勾结,我们中了夏军的埋伏,将士们浴血奋战十几天,可是敌人实在太多,”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指向颜侯;“我早就对父王说过,夏侯非的为人不可轻信,我们孤军深入,他却在那时投了夏国。”

“那烈哥哥现在还好吗?”颜沁的声音透着急促。

“烈,他带着最后的将士,掩护我突围,可是他们却没走出来。”颜壁避开妹妹的目光,那日厮杀的惨烈景象却再次在眼前铺展开,慕容烈手执长剑面色凛然立于千军万马前,面对敌军将领的大声劝降,挥舞着长剑率领所生残部冲入多余自己十几倍的敌军中。而藏在暗处的他,则狠狠的转过身,策马向相反的方向奔了过去。

身后,血染苍弯,喊杀声震天,他的双眼一片空濛,耳边也只剩下慕容烈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太子,是颜国的希望,我慕容烈死不足惜。

然后,身旁的将士们也单膝跪了下来。

——太子,为了颜国的未来,我们死而无憾。

他闭目,心中那个视死如归的念头在声声呐喊中轰然倒塌,两行男儿泪流下,从那一刻起,意识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

“烈哥哥,他再也会不来了。”她已是面如白纸,身体在瞬间如遭电击般震颤之后,竟然几近虚脱,还好由身边的若水及时的扶住了她。

颜王脸上的皱纹抖动着,在听到战报的刹那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开口问道;“这么说,我们所有的将士,竟然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颜壁沉痛的声音给出了这个致命的答案。这是他在途中听到的,还有,慕容烈的尸体已被夏军俘获,被运到夏国,战场上,他力挽狂澜,斩杀夏国将领无数,就连主帅也险些死于他的剑下,夏王自然对他恨之入骨,据说还要将他的遗体焚烧祭天。

只是这些,让他如何在妹妹面前开口?

夜凉如水,圆月悬空,洒下一地银光,却再照不到她的世界。

“公主,你别这样好吗?我们进去吧。”若水声音哽咽着劝道,多少次,她走到公主身边,而当每一次,在迎上颜沁那双空濛的眼眸时,她的泪水总会止不住的从眼中流出。

“公主,你这个样子若慕容公子泉下有知,他一定会心痛的,奴婢求你了,”她还想说些劝慰的话,只是喉中变得越加的湿涩,如果再说下去,她真怕自己的声音也会在公主的悲伤中变得歇斯底里。

赤炎一战,颜国倾尽主力围成的最后一道防线防线已被攻破,夏军势如破竹,直逼王城。

御书房

颜王合上战报,对坐在身旁沉默不语的颜壁说道;“夏军距离京城不到百里,而我们已经无兵可调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戎国求援。”

“不行。”颜壁霍然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燃烧,“你明明知道,唯一肯让苍帝出兵的条件就将沁儿家给他。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女儿去交换?沁儿凭什么要承担你一时失政酿成的苦果?”何况,苍帝的年龄比父王还要大上许多,他怎么将自己的妹妹送入虎口?

“为父的心里比你还难过,她的牺牲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颜国的百姓,你难道不知道,夏军沿路对百姓烧杀抢掠,如今只有让戎国出兵才能阻止他们的屠杀,沁儿身为颜国公主,就不能只为自己。纵然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她,她也不能因此负了颜国子民。”

颜壁沉默了,眼中的怒火在父亲悲痛的声音中慢慢淡去,逐渐化为一片悲凉的洪荒,他的声音弱了下来,“就算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让我怎么对她开口,你让我们以后又该如何去如何面对她?”

说完后,空气里又是一片窒息的沉默,良久,颜沁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你们不用担心,这门婚事,我接受。”

父子二人闻声霍然转头,见她纤细的身影从门边走了进来,颜壁的心狠狠的抽动着,这几日,她又消瘦了许多。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苍帝肯出兵,我愿意嫁给他。”她的心已死,献出自己空白的人生,至少,可以使颜国的百姓免于战火涂炭。

“沁儿,一切都是父王的错,可如今,真的是别无他法,父王替在这里代表颜国的所有子民谢谢你。”听女儿的一番话,颜王已是老泪纵横,他起身,隔着龙袍,颤抖的双膝在女儿面前再次缓缓的弯下,却被颜壁和颜沁一把扶住。

“父王。”他们的声音同时哽咽,短短两个字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再多的话只是化为温热的泪,从眼中一串串落下。

暮色渐沉,蔓延过敞开的敞开门窗染得屋内一片血红。

她就这样将自己当成了战争的祭品被送到戎国,等到见到苍帝本人,即便心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还是吃了一惊,他看上去是苍老的像是一个垂暮之人,直到洞房花烛夜,她才知道苍帝坚持娶她的真相。

苍帝即位几十年间一直沉迷于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可一直没有成果,后来有一个术士告诉他炼此仙丹的药引不能缺少樱花,他所谓的樱花并非开于天地之间的花朵,而是少女与生俱来的纹身,于是苍帝便在各国分派大量密探秘密查找带有樱花纹身的少女,而结果就是,颜沁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苍帝的猎物。

后来,苍帝便向颜王提亲,颜王断然拒绝,而苍帝又怎会放弃颜沁这个难得的药引?他暗地里支持夏国出兵伐颜,夏侯非其实是他当年派到颜国为他寻找药引的密探之一,颜军在赤炎的惨败也是在他的策划之内,目的就是逼颜沁的父亲彻底就范,将女儿许配给他。所谓联姻,对于年过七旬的苍帝,也无非是限于表面,这层体面的关系,亦如一座堡垒般遮掩着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她知晓一切真相的那一晚之后,每日申时,她都会在宫中内侍严厉的监视下喝下一碗透明的药汁,以为药力的作用可以将她体内樱花的灵气凝聚在血液中,在从锁骨处提取一滴鲜血放入药引。而当锁骨处的樱花纹案彻底散去,也正是她的生命枯竭之时。

为了父王,为了颜国无辜的百姓,她默默承受着,心,早已随他化为死灰,死亡,也自然不再是恐惧。

颜沁被册封为贵妃后,苍帝果然没有食言,百万戎国军队在三个月内将全部夏军从国境内彻底清除,颜王和世子颜壁的爵位不变,不久,颜王在深深的悔恨中心力交瘁,终于在初夏带着痛苦撒手归去,太子颜壁即位,数月后,在戎国支持下,颜壁亲率大军伐夏,直捣王城,终于洗了赤炎之耻。

大仇得报,而曾经离开的人,却早已湮没在无情的时间中,灰飞烟灭。

苍月

5

颜沁的眼前,在聂风涯离去的地方,夜雾深的更加浓烈,似乎在里面有无限沉重在肆无忌惮的绽开,同时,锁骨上疼痛的感觉也蔓延着,三年的索取,那朵绽放着的樱花已经褪色成一抹淡淡淤迹,很快便会从她的身上彻底消失,到那时,她便可以真正的解脱了。

“沁儿,这么晚了,怎么到这里来了?”颜壁走到妹妹身边,声音透着关切。这里是皇宫里专为诸侯设的驿馆,后宫嫔妃是禁止涉足的。

“王兄,你说苍帝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嘉陵吗?”她转头,幽幽问道;“近年嘉侯的实力日渐强大,苍帝向来对嘉侯就不信任,何况此次出使的还是赫赫有名的聂风涯,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苍帝未必敢动聂风涯,如果我没猜错,他第一个下手的应该是嘉州的世子。”

“王兄,你应该知道嘉陵现在被关何处吧。”她黯淡无光的眸子中突然闪出一片凛然,“苍帝连年失政,民间早已怨声载道,而嘉侯的实力却在日益壮大,如果嘉陵能平安回到嘉州,嘉侯对苍帝也并非全无取代之心吧,你说呢?”

颜壁惊愕道;“你让我帮聂风涯带嘉陵离开?”

“苍帝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何况,苍帝现在对你并无怀疑。”她坚定的语气透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壮,苍帝加注给她的痛苦和耻辱她不能对王兄说,可是这个仇,她却是不能不报。

“你去找嘉陵,先把他带出王城,我现在去找聂风涯。”她看着颜壁,一字一句的说。

他的神色略带迟疑,还是驾定的说了声;“好。”

驿馆

聂风涯没想到颜沁会主动找到他,当他们漫步于庭院中,确定身周围无人窃听的时候,颜沁开门见山的道明了来意。

“大人放心,现在王兄大概已经见到了嘉陵世子,他一定会将世子安然带离出京。大人需要做的只是出城等候,我想这对于大人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她的声音很淡,脸上凄楚的神情隐没在帷帽垂落的轻纱下。

“颜妃为何要帮助在下?”

“只要是苍帝的敌人,我们都会帮。难道大人真的相信苍帝会主动将世子放归,大人可以不相信颜沁,但以目前你们的处境来看,这倒是唯一能够脱身的办法。”

聂风涯不语,他不得不诚然颜沁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自己也不认为苍帝会信守当年的承诺将世子放归,营救世子本来就要在苍帝的视线外秘密进行,这样一来,他们面临的最大隐忧就是,苍帝很可能在他们之前下手,更何况自己也不知道世子现在被关何处,世事的无常变幻,他不得不提防。

“那在下先谢过颜贵妃。”他的声音依旧是如寒潭般漠然,犀利的目光射向她,可如剑的锋芒中却掺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

“大人,颜沁也有一事相求。”

这次,他冰冷的声音没有随着她的沉默而响起,他只是眯着眼睛,漆黑的眸子如夜色般不带一丝波动。

“请将那支萧送给我,好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仿佛平稳的音色中隐藏着巨大的悲伤。

他依然沉默,黑色的面具下,俊毅的嘴角却泯成了一条直线。

她走进他,清凉的夜风将脸上的轻纱微微扬起,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的两串泪痕在月光下是如此的清晰。那是隐忍在记忆中思念的洪荒,自她眼中流出,映入他冰冷的眼底,也让他的心湿了一大片。

“让我有他的一样东西,我知道他不可能从那场战争中幸存下来,他的名字也不再属于我,可是,只要让我拥有一样他的东西,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请你把那支萧送给我,这样我就会觉得他从未真正的离开过,求你。”声泪俱下,一字一句,一遍遍狠狠地冲撞着他在心里埋藏了三年对她的恨。

终于,他还是妥协了,自怀中取出那支玉箫,在交到她手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当年为什么没有继续等他,就因为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不是,我——”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她连忙转身用手捂住,而那种疼痛却顺着她指尖上蔓延着,上升着,直至化成一片腥甜的湿涩被她用力锁于喉间。

“时间紧迫,你还是快走吧。”她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出。他的十指紧紧的攥入掌心,那颗冰冷的心像是跌入熊熊烈焰中一般,眼前一片空茫的夜色,在凌晨中黑的更加深沉。

夜,真的已经快走向尽头了,只是时间不会等人,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那双深深越加忧伤的眸子再次凝视国她纤弱单薄的背影,然后,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咳咳咳,”待他走远了,她用丝巾捂住嘴,终于将在喉中隐忍多时的液体双唇流出,丝巾上竟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手中那支玉箫被紧握在胸前,另一只手慢慢上移,拂过锁骨的位置,她苦笑,耳畔似掠过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仿佛是花瓣离开花朵飘然落地的声音,再一次提醒着她,自己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6

一匹骏马驰骋在空荡的夜色中,狂乱的马蹄声几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回音。

颜沁没有说错,聂风涯果然在城郊的旷野上看到了等待多时的颜壁和嘉陵。

“我在戎国就已久仰聂国师的威名,今日总算见到了。”嘉陵策马上前笑道。

聂风涯还礼道;“太子过奖。”

东方的天边出现一片鱼肚白,三人的轮廓被映在朦胧的曙光中,聂风涯竟然从嘉陵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时,颜壁也策马上前。“大哥。”聂风涯自面具中传出的声音让他的心顿时一颤。

“你是,烈?”熟悉的声音和称呼,在记忆中只属于一人,他就是慕容烈。

聂风涯点头,面罩从双目间滑落,熟悉的脸庞再次晃动着颜壁的回忆。就在他重新带上面具的一瞬间,颜壁突然抽出宝剑,寒光射出,直指聂风涯的心脏。

“颜兄。”嘉陵迅速拔剑相抵,“你与聂国师一同将我救出,你们到底有什么仇恨,一定要拔剑相向?”

不顾嘉陵在场,颜壁双眼喷着怒火,用剑指着聂风涯骂道;“慕容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你害苦了沁儿。当年她为你的死而万念俱灰,可你非但没死还隐姓埋名到了嘉州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今日我要替沁儿杀了你。”

“我被嘉侯的人救下,可是你们,却逼着沁儿嫁给了苍帝。”聂风的声音无比沉痛,那一段不堪负荷的记忆再次如排山倒海般在心中猛烈的撞击着,当时,自己为了让颜壁平安突围,带领残部冲入了敌军主力,本是抱着一颗必死之心,当他已经奄奄一息,却在被押往夏国的路上被嘉侯派去的人救下。而夏王得到的那具尸体其实是用另一具尸体经过精心模仿后代替自己的,目的只是迷惑夏军以免他们再追上来。

由于伤势过重,他昏迷了近一个月,醒后听到的第一个噩耗便是颜沁已经被嫁给苍帝为妃。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有知道了另一个秘密,那其实是他自懂事时起就渴望的答案,在那一刻,真相终于揭晓,他才明白,自己的生活,并非真的是了无牵挂。

“是她自愿的,为了颜国子民,当时我们已经山穷水尽,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戎国求援,代价,就是她。而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声声暴喝,如无形的巨石般像聂风涯狠狠砸来,三年了,在他倾心辅佐嘉侯的同时,凝结的仇恨早已像一座堡垒般将心彻底的封存起来,而此刻,他分明听见了来自心间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的确是无情无义,当沁儿被迫嫁给苍帝的时候,自己又在做什么?

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人一马拨开朦胧的光线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樊将军。”嘉陵惊喜道,奔至眼前的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嘉州名将樊毅。

“臣见过太子殿下。”

“樊将军来了正好,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趁苍帝还没发现,你先护送太子离开。”聂风涯对樊毅说道。以樊毅的武功完全能够护送太子安然离开,他还留在这里,设法带沁儿离开。

“风涯,这是王命我交给你的。”樊毅从身上取出一封密信交到了聂风涯的手里。

接过信的瞬间,那种僵硬的触感从聂风涯的指尖流过,他的两道剑眉隔着黑色的面具纠结起来。他将信收起来,转头对颜壁说;“我们后会有期,告诉沁儿,让她等我,这次我不会再食言。”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向了前方渐渐泛白的天色,沉声说道;“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走。”

他扬鞭,胯下雪锥闪电般划过远方的天际,双手攥紧了缰绳,他在心中默念;沁儿,对不起,再等我一次,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樱花落

7

人心有时亦如尘世风云般变幻莫测,而在这过程中,往往在视觉上呈现出另一种安静的假象,谁也没想到,就在聂风等人刚踏入嘉州边城时,嘉侯病逝的消息便已传出,这也许就是执着与残忍相结合的默契,之前因念子心切而抑郁成疾的嘉侯,却在儿子脱离危险之时仓促离开,甚至还没见到儿子最后一眼。

嘉侯病逝,太子嘉陵即位,在聂风涯等贤臣的辅佐下,这个年轻的国王完全延续了父亲生前的政绩,嘉州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与戎国抗衡。流光匆匆转过一个年轮,又是春暖花开,杨柳天下的时节,嘉侯在嘉州自立为帝,又联合了周边同样对苍帝不满的诸侯国,与国师聂风涯率领诸侯联军向戎国进发,由于苍帝近年来暴虐无道,所以行军路上,官员腐败成风,百姓踊跃参军,甚至朝廷派去的军队中也出现了倒戈的迹象。短短三个月时间,联军攻克帝都,在胜利军一路凯歌攻占皇宫之时,又是一个清晨,穷途末路的苍帝自刎于大殿之上,临死前,许是因为心中颇有悔悟,竟留下罪己诏一则‘朕与诸臣误国,任敌军分朕尸,切勿伤百姓。’

苍帝的死,宣布了曾戎马天下威震诸侯的戎国彻底灭亡。

梳妆台前,金灿灿的阳沿着敞开的窗在她与镜子距离间穿梭着,镜中,她光滑的肌肤依然如雪般白皙,唯有锁骨的位置上,那朵曾经绽放着的樱花已经凋谢,渐渐淡去的色泽彻底溶入她白皙的皮肤中,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那根玉箫静静的躺在身边,光滑的玉上有似曾相识的温柔在阳光下无声的流动着,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光滑的锁骨,嘴角绽开一丝释然的浅笑。这一刻,终于来了。

“沁儿。”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

理好衣衫,她回头,却瞬间怔忪,“烈哥哥。”她失声唤道,这是在梦中么,还是此刻的自己,已经死了?

下一秒,聂风涯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身前,他拥着她颤抖的双肩,面具早已褪去,英俊的脸庞呈现于眼前,再次晃动着时光,真的是他。

依偎在那个久违的怀抱中,两行滚烫的泪自眼中流出,他亦是紧紧抱着她。明朗的盛夏阳光衬出一室温暖无限。隔着眼前一层水雾,她贪婪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轻声问他;“你不再恨我了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沁儿,你牺牲了自己,保全了颜国。”指尖轻轻滑过她冰冷的脸庞,为她拭去一脸的泪痕。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有一辈子。”他的神色驾定,她看在眼里,几近凋零的心与里面的温柔磨合着,然而,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却又提醒着,她的时间,到了。

“烈哥哥,能再见到你真好。”无力的靠着他的肩,她微弱的声音如梦呓般轻声呢喃着。要是能一直这样靠着他,该有多好?真的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瞬,将他们的时间锁入永-恒。

胸口疼痛在她的隐忍中又加重了力道,她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丝自苍白的唇角溢出,一滴滴如花朵般点点坠落在她和他的衣服上。

聂风涯捧起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急问;“沁儿,你怎么了?”

颜沁拂袖拭去唇角的血迹,喃喃说道;“烈哥哥,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就是那个锁骨处附有樱花纹案的女子。”她一手扶住他的肩,头微微埋在他的怀中,对他说出了那个连父兄都不知道的秘密。

“沁儿,我们现在去找御医,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来不急惊愕,他抱着她大步奔出门外。

阳光万丈,晓风富国,园中花雨纷飞。

“没有用的,烈哥哥,当年的战争都是因我而起,我,真的是你命中的劫难。”她的双眼勉强支撑着,隔着一层水雾看见他眼中同样是一片悲伤的洪荒,用尽体内最后的力量,她的嘴角又绽开一丝浅笑;“还好,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我的生命就像樱花一样——这么短暂。烈哥哥,你会替我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说毕,她的双目慢慢合成一道凄美的弧线,手臂,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任聂风涯悲伤的声音一遍遍的呼唤,却再也唤不回一丝的气息。

花园里,聂风涯紧紧拥着她伫立在阳光中,清风浮动,寂寥落英萧萧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从那双水雾迷濛眼眸前如雪花般划过,恍惚中,他的灵魂又回到了那个飘雪的冬日,她一袭白衣胜雪,张开双臂在纷飞的雪花间翩然起舞,他自怀中取出玉箫,一曲《倾雪》流淌在他们之间,在寂寞的冬日里悠然流转着……

不知不觉间,前方的视线已化成一片空濛。他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仍然渴望着来自她唇边的回音,然而,一切皆是枉然。自己唯一能感到的就是她的灵魂正如水一般从他的指尖疏离。他闭上眼睛,伫立在初夏的阳光中,清楚的听到灵魂轰然碎裂的声音。

8

世间风云变幻莫测,却依然守着得人心者得天下的规律。仅在一年间,聂风涯率领的军队缴械了戎国最后一股反叛力量。

天下局势已定,嘉陵在各路诸侯的拥戴下登上帝位,追封先父为文帝,自己立为武帝。嘉州一统,天下归心,久经战火灼烧的土地上,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前所未有的盛世。

登基典礼的第二日,武帝在宫中宴请国师聂风涯。

武帝亲自将酒满上,举杯,“风涯,嘉州能有今日的繁荣,有你一半的功劳,朕敬你一杯。”

聂风涯道;“这全是先皇与皇上爱民如子,任人唯贤,风涯不敢邀功,如今天下局势已定,我对官场已无眷恋,只愿像师傅生前一样云游四海,享受清平之乐,请皇上成全,恩准我辞去国师一职。”

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里面似乎有波澜涌动,但只在瞬间,便又平息下来,他笑道;“好,朕准你的请求。”

“谢皇上。”聂风涯拿起酒杯,向前略微举了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君臣二人有闲聊数句,酒过三巡,聂风涯起身告辞,武帝目送他至数米,直到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彻底的走出视线,武帝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掌心竟是一片汗水。

而当他收回目光,却以外的发现在聂风涯离开的地方,静静的躺着一枚熟悉的玉佩。他拾起来,视线中熟悉的触感,让他眼前突然一片潮湿。这是他的玉佩,确切的说,应该是他们的。

相同的玉,自己的身上也有一块,这是在呱呱坠地的时候父亲亲手为他们戴上的,是他们之间血缘和身份的象征。年幼的他就知道自己曾有一个孪生弟弟,当年在战场上失散,生死未卜,所以自己生来便是嘉州的世子。岁年龄增长,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他对江山志在必得,直到聂风涯的出现,占领戎国皇宫那日,他亲眼看到聂风涯在花园里抱着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轮廓,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他不能确定聂风涯真的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可却亦不敢去否认。隐忧与猜疑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在这一年中狠狠的戳着自己的心,终于在他登上帝位之时,酿成一杯杯毒酒……可却没想到,他自以为完美的计划,最终却是与聂风涯的配合下才完结的。

然而,他并不后悔,权力之争,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仍会再错一次。一切,只因生在帝王家,他们之间若无血缘,也许真的能够亲如兄弟。

凝视着那块冷玉,他的神色一片释然,而在他眼中,确有两滴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的滴落。

9

夕阳西下,染得樱花林一片瑰丽的红。聂风涯虚弱的靠在一棵树旁,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他抬手将它们拂去,眼前樱花交织成海,衬他一袭白色的身影如一抹惊鸿,却是格外的落魄孤单。

其实,在酒席上,他早就看破了嘉陵的心机,从小,师傅便传授与他各种能够辨别毒的方法,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杯子事先已经在毒液中浸染过?可是,他还是喝下了那杯酒,解下来,还有第二杯,第三杯……

他亦能猜得到嘉陵的杀意,正如他早已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他是嘉侯当年在战场上失散的儿子,被师傅收养,其实当年师傅云游四方也是为他找寻身世。当年在嘉州意外的见到了师傅,也知道自己的生父就是嘉侯。

师傅当时唯一向他点明的就是他和嘉侯的父子关系,这是嘉侯刻意瞒下的,一来是为了考验他,而来是担心他的身份会引来出储位之争,他也认为那次嘉侯救出自己只属意外,直到那日他从樊毅将军手中接过嘉侯的密信,触碰到的那个僵硬的东西原来是她的那块玉佩,当年师傅担心他会无意间让嘉侯看到,父子相认引起新的动乱而执意留了在自己身上,原来早在嘉侯救他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嘉侯的手里。

原来,他们父子间是在相互隐瞒,这表示着父亲对他不再有任何忧虑,还是已经将选择权彻底的交给了他?

如今,他又将那块玉佩有意的留给了嘉陵,他们是君臣,是兄弟。嘉陵不会放过自己,他们中只能有一人存活。兄长如今已经贵为天子,自己的存在只会让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诸侯趁虚而入,天下定会纷争再起,生灵涂炭……

片片樱花随风落在衣间,在他眼前扩散开来,似乎绽放开了另一片世界。

‘沁儿’再一次呼唤那个深藏于心中的名字,忍住来自腹中的一阵剧痛,他吃力的扶过一棵棵樱树,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

林子已经到了尽头,呈现于身前的,是悬崖下万丈的深渊。

缤纷落英弥漫在风中,自他眼前落入眼下下面的空茫中。循着花雨散开的那道光线,恍惚中,她的一抹倩影向他款款走来,一丝浅笑嫣然,让绽开的樱花瞬间凋零……

沁儿……,他俊毅的嘴角浮出一丝释然的笑来,又向前一步,白衣翩翩如雪,消失在前方的一片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