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

风吹过的地方，久远，寻不到你希望找到的些许踪痕，有时很清晰，当风吹满你空荡荡的躯壳，快化为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干尸一样时，记忆长出翅膀，藉风远行。

肖朋打着出租车来到我单位门口，等了二十来分钟我才满脸歉意的匆匆出来。我很忙，因为我的职业不仅仅是靠时间限定来换取有额消费，更多的时候要用心，这就是中华美德。虽然职位小，但是，它就是一件工件上的螺丝，没它可以，你可以换呀，配套螺丝有很多不是，要是把搜集来的废铜烂铁也一同加工成螺丝，那就更多。不怕一万，就怕在千钧一发之际出问题，这可关乎人命。有很多事，只要不出人命，都遵从一个原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感到医生是伟大光荣的职业，当值敬重。且不说我怎么样了，我很好，看看肖朋为什么不去深圳却在西安停留，还特意来找我。要是续旧，那敢情好啊，一块到天蓝喝喝小酒，那边有块玻璃屏风，能看到灞河两岸，灯稀柳稠，黑乎乎一片静默，最惬意时还可以听到缓缓流淌的灞河诉说历史的期期艾艾。要是有急事啊，那我得打探清楚。现在帮人可不是凭着义气，张大嘴吐出一个天，管天管地管不了事，白匡人情。大不义气。能帮就说尽量帮，不能，就是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寻死觅活都不能应。何况朋友还不至于下贱如此吧。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是朋友，只能说是老乡的玩伴，有九年没有见面，没有通过音讯。他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我不知道，也没有问，问它干嘛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当时的激动，就可以用一个词：热泪盈眶。我把肖朋带到我的住处，住处不大，两室一厅，我收拾的很干净，很整体，空间还算充裕。他说，明天下午6点车票，四点就走，怕误点，麻烦。

搞清楚了肖朋来我这的原因后我心里坦荡荡，问他出去天蓝坐坐，他不去，怕误事，我也就随他便。泡了两杯江西龙井，慢慢添茶慢慢喝茶。没有过多的相互客套，我们太熟悉对方了，过去是。曾赤裸身体在泾河戏水，一览无余呀。思想没有城里人狡猾。肖朋和我也就说开了。

肖朋说社会黑，我说社会浮。

初中毕业没考上我就走了，托人进了深圳一家大公司做钳工。初涉世事才知道怎一个黑字了得啊。打架斗殴常有的事。就在街道上，骑着摩托车，提着钢管，朝后脑勺狂抽。血流满面，淌了一地，看得人看热闹，巡警等完事了才敢跑去照看。那还在光天化日下啊。管它的黑与白，我照样过我自己的生活。和大多说出来混饭吃的人一样，本想省吃俭用，积攒点，可是很难办到啊。生活太寂寞了，象死水不波动没生气，激不起火花。干了半年多，手里算是有点货，心里也自在了，就有了找一个女人的强烈欲望。同事老拉我去外面，说很精彩，我不去。出事了可不好，关键是我见不了脏。你还记得王瑶么，她也在深圳，我打听到的。王瑶也算咱班不错的女生吧，尤其是笑时两边的酒窝。我先请她吃了几顿饭，随后几次到海边，游乐园，大商厦，我们玩得很开心。或许由于陌生的环境一直压抑着她的感情不能释然，那次我真的看到灿烂的笑了，天真活泼。那刻令人兴奋，我暗暗发誓：王瑶就是你了。你也知道的，初二后半学期班上有传言，是真的。你可能记不得了，不关你事啊。是我找人揍任强，警告他不要骚扰王瑶。你说任强也太小人了，半夜敲一个女娃宿舍门，不给你颜色不知道老子吃素！我以为这样，她就感激我。没想后来出了件事，我们就断了，再也不想她了。那是发生在初三，你都转学了。王瑶也没有考上高中，补考又没有考上。我和王瑶发展很快，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加老乡，生活上照顾，精神上相互激励。说实在话，哪怕在上班我都找闲暇发个短信问她是否一切都好，有没有什么要帮忙。她也依赖我，有事没事都和我联系，这使我很高兴。虽然给不了王瑶一个固定的避风港，可是在精神上我就是她的归宿，她终究会回到我的怀抱。就这样过了四年，我一直对她心存希望，她成了女神。我的全部都融到她的生活中。一切都显得无可自拔，天荒地老。后来又出现情况了。你说这样发生也就算了，她还叫人黑打我，一直住了两星期医院。我不死心啊，偷偷打听到了些风声。你知道吗，王瑶给了我她一个晚上，说是为了答谢几年来的照顾。我天真的以为我要抱的美人归，还给她说我要你心在我这。她跟酒吧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人有车，四环，奥迪。你说这是啥子世道啊。有钱就可以棒打鸳鸯啊。搞不明白到底是女人善变，水性杨花呢，还是社会上就流行着有权有钱有名有姓的家伙以随便利诱别人的女人为乐呀。这是心事，一般人我真没有勇气说。都怪自己不争气，混了几年没长进，现在还光棍，这次回家就是相亲。迫于无奈我回家应付，没想家里人死活都要我先成婚再出去打工，否则其他别想，还把我身份证藏了起来。我这次出来，背着家里。我想，既然身陷江湖就不想再回去，总要成名落地在江湖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壶热茶水凉了，我又热了一壶。这也算是围炉夜话，真情流露。有黑色做帷幕，把我们两人的空间包的严严实实，透不过风。风再也吹不散我俩，即便我们身轻如薄纸。就像是卫星回收时尾部拖着长长的降落伞没有及时打开盖在卫星上面，我俩就是遨游空间归来的宇航员。深沉的爱着土地，却还要飞上天，飞到无人处寻一片天。

我在西安工作定居四五年了，算上上学，七八年有余。我就像是蒲公英，满载着很多人的期望，等待花开。一步一步，涉水爬山，艰难旅程一路颠簸爬上家乡最高山。说是山不是山，象土堆。那是我见过最高的土堆，也就叫山。站在山巅，我畅想美好的明天。山间起风了，我就来西安了。我不知道是我借着风力起飞，还是风强行裹挟我的身体，这已经不重要，反正安然无恙。我说我像蒲公英。我该你说了吧。我也喜欢过王瑶，不动声色。自打初三转学后至今也就那样了。小时候小嘛，天真以为世界是格林童话，必会会诚以报。现实不是童话，但也滋生幻梦成真。我之前说过，社会浮气盛。自己头脑要清楚，该干啥，不该干啥，要有自己的主见。没有必要把自己和很多人联系起来啊。你每天要把自己的事处理好。早早睡觉，早早起床，踏实工作，踏实学习。时间长了，就成习惯了。什么不满啊，什么名利啊，不管什么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这时候你就会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才是全部。更应该努力维持，保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大实话。到这时候再看感情就没有那么多的罗曼蒂克，那么草率鲁莽幼稚。爱一个人，用心。你还要用行动来建立自己的立脚点，否则没有安全感。话不多说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走早啊。

看着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香烟，慢慢燃烧。烟灰一点点加长，大半时间早溜了。青春激情跑到哪里呢。我们曾彻夜下象棋，争看红楼，雷雨天里不打伞不避雨……。一星期前肖朋赶到深圳给我回了条平安到达短信。现在呢，我下班一个人坐在桌前消遣香烟。吐一个圈，小点，渐大，变淡，消逝。再吐。风起了，窗帘动，烟圈没了，随风且行且走了，留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