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石

局里要提拔一批中层干部。

办公室的小王回到家里，一直闷闷不乐的。老婆问明情况后，也说不出话来了。两个人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一般，没人没势的，跟局长又没有一点关系，又没有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谁会无缘无故地提拔你呢？

想明白这点，两人变得很疲惫，很无聊，连逗孩子玩儿的兴趣都没有了。

老婆突然问小王：你们局长有什么爱好没有？

小王没好气地说：怎么没有？爱钱，爱权，爱女人。还爱什么就只有鬼知道了。

老婆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咱们没有别的优势，就只有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作文章。你听我说，我们单位的领导喜欢古书，秘书科的小张就投其所好，从一个收破烂的手里买下了一套破旧的《二十四史》，装扮装扮就送给了我们局长，结果咋样？小张当上科长不说，局长走哪儿把他领到哪儿……

小王也来了兴趣，他想了一想，说：我听说我们局长喜欢玩石头。不过人家玩的石头都是名石，象玉石什么的。

咱家不是也有一块石头吗？老婆说，我看那块石头就挺好，送给你们局长试试。说着就把那块石头搬到床上。

那是小王一家三口到江边玩时，从水浅的地方捞出来的。石头有两个饭盒那么大，奇形怪状的，黑幽幽的，上面长着一些绿苔。当时只是觉得挺好看的，就拿回来了。看了几天就厌烦了，随便搁在窗台上。

就这块石头，行吗？小王疑惑地瞅着老婆说，这不过是块顽石，一旦被局长看破，那岂不是什么都完了？

完就完，大不了把你晾在一边，怎么也不至于把你当成石头砸碎吧？咱们总得试一下。现在的领导多数都是童话里里的皇帝，死要面子，就算吃了亏也要咽进肚子里。咱们说好了，明天就给你们局长送过去，我跟你一块去，这样显得郑重些。

第二天傍晚，小王和老婆把石头用纸层层包好，来到了马局长家里。小王的老婆说：马叔，前段时间我们到长白山游玩，在一道溪水旁，意外发现了这块石头。我们只是出于好奇，就带了回来。到家找几个业内人士，请他们帮着鉴别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石头，结果谁都说不清楚……我们一想，这石头在我们家里放着也就是块石头，马叔是这方面的行家，您给鉴别一下，要是一块顽石呢，您就把它扔掉；要是一块奇石的话，您就留下，也算是物归其主了。

马局长对他们的到来，本来是心不在焉的。听了小王老婆的话，立时来了兴致，自己动手，小心地打开包装纸。石头露出来了。马局长象托婴儿一样把它托在手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漆黑的石体上，隐隐有光，沉凝的光。敲一敲，铮铮有声，非金非石的声音。闻一闻，一股庄严古朴的气味。摸一摸，滑中有涩……

马局长把石头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心中一阵翻腾，但脸上还是那副平淡深沉的神态。看得小王两口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马局长终于说话了：你们先把它放在我这儿，我要再看一看。小王啊，以后你们有空儿常来坐啊，这回咱们有了共同的话题了。当然了工作还要努力，年轻人要多奔奔前程嘛。

路上，小王问老婆：你看有效果吗？

我看差不多，你没看马局长的表情吗？他是心里高兴，脸上故作平静。你细想想他那几句话，我看是有意思了。

小王疑惑地说：哎呀！那块石头不会真的是宝石吧？

随随便便捡的一块破石头，哪会是宝石？你别神经质了，等着消息吧。

马局长等他们一走，马上把自己关进书房里，谁也不让打扰，举起放大镜，看了又看，瞧了又瞧。亮灯看，关灯看。见那漆黑的光晕里，似有飞龙，似有翔凤，真是奇中有正，巧中含拙，与自己收藏的那些明艳的玉石都不相同。他翻遍了家藏的书籍，也找不出这块奇石的来历。整个石头就象一个谜，高深莫测，等着高人来破解。

马局长迫不及待地请来本市的几位玉石鉴赏家，一方面让他们来欣赏，一方面请他们进一步鉴定。几位专家除了赞不绝口，指出了更多的妙处外，谁也说不准它的出处，这更给它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马局长见是如此，更是爱不释手。他叫人打来一副古朴的木架，把它摆在自己的书房里，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只准看，不许摸。他上班前看，下班后看，睡觉前看，让老伴直生妒意。只要有时间，马局长就会绕着石头走来转去，象八卦掌的走圈儿；不断地变换角度，摆出各种姿势，象练五形拳；其恭谨殷勤之状，像伺候皇帝穿衣的奴仆。这样做的直接好处，就是治好了长期困扰马局长的颈椎和腰椎，接着又治好了关节炎。于是，马局长家收藏了一块奇石的消息很快传扬开去，很多人都想一睹为快。

小王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但从此也留下了一块心病。他经常到马局长家里去，也就经常见到那块石头。那块奇异的石头也紧紧地吸引了他，他后悔得难以复加，直到他成为副局长，局长，这种情结一直撕咬着他的心。

马局长不是局长了，因为家有异宝，仍旧活得潇洒。可惜他的儿子不争气，参与了一个犯罪团伙，要被处以重刑了。马局长左右求不到人，只好来求奇石的昔日主人——今日的王局长。王局长和法院院长是大学同学，关系没的说。王局长客客气气地把昔日的马局长迎进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密谈了一会儿。出来时，王局长是一脸的春风，马局长是满脸的泪痕。

马局长的儿子果然得到轻判。宣判那天傍晚，马局长和他的老婆来看王局长。到了王局长家里，马局长规规矩矩地道谢，然后小心地打开一个木盒，从里面捧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去掉纸包，原来是那块奇异的宝石！

马局长恭恭敬敬地说：王局长，现在是物归其主，这些年，兄弟总算没有糟蹋了它……说罢，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