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琴键,琴声静好
有点悲凉却又有点温暖。悲凉是因为新的一年人总该有个美好的心情来面对人生情感以及友谊;温暖是因为文中巨大的孤独渲染了女子的寂寞与怅惘。郁结在内心的空洞情感,那种美好的信念多么的坚不可摧,可是在现实的考验里转眼之间土崩瓦解。文字恬淡隽永,所付住的情感较充实。若是永恒,何必等到苍老?或许世间的盛宴必散,好景不长吧。愿快乐,把灵魂深处的孤独释放出来。美丽每一天!
岁月安好,在指尖与琴键的缠绕下,耳膜开出花朵,耳际的边缘,绽放光芒。
蛰伏了许久,破土而出的时候需要挣脱,用尽力气,我的身子即使孱弱,你的音符,在飘荡的时候,如风的微凉。
——题记
[1]
时光的河流无法抹去琴键上的尘埃,七个音符,在奏响乐曲的时候,如倾泻的水滴,缓缓的流动。
我站起身,离来座位,接受台下所有人的掌声,帷幕拉开,缓缓的钢琴声萦绕在偌大的会场里响起,倾注一切的情感,瞬间爆发的时候是可以冲破黑暗的。
这是我第一场巡回演奏会,台下的观众很多,他们的神情颇为安静,仿佛在享受顷刻的美妙。
如果说虚荣心是因为获取不同的认同或是赞同的话,那我在台上为他们弹奏一曲,博取他们的喜欢,这也算是么。
表达不同的情感,在茫然的瞬间,都该坠落,凡间的精灵,在经历磨难以后,靠着双翅飞出一片天,我常常会在夜里看着那些乐谱彻夜不眠,脑海里不断的浮现铺满尘埃的往事。
记得苏打绿有一首歌叫《迟到千年》,一千年的回眸,换来今生短暂的哀怨,怨恨,悔恨,都将如流砂一样在手里流失。
[2]
我是区郁腾,中原人,来这里掐指一算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时间被我定义为流砂,我握紧的不是它们,而是在我的心里绽放寂寞的音符。它们,与我一直相依为命。换句话来说,我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炫耀。
这座城市的夜色迷人的不成样子,霓虹灯,喧闹的街道,华灯的照射,孤单的人群,光影交错,形成一幅无限巨大的画卷,我在其中,你被卷入,擦肩而过,注定灭亡。
那年春天,我一个人坐着深夜时刻的火车,看着火车慢慢的往站台驶去,这是终点站了,广播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量很大,我的耳膜仿佛都被它震聋了。
我享受旅行的过程,不求它的终点,任何过程的惬意,都是生活中的美妙。
我还记得,莫悦楠曾经告诉过我的一句话,你可以对一件事物付诸感情,但你对于它萌生的感觉,往往是忽冷忽热的,根基的奠定,有可能会瞬间摧毁。
莫悦楠跟我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一家咖啡馆里,西式的咖啡馆,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有莫奈的、还有毕加索的,整个咖啡馆的格局都装饰着古典的吊灯,除了气派,更多的古典的氛围甚浓。
我跟莫悦楠四目对视,黑色的瞳孔似乎隐藏着什么,浓妆粉抹的样子甚是妖娆,她漫不经心的拿着勺子在咖啡里搅拌着。
“悦,生命的终结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伤痛。”我噘了一口咖啡,轻问着。
“腾,其实终结之后的替代还是毫无作用。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否则肤浅的话语,会让人留有不好的印象。”
莫悦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的空洞让人恐惧,我还是无法走进她的内心,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无法深入彼此的心里。
我直到现在都无法定义莫悦楠在我心中的分量,我与她没有爱,只是深深的依恋形成牵扯,牵扯的过后是一阵阵莫名的疼痛感,丝丝入髓。
[3]
我的家是在一个乡间的小镇上,我在那里生活了过半的青春岁月。参天的榕树在伫立着,形成一把墨绿色的大伞,我常常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看过往的人群,他们的脸孔,都印证了寂寞的标签。
我不属于谁,亦不想属于谁,附属于某个人的身上,他的生命便开始变得低微。
听外婆说过,这里曾经是二战避难的地方,因为有历史遗址的原因,教堂的建筑一直都有遗留一点欧洲的风格。
大大的圆顶,上面有些雕花的图案,呈对称的图形,繁缛的装饰除了烘托整体结构的卓越,还有更多的艺术理念在里面。窗花的周边有不同的雕塑造型,栩栩如生,最顶端的有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吊灯,甚是唯美。
外婆是基督教的教徒,每周的礼拜六她总是领着我去离家两三公里的教堂里做礼拜。
教堂里有一个耶稣的像矗立在中间,被钉在十字架上等待着救赎。我记不太清楚,救赎是需要靠自己还是真的需要信仰,坚持下去的,有的时候跟救赎没有牵扯。
我在十岁的时候被母亲带走,在离开之前,外婆就跟我说过,小腾,生命无止境的蜿蜒,你的脉络曲折,注定要离去,希望的终点是要依靠自己的付出才能收获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的母亲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的眼睫毛很长,浓郁的眉毛,总喜欢浓妆粉抹的,她带我离开的时候穿着一袭华丽的裙子,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童年的记忆在那一瞬间,随着火车开出的时刻被埋没。
[4]
母亲在我说十一岁的时候为我买了一架钢琴。琴壳是银色的,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微的光,显得有些豪华的奢侈。黑白的键盘上,抚摸的质感很美妙,我用手按着一个键盘,发出美妙的音调,那一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世界在顷刻宁静,只剩下音符在飘荡着,悄无声息的入侵所有毫无生命的事物里。
她蹲下身来,告诉过我:“腾,你拥有纤细的手指,若可以奏出美妙的音乐,那是多好的一件事。”
我憨憨的笑着,生怕会丢失现在的一切。
我的母亲在三天以后为我请来一位钢琴老师,她就是莫悦楠。
莫悦楠比我年长几岁,她的手指纤细,弹起钢琴来甚是美丽,低头微笑,犹如闭月羞花的美。
她周六和周日全天来教我,手把手的教着,我细心的听着她的教导,因为成为钢琴家是我的心愿,我愿意付出所有的感情和时间来为它做前置的铺垫努力。
很多时候,我都把她当成一个朋友,一个许久未曾见面的朋友,又或者一个老朋友重逢的熟悉。
“我总是感觉与你有种熟悉的感觉。”我在一天练完琴之后对莫悦楠说。
“是么,那大概是你过分落寞的缘故而已,熟悉与陌生,人匆匆而过的时候,陌生是一定的,谁都不会为了谁而停留驻足。”
“悦,钢琴的音符能否替代顷刻沉默的岛屿。”
“小腾,替代不能是终结,你为何想要替代一切沉默的岛屿,其实,你在掌控音符的同时,你也在掌控着自己的灵魂。”
莫悦楠说的话也许太过深奥了,我并不是很懂她的含义,只是我没有执著的追问下去。
在她离去之前的一个午后,我坐在钢琴前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缓缓的音调,在飘扬着,莫悦楠安静的坐在旁边听我弹完。
她的眼神满是惆怅与忧伤,伏在桌子上,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泪光闪过。
“悦,你怎么了?”我弹奏完以后迫切的问她。
“小腾,你为什么选这首?你的弹奏方式颇有自己的风格,曲子的调子本身很轻缓,但是你用自己的方式去演绎,小腾,我开始恻隐你的放荡不羁和世故到底是多浓。”
我故不作声,看着她的样子,那深黑色的瞳孔里,隐藏着宿世的哀愁。
“我明天早上坐火车离开,你来送我么?”莫悦楠低声问着。
“我去,悦,我不奢求我与你能否再见,若再见,那必定的带着支离破碎的记忆插进掌心中央的疼痛。”
她终于微笑起来,抚摸着我的头发说,“腾,你要掌控音符与节奏的美感,你要用心地去记得每一个乐章所占有的欲望,除却它们,你没有更多的途径去证实你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独立的自主小星球,你的世界,充满音符的美好。腾,也许以后有机会你会出一张钢琴专辑。”
“悦,我会记得你的话,所有的奋不顾身的代价它们都有用的。我奢望哪天与你共奏一曲,协和曲子的奏响浪漫的情怀。”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说。
“好,小腾,我教过很多人,你的才华与能力都非同一般,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是我的号码。”莫悦楠把她的手机写在一张白纸上。我死死的把那张纸握在手心里,手心里满是汗。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大钟,四时一刻,便提起她的裙角,安静地离开了。
“悦,明天我去送你。”我朝着她的背影大喊着。
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的走着,看着她的背影,世间的苍凉与匆忙而过的年华,都在零碎的时光和她孤单的背影中间一闪过。
[5]
翌日,微光投射到窗台,外面枯黄的枝桠呈现出不一样的离散状态,枝叶的离散,往往烘托出一种莫名的悲凉。
母亲似乎很早就出去了,她的去由,我从不过问,虽然是自己的母亲,但若是猜疑过分的话,亲情也会失去味道的。偌大的房间里,除却自己,空无一人。
我换好一套衣服,随意的梳理一下头发,便坐地铁去到了火车站。火车站离地铁站很远,我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路才去到。莫悦楠早就拖着沉重的行李去到了火车站的候车室。
“小腾,我在这里。”她向我招手,也许是距离太远的缘故,我只是隐隐约约看见她向我挥手而已。我不断地朝她的方向奔跑起来,等到去到她的面前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了。
“腾,来,坐一下。”莫悦楠的样子很妖娆,但是眸子里的气息依然,她的面前是一箱沉重的行李。我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与她攀谈起来。火车站的候车室人很多,人潮汹涌比我想象的超乎一倍以上。
“几点的火车?”我问。
“九点,还有一个小时。不急,火车最终还是会有终点站的,其实我不知道我的终点站是哪里,但流浪是为了谋求不同的生活。腾,我一直都想问,你跟我接触那么久,是否会觉得我的心里的有一面巨大的心墙。”
“我该如何说,心墙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这是除却面具以后,仅剩的而已。悦,你的眼眸过分的空洞,若用温光去填满,倒也显得有心无力。”
“小腾,我不希望你背负着沉重的愤然俗世的因子来演奏。兴许,你会引起什么共鸣,但你若要向别人描绘美妙的音符,你的个人因子会玷污了它。”
莫悦楠说完这话的时候,候车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请上5号火车的旅客检票上车……
她终于拖着行李包,大步流星的走向月台。偶尔回头看我一下,不断的挥手,大喊着:“腾,我会想你的,记得我的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片寂寞的黑暗,仿若世界顿时暗了下来。
我转身离开了火车站,往人潮汹涌里逃去。触景生情大概是每个人的通病,我不愿意在那里停留太久。路上的风景,一路像胶卷一样的呈现在我的面前,快速的按下倒带,匆匆而过。
[6]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回到家里已经是十点多钟了,母亲早已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
“她走了?”母亲问着我。
“恩。”我淡淡的回答她。
“腾,我明天要去一趟南方,一年半载之内都不会回来了。这台钢琴,算是我对你呕心沥血的教育的代价。我希望你对它能够有所造诣。腾,你要记得,音符所描绘的世界,在听觉与视觉上都不是俗世的。”
“您跟她说的很像,放心吧,母亲,我一定会好好的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我对她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有些小涟漪在蔓延着,只是此刻的话语都显得无比真心。
“那就好,我先去洗澡,洗完还要整理包袱。”说完她把手里的烟蒂灭了,然后离开,我才注意到,她的烟的牌子是七星的。
这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她抽烟。
我没有面对面的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亦不曾埋怨过她。只要她还记得,我跟她是跟连的血脉,血浓于水,便也足够证明和支撑起那些破碎的流苏年华。
人生本来就是无止境的旅程,你的终点站还没有抵达,旅程自然继续。路上的风景,成为过往,我们丢失了青春,获得了成熟。
我在她离开以后没有多久便回到了房间里,房间里的吊灯的光很暗,却能够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唯一的光源。微弱的光源,支撑起整个空间的亮。
放在裤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莫悦楠发来的信息。
腾,我现在车上,火车开动的时候很仓促,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我想起自己曾经在笔记本里写过的那句子:车窗外的风景无论多美,都与自己无关,列车的开出,到了终点站自然会停下,无论多执着,终归要下车。我们都是自己的时代的缩影,我们背上的离去,时代的终结,在我们身上的体现,是细微的。
腾,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名字,郁腾,郁郁葱葱的腾飞,这是多么具有生气的景象。春天是生机勃勃的,但我心中的荒漠没有生机。如果有机会,我想给你说我的故事,我认定你是很好的聆听者。
腾,时间已经过了八个小时,还有十二个小时,我才到达。晚安。
我认真的看着她的短信,眼帘前又再次闪过她的身影,她那纤细的手指,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飞舞着。
我慢慢的按下回复键,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复着。
悦,苍凉的人,在世界的光环上,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终于看清楚一个女人最寂寞的时候的脸庞,脸色不是掩盖悲伤的主要原因。我今天看见我母亲抽烟,她的寂寞,仿佛如尘埃一样的微细。车窗外很灿烂,我们的心中很寂寞。时光的线,绕着生活的轨道,我们渐行渐远。你说过,我的世俗因子很浓,钢琴的音符的确可以让我有种对世界的认知。
悦,你我都是困惑在牢笼里的人,蛰伏久了,爆发滚烫的血液在身体流动着,我们都不能过于压抑,音符成为了一种宣泄的方式。
悦,我们必定重逢,在将来的某天。你我共同碰撞出心灵的火花。
我没有落款,只是按下了发送键。心里的一面春水,仿佛再次变得平静了。
几分钟以后,手机的发送报告回来了,我一眼都没有看,便随手删除了。
随后昏昏欲睡。
[7]
母亲真的在第二天离开我,没有话语留给我,这跟人间蒸发没有什么不同。但我无须在乎,我只要有一天弹出好的奏章就好了。
我开始学会,也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慢慢的发现,世故的情怀在岁月里渐失渐离。我拥有的,是一份静世的美好。
直到那一天,我接到了莫悦楠的电话,空荡的房子里,除却自己,只剩一些细小的声音存在着。毫无生命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我们必须赋予它生命才能存活。
“小腾,我现在纽约。”莫悦楠的音量很大,我听见了喧闹的城市的声音,是那么的震耳欲聋,我也听见了风呼啸地吹过她身子的声音。
“噢,你还好吧?”我轻轻的问候着,声音很低沉,甚至连我自己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恩,过得还行。你呢?许久未见,你怎么样了呢?”
“现在苦练钢琴,认真的付诸一切音符的生命,我母亲去了南方,我猜她大概不会回来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繁华的都市,并一定真的比小镇好,世俗的愤怒,通常都在繁华里有所呈现,那些血淋淋的呈现,残忍无比,剧烈的惨痛。腾,我下周回来,到时候会去找你。恩,就这样,安好。”
她比我更早地挂断电话,我悻悻地把电话放下,脑海里闪过一句子:一个措手不及的再见,是换不来一句曾经的暧昧天长。
冗长的夏天还是悄无声息的到来了,屋外的树木依然碧绿,我偶尔会去凉亭内看潺潺的小溪水,我想要获取一切的冰冷,毕竟只有血液凝结过了,才有冲破黑暗的可能。
我在那天的下午收到母亲的明信片还有一封信,邮递员把它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似乎看到阳光再次弥漫过血腥的心脏。
我安静的关上门,打开信封,仔细的看着它们,不禁热泪盈眶。
腾,这是我用相机照的,一条小溪,你看见了么,连绵的群山,南方的山水的确让我醉心。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为何要离开的原因了。我没有对你说起,你的父亲与你一样,有着纤细的手指,也能够弹出优美的音符。你的才情还有气质都可以用来征服它。我深信着。
亲爱的孩子,我的旅程依然在继续着,我会不定时的给你写信,我仅仅是希望你的音符在将来的某天可以响遍整个偌大的会场。
我看着母亲的笔迹,眼前又再次安静的出现她的身影。随后把信放回抽屉里。记忆会长满灰尘,尘封的记忆里头,你的微笑与快慰,都被我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8]
我在八月中旬的一天里接到莫悦楠的信息,发送时间15时30分。
我明天早上回来,你去机场接我么?
好,我去,你几点会到机场。我在键盘上打完这句话,便立即发送出去。
等待是显得多么的漫长,许久,她才回复我。
我的航班八点起飞,大概中午会到,我希望可以见到你。腾,我猜你必定可以很快的认出我来。我的样子大抵在你的心中种下了很深的种子,渐渐的生根发芽,它们都是一群离散的因子,你用青春来紧握着它们,我与你彼此之间的线,是萦绕在心里的流光。
腾,但愿你没有过大的改变,否则我害怕难以认出你。
我看完以后不知道怎么回复她,只是发了一句,恩,我明天会准时到机场去接你的。
点击、发送。这些熟悉的动作,闭上眼睛都可以完成。
她亦没有再发过来,我开始期待与她相见的那一天。
我走去钢琴前,把盖子揭开,看着那一排的黑白琴键,那些能够发出美妙乐章的音符,它们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依附,依属,还是背弃,结果的产生直接影响着心态。若我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可以值得我努力的救赎,会不会是黑白琴键的音符。
莫悦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又再次在脑海里闪过,我是一个世俗的人,但我相信我有能力去主宰这些音符。
我郑重的把手放在键盘上,看着黑字白底的音符,慢慢的奏出属于自己的曲子。
我仿佛听到很多人为我鼓起掌声,雷声一片。他们被我的音乐所征服。
青春的旋律,在音符被奏响的那一瞬间起,布幔被拉开,一幕幕的情景在上演。
我在那天夜里靠着仅有的记忆素描了一幅莫悦楠的画像,出来的效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我没有意愿去强逼自己绘得更好。记忆中的有关于她都不算深刻,她的样子如一朵绽放而孤独的带刺的玫瑰,在沙漠里凸显着自己的笑脸。刺,是保护自己的唯一的方式。
第二天,晨曦透射着到窗台上。微风徐徐的城市,有些微凉迎面扑来。我在这里居住太久,却毫无好奇心去发现这些专属于它的美好。依恋着这一片土地的气息,发掘那些尚未追寻的流光。
[9]
我换好一套衣服,打车去到了机场,司机是一个年轻的新手,我透过窗外,看一闪而过的风景,才蓦然想起,一闪而过的风景里,并没有驻脚点。司机把我送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我付了钱,下车。
机场人潮汹涌,许多旅客都拖着沉重的包袱,我随便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下来,偌大的机场,人群离散,纷纷地奔走着,人生何止是旅程,对于别人的人生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常旅客,下一个路口见吗。还是彼此错过了呢?
我摸出裤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三十分,并不算太晚,我依然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与她相见的一刻,熟悉的脸颊映入眼帘的时候会不会是欣喜若狂。
莫悦楠出现在我眼帘的时候是在早上的十点钟,我清楚的记得那一个时间。她拖着沉重的包袱,手里拿着护照,向我招手。我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迈着步子往她的方向走去。
我走向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她发丝间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许久才放开她,我深情的看着她褐色的眸子,问着:“悦,近来好么?”
她微笑地说:“如你所愿,我很好。走吧,我请你去喝杯咖啡。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咖啡店的拿铁很棒。”
我沉默着,亦步亦趋的跟她走,她亦没有跟我提及在外面的一切。
走了很久,终于到达那一家叫“佐”的咖啡馆。前台小姐把我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服务生把菜单递给我,我看也没有看,便随即递给了莫悦楠。
“来两杯拿铁吧。”莫悦楠的语气很轻,服务生用笔在菜单上写着,沙沙的画着,二分多钟之后他拿着菜单离开。
莫悦楠的目光游离,我轻问着:“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有没有真的那么重要么。腾,我很累,依靠的肩膀在咫尺之间,我无法跨越。”
我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但也不好意思过问,只是透过窗外,看那些枝叶飘散的树桠,风一吹过,呈现出满地的枯黄。莫悦楠这时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什么,递给了我。
“腾,这是莫扎特第二十、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六、二十七钢琴协奏曲的乐谱。我希望你好好练习,哪天能够奏出自己的味道。所有关乎自己的一切,都可以享有自己的味道。并不属于哪位,你的音符在偌大的会场奏起,能够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你便是成功的。”
等了十来分钟以后,服务生把两杯咖啡端了上来,附上一句请慢用。
我双手捧着咖啡杯,有种暖和在蔓延,只是内心的冷却依然无法获取。莫悦楠坐在我的对面,偶尔与我寒暄几句,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闯入她的世界。她是个多面体的人,有许多未知,但有些未知却是誓死维护着。
言语的表达失却,都让彼此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悦,其实单独的灵魂从来没有归属地。”我说的时候语气很重,仿若自己不属于自己一样。
“腾,我想今晚去你家留宿一晚,不知可否?”
莫悦楠的眼睛里满是悲伤,让我顿时产生恻隐之心。我看着那一杯滚烫的咖啡,却没有任何的欲望想要喝下去。
“当然可以。悦,悲伤在你的身上不可避免。就如世俗在我的身子里流窜一样。”
“腾,你的阳光依然不灭,但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如风岁月里的一些苍老。”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虽然她在我的对面,但我仿佛看到我跟她的鸿沟,无法越过。
我们坐了很久,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三十分,便问了一声:“悦,我们回去了吧。”
“恩,服务生,结账。”她优雅地从袋子里拿出钱,结了账,拖着旅行包,离开了咖啡馆。
路上的人们依旧的熙攘,树木的摇摆成为了一道漂亮的风景线。风吹过脸颊,有些微凉,夏日的春光有种肆意的妖娆。
我跟着她一路走着,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回到了家里。
“我去给你倒杯茶吧。悦。”我放下手中的钥匙,对莫悦楠说。
“不用了,腾,你陪我聊聊天就好。”
我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微笑地说:“说吧,我洗耳恭听。”
“腾,其实我并不爱钢琴,我的父母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能够在某些方面出色一些。钢琴于我不过是一种物体,直到我的母亲离去,我才知道,毫无生命的物体当你对它付诸感情以后,它有着强大的力量。我很早就离开家,其实我在别处流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良辰美景终究是一瞥的瞬间。世界太大,我能归于谁。你也许会感觉到疑惑,为何我最终还是会付诸于钢琴生命。钢琴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腾,你与我不同,你是个有天赋的人,我想你以后在钢琴上有所造诣。”
“悦,你有没有想过,生命的曲线与纠缠,都不过是一种过程的体现。我始终都无法去克服自己内心的不安,生命的个体,在渐渐消亡的时刻,都是冗长而富有气息。音符,钢琴,无生命,我们的思想在脑海里慢慢的沉淀。”
“腾,你成长不少,真好,我可以见到你成长最真实的样子。”
她终于微笑起来,浅浅的酒窝挂在她的脸上。我离开沙发,说:“你饿了么,我去做饭。”
“不了,我不饿,我想听你弹琴。”莫悦楠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墨绿的眼影,深黑的眼线,有种坚韧的生命力,宛若在一种对世界不公的对抗。
“悦,你在抵抗一切的不公。”我凝重地说着,一边把钢琴的琴盖打开,露出黑白琴键,我抚摸着它们,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弹奏起来。
莫悦楠一脸的陶醉,不时微笑着,我看着她的样子,蓦然发现,眼前的这个涂着墨绿眼影的女人,在灵魂飘荡的游离尘世里,有着孤独的暗自妖娆。
一曲完毕,她鼓起掌,我作揖向她道谢。
“悦,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无穷的力量。”
“腾,天空很辽阔,你在尘世太久,灵魂的出窍,是必须的。唯一能够主宰自己的,都是灵魂而已。”
[10]
那天晚上,我和莫悦楠彻夜畅谈。房间里的灯光,淡黄的亮起。莫悦楠蜷缩着身子,在床上安静的跟我谈人生、谈生死、谈音乐。她跟我仿佛是知己,但我与她没有爱情,又或者说,我跟她的关系,超乎爱情。
我才知道,这样暗自妖娆的女子,在她的背后竟然有那么多深不可测的东西。
深夜两点钟,客厅里的落地大钟当当地响着,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冗长的声响,沉重地声音,在重力的作用下,有种力量在萌发。
“你听到钟声的响了,如此振奋的力量,也许,你的音乐,与它有那么一点共同之处。”
“生的力量,死的微茫,在苍茫的世界与无止境的生命里,你的努力与归途,都如一个灵魂游离的样子。远离尘嚣,大概是最好的表达。”
我依然沉默,静下心来听她说,她的故事断断续续,零碎的记忆无法凑合一起,我只是一个聆听者。
“腾,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年少的自己总想找别人身上获取不同的程度的幸福,我也曾经以为,那些爱情可以保持很久,至少不会消亡。直到现在,我才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话,他告诉我,悦,爱情,与常态来说,是要在一起才能幸福。我不是不爱你,只是灵魂的交缠是彼此爱的证据。我很爱你,但那种爱,要让你付出所有卑微而一闪而过的青春。我不要掠去你仅有的。我终究不舍得,我的离开,是为了让你,在寂寞的时候,抬起头,看见星光,不会感叹爱的美好。遇见他的时候,我十九岁,我今年二十五岁,四年的时间,却让我如此溃不成军。腾,所有期待过的时光,其实都包含着黯淡的迷茫。迷茫如雾气一样,需要阳光才能蒸发。”
许久,我才问,“悦,岁月静好的体现留在时光的铁轨里。你带着微光去流浪,当音乐奏响,你驻足于此,能否轻唤起尘封的记忆?”
只见她沉默,眼神里满是迷离,直到后来,她才说:“我的梦想,在碎裂之后,它们分离出忧伤之中的淡定而踊跃的因子,每一个因子,都浸泡过我们的血液。
腾,天黑之后的天明,是新的期待。你听过苏打绿的《无与伦比的美丽》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悦,我想我跟你的关系是超乎爱情的。”
“恩,SOULMATE。我一直定义的SOULMATE都是与爱情无关的,只是一个依靠的肩膀,一个聆听自己内心不安的对象而已。你的温暖在投射到我心里的时候,就已经蔓延了。”
我听完她说的话,紧紧把莫悦楠拥入怀里,让我仅有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体上。她的身体有种青草香气,甚是清新。
那一夜,我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予她。心甘情愿,如风的微凉。
[11]
莫悦楠离开我的时候是在来年的三月。我跟她在一起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这座城市在流年的黯淡流光里,写下我们的记忆,我依然拥有着属于我的音符。
我在莫悦楠离开的两年之后,顺利地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演奏会。我回忆了很久都想不起,她到底有没有来。
会场很大,与我想象中的相差无几,大大的钢琴放在会场的右侧,那个晚上我西装履革地坐在钢琴的跟前,慢慢的用纤细的手指,奏出沉重有力的音乐。
我没有想到会有那多人来聆听,我知道,我亦深深地懂得,他们需要在我的音符里唤醒过去的自己,他们都需要在聆听我的音乐的同时,寻找一种真正的内心的安稳。
岁月静好,在黑白琴键上,都会有一种不一样的表现。你若深信着,那么所有无生命的东西都能够绽放出花香。
所有曲子演奏完毕以后,全场的观众都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鞠躬道谢。末的,我昂起头,对全场的人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愿意来聆听我的音乐,时光的河流里,沉淀下来的,是思想,若能够在音乐寻找一种内心的追求,无止境的追求,在自由翱翔的前方里,你们的踪迹不曾忽略。你们愿意把时光浪费在我的身上,才让我变得如此珍贵。
那一瞬间,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主宰一切的灵魂,在舞台上,凭什么去征服别人的耳朵。
我的耳际开出漫无边际的海洋,每一个分子里头,都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它们成为了我以后在支撑未来前方的力量。
你的话语还在耳畔边不断的响起,不断的回响着……
莫悦楠,谢谢你让我从卑微变得珍贵。
时光的断章里,流光坠落,你的双手,在赤裸裸的诉说着属于我们最独特的执着。
直到后来,我路过一家CD店铺,琳琅满目的CD放在架子上,我终于看到了苏打绿的专辑《无与伦比的美丽》,我不假思索地买了回家。
我怀揣着CD,回到家里放进那台陈旧的CD机里,播放着,很有特色的主唱,我知道,在狂妄的青春里,热光一直存在,我还记得他唱的是:
你形容我是这个世界上
无与伦比的美丽
你知道当你需要个夏天
我会拼了命努力
我知道你会做我的掩护
当我是个逃兵
……
我在宁静而温暖的午后,捧着咖啡,手里暖和,然后眼前出现你的样子。
莫悦楠,一整个夏天,我都会让自己变得精彩,为你,为自己,因为我们都拥有彼此最美的记忆。
但愿某天,我会把最无与伦比的美丽献给你。
当我再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才知道,唱的人叫吴青峰,瞬间,我的脑里闪过一个词,远山如黛。
[后记]
电脑的右下方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4:13。新年的第一篇小说,又或者不能真正定义是小说。
一些在记忆里埋藏了很久的话,通过虚拟的人物来表达。我们都是一个诉说者,同时也是一个聆听者。
在苍茫而浅薄的风景里,请聆听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无论什么世界,你的眉心间必定有微小的温暖存在着。那些温暖,即使不足以让你冰冷的心得到暖和,但是你的小世界,有那么一片地方,温润的泥土,微香的芬芳,在时光坠落于手掌之后,你的轻摇与狂妄,才得以降落。
我一直都相信,超乎爱情的感情是最无与伦比的美丽。那些美丽有着灿烂的光环。
亲爱的你们,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一季又一季的寒冷。我在心里,默念着,盛世的繁华里,愿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