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风

1

晚上，一阵风吹来，摔在干瘪的树枝上发出啸鸣声，树无奈地摇着头，忍受着深夜里寒冷的煎熬，星星眨巴着眼睛窥望着夜色里的一切。

在小军的家里还亮着灯，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在西屋睡，小两口在东屋睡。只见被窝里那头鼓鼓的在瑟瑟发抖，妻子在这头也是面带嗔怒、气势汹汹，是刚才还耳磨厮语、呢喃轻柔的妻一脚把丈夫揣在了床那头。小军还在那里语无伦次的哀求：“大姨......姑奶奶......小老子......求您了！”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别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人了！

原来，前些天小军被朋友相约到大饭店搓了一顿，好说吃了人家的嘴短，众目睽睽之下小军许下诺言，下次还在此地方，不见不散他请客。明天就是他实现诺言的时候了。晚饭前还有朋友打电话提醒他，酒肉朋友就是这样较真，他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请客至少要二百多元钱，小军的小金库里有六十，他还要给老婆那讨二百元，任重而道远。晚上，小军绞尽脑汁哄老婆开心，没想到一提到钱，老婆就冷若冰霜，而他被一脚踢出了租界。

妻子做起来披了件衣服，理了理刚才被丈夫揉乱的头发，那被激情荡起红晕的脸庞此时已变得煞白。

你说，你逞什么能！常在一起的几个臭哥们那个不比你强。你没本事，又挣不了大钱，在家蹲着弄个小菜喝个小酒算了，你还想到大地方去，吃海鲜、尝美味，那是你享受的地方吗？燕窝、熊掌你见过吗？你真是屎壳郎滚在马路上臭显摆！

甲的妻子和我一起打牌时，总是斤斤计较，不是说我出牌慢了，就是说我抢了他的牌。

乙的妻子看一分钱比车轱辘还大，到现在还欠我五元钱呢！

丙买了辆轿车，整天拉着太太逛街吹牛逼，你那几个哥们经常在他的车上招摇撞骗，你坐过一次吗！那次他约了几个哥们夫人到某某镇上买便宜衣服，他都没敢吱一声。

丁的孩子和我们家老二打架，他头破了，还让我出了十元的医药费呢。是他先下的手，别怪我家老二下手重。那老二的胳膊也擦破了他怎么不来看看呀！你这几个狐朋狗友没有一个好的，他们都是欺负你老实，他们都是我的冤家，我的钱怎么能伺候他们！

2

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着，哀求着，她狡黠的小眼睛眨巴了几下，心里有了一计。她不顾寒冷裸着下身跳下床，麻利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跳上床慌忙盖上棉被，揪着丈夫的耳朵把他从那头拎了过来。在耳边和他嘀咕了一阵，丈夫连连摇头，不赞成他的主意。妻子猛地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你是个木头，你就木吧！我看明天谁来给你解围！

到了明天，小军早早来到饭店，很有一派东家气概，上午十一点多，老朋友们如约而至。酒菜上满桌，他们互不谦让，轮圆了筷子大吃特喝起来。小军为了表现自己，海谈阔论，累得唾沫四溅，把其他人灌得迷迷糊糊的，两个小时过后，桌上杯盘狼藉，宴席散了。小军装模作样地摇晃了一下身体冲着丙说：把钱给你替我结账，我有点晕了。其他人簇拥着丙来到柜台前，一结账，老板说二百八十元，给你们便宜点，给二百六好了！人家老板一数钱，将一张一百元的票退了回来，说，这个我们不能要！人们这才看清是张假票。顿时，人们面面相觑，指责小军。甲更加愤怒，他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百元仍过去，说，请不起客就别请！这不是耍笑哥们吗！说完叫上他人扬长而去。小军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3

两口子过日子丈夫受益匪浅的就是耳边风，因为一是晚上安静无打搅，二是时间充足，三是妻子占主导地位，你若听不进去，她会把你打入冷宫。这枕边风，你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像只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叫。这枕边风若吹对了，丈夫在外是八面玲珑，春风得意，在内是夫唱妇随、欣欣向荣。若吹歪了，丈夫在外可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在内是饥寒交迫、家庭没有生机。关键的是长期吹下去，丈夫没有了主心骨，做事没有主见，一些事情总是脱离正常的轨道，而他浑然不知。

小军就是让妻子吹昏了头，妻子是一个执拗的人，有嫉妒心理和小心眼，总是让人按照她的意志办事，对于自己的丈夫更是如此。小军在妻子天昏地暗的吹嘘下，变得软弱、昏庸、无知。妻子每每都是在吹风过后给他灌迷魂汤，在被窝里给他输送营养，让他逍遥、快活，过皇上的日子。每次做完事，小军像吸了白面，提了精气神，在被窝里找回了男子汉的尊严，所以他还是觉得妻子对他好。

小军家街坊的儿子要结婚了，村子里结婚是大喜事，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乡邻们也都来捧场、帮忙，人们都是支腾三天。今天是第一天，要搭棚，拉桌子、登子、炉灶、锅碗瓢盆等餐具，要做的活很多，小军早早过去帮忙了。妻子执意不去，原因是与街坊的妻子有过结。

那是两年前的一件事，小军媳妇约了街坊媳妇去城里，小军媳妇看好了一条裤子，讨价还价后，人家要六十元，再不能变了。可她偏偏掏出五十五元放在柜台上，硬说交上去了六十元，急得店老板东找西找也没找到那五元。小军媳妇恼怒地说：我这兜里也没有那五元钱，就是给你了！不然就是丢在了你的店里！店老板无可奈何，认了亏，街坊媳妇看不惯她的行为，也觉得很尴尬。从此街坊媳妇再也没有跟她去赶过集，二人渐渐地生疏了。

锅碗瓢盆的用具是租的，拉家什的车队从小军家门前路过，前面一辆车装得满满的，有几个炉子、几口锅，几框碗盘，一遇坎坷，碰的叮当乱响。一个年轻的小伙顺势在小军家门旁搬了五、六块砖支垫在车上，车上的东西才稳当了许多，后面的车辆缓缓而过。小军媳妇在门前观望，看到了这一切，她叉着腰，愤怒的火焰在胸膛燃烧，勉强没有喊出声来。

她想，你家过喜事，为什么搬我家的转头，我凭什么给你增砖添瓦。中午饭她也吃不下去，坐在桌前发呆，怄气。

我家那是新砖块，你连个情都不打搬走了，凭什么呀！你家喜庆了就该我家倒霉呀，你家娶媳妇要靠大伙施舍吗？那大家都带着饭过去算了，这大过年的.......整的什么事。

4

晚上，小军回来脱衣上床，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媳妇推开他，又开始了枕边风。她在小军耳旁轻轻私语了一阵，小军听得目瞪口呆，媳妇说，你干不干，不干！我让你老娘吃糠咽菜喝凉水！小军是个孝子，一听这话，赶忙说，我从、我从......

第二天傍晚，小军给街坊家帮忙回来，他喝了不少的酒，两臂夹在胸前颤悠悠地往家走，路上遇见邻居抱着自己的小孙子玩，他忘情地上前去逗，想哄小孩开心。没想到一只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在场的人五、六个人都看见了，这只碗是从小军的怀里掉下的。小军惊慌失色，赶忙说，谁家的破碗挡路，扎住小孩怎么办？他用脚将碗踢开，仗着酒劲撒欢地跑了。

原来，这是小军媳妇的主意，她太迷信，人家过喜事不是搬了她五、六块砖吗，她想，临年傍节了是破财的预兆，不吉利！其实呀，是她见不得人家有好。她让丈夫从人家偷出一只碗来，一个是给她增添喜色，另一个是碗筷预兆着人丁兴旺，家人安康。没想到丈夫做得不好，半路露了马脚。事后，人们嘲笑小军说：以后谁家也不让小军喝酒了，喝醉了他就会挨家送碗。

枕边风把小军成了无知的低能儿，有很多地方失态，惹出许多笑话。但她在媳妇的教诲下不再那么沉醉，在她的酥胸里不再那么痴迷，也有清醒的时候，他在寻找时机，给自己一次做人的机会。

5

明天是老丈人的八十大寿，来的亲戚很多，小军是个厨子，弄得几个好菜。当然，明天他要露一手，而且是饭橱的主角。小军媳妇早已在家人面前夸下海口。

到了这一天，小军磨磨蹭蹭在家赖着不走，一会照照镜子说，又多了根白发让媳妇给他拔掉，一会又说，这身衣服不好，有损形象，再换一身。把脚上的皮鞋打了又打，油抹了又抹，眼看着钟表指针已经指向上午十点了。媳妇真着急了，说，快点！我就看不惯你这邋遢劲。小军脸一板说：“你再说一遍！”妻子马上改了口吻，好老公，好老头，你是我最爱的！该走了吗？

小军一字一顿地说，着什么急。你不是总教诲我，做人要低调，不要出风头吗？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这么早，这不是显摆吗？中午才开席，你这不是没吃过东西的样吗？

你不是总说老人吃粗粮好吗？我看给你父亲买的都是营养品，这样大补就补过火了！我们还是带两袋玉米糁子过去吧！

你不是说丙买车是臭显摆吗？我看你才是臭显摆！串亲戚白烧油不说还耽误人家工作，我看还是把丙的车退了吧！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小军媳妇如坐针毡，她几乎嚎哭起来：我的丈夫大人，我的祖宗！你该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好吗......

小军不理睬她，继续数落，你说丁家的孩子让你出了十元的医药费，我们老二上学骑的自行车，哪来的？是丁家给的！那不值十元吗？小孩打架你还较真。

你说给街坊媳妇有过结，人家办完喜事，给你端了满满一盆肉菜，你每天吃得香甜着呢！你怎么跟肉菜没有过结。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小军媳妇几乎是颤栗起来，哀求地说：“你是大爷，是皇上；我今后听你的，跟你当奴隶行吧！”

这时，丙打来电话催他两口上车，小军才慢腾腾地走了。

到了老丈人家，已是十一点多了，亲戚们都到了。幸亏大姐夫人勤，已把凉菜准备好，最后等小军炒几个热菜就是了。小军媳妇捏着一把汗，愧疚地对家人说，小军感冒了！来晚了些！小军一瞪眼，媳妇慌忙改口说：“晚了，就是晚了，让小军吃罚酒好了！”小军笑了，小军待见眼前媳妇实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