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牛尻子村的故事

杜恩泽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2-21 11:47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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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知青下放的一组生活写照,别有韵味。在细小细小的事中,道出了生活的味道。细节描写得好,语言也很生动。问好作者。

解馋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几天,把牛尻子村洗刷了一遍。路光溜溜的,草木越发越翠。

天刚放晴,社员们就聚集在生产队的两孔大窑洞里,叽叽喳喳如同一窝子麻雀。

生产队长李强蹴在一条长板凳上吸烟,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头痛,干咳了两声说:“毛主席说,妇女不准乱说话。”

他这么一说,立马没一个人说话了,顿时场子像捏死了蝇母。

有个小伙子放着胆子站起来问:“李强叔,毛主席他老人家啥时说过这话?”

把李强一下子呛住了,不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说:“毛主席他老人家什么话都说,能不说这话。”没等那小伙子接话,又说,“一会儿城里的洋学生就要来了,他们是来接受再教肓的。他们就是我们的学生,我们就是他们的先生,先生就要像先生的样子……别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城里的娃们果然来了,坐着牛拉车。

李强忙带领社员们迎了出去,“嘿嘿”一笑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牛尻子村的贫下中农欢迎你们来接受再教肓。”

知青组长刘革激动地说:“我们认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肓,向党中央毛主席交一份圆满的答卷。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几个知青也跟着喊了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要在一口锅里搅稀稠了,走,进屋里慢慢说。”李强说着手一挥,身后的唢呐响了起来。

进了屋,李强对刘革说:“好了,这就是你们的家啦!男的住这边,女的住那边。咱们这里的条件差,你们先将就住下。到明年春上,队里为你们撑几间房,扎根农村嘛!就要有个样子。”

刘革说:“我们都是城里娃,不会做庄稼,你们可要多教教我们。”

李强“嘿嘿”一笑说:“有啥教头!人常说庄家活没啥学,人家咋着咱咋着,只要舍得出力就行。”

接着他把手一挥道:“过日的事咱们以后慢慢唠叨。咱们先解决一下肚子问题。来,把吃食抬上来。”

随着他的话音,抬上来两大蒸笼油条。李强笑笑说:“你们知青来了,也让咱社员们跟上解解馋,你们紧饱着吃。”转身对门外喊,“其他的每人两根,到场的都有份。”院子里的人“哗哗”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强见知们楞着不吃,就抓了一把递到每个人手中说:“吃吧!楞着干什么?到了家就别作假。”他说着先吃了起来。他连着吃了几根,然后把手在墙上抹了抹,说:“你们吃吧,有几个事给你们说说,你们到这里来,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明天会计就到公社把拨给你们的东西办回来,,至于干什么是个有太阳没月亮的事,要慢慢来,急也没什么用。”

知青们还是楞着。他又说了句:“你们快吃吧!”

队伍已经乱了。有的拿三根,有的拿五根。李强见了全当没见,朝外喊:“娃他妈,你进来。”

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很纯厚也很利索。李强又对知青说:“至于吃饭嘛,让我婆娘先给你们做一个月,你们习惯了就是你们自巳的事。我说的就是这么多,你们慢慢吃,我领着大伙到坡上把路修修。”

刘革道:“队长,我们干什么?

李强着干活的事儿别急,东山的太阳多的是,天天有个天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你的活干。“说完朝外走,刚出门又喊道,“娃他娘,给以娃们浇点汤,别让他们干撑。”

蒸馍

豫西这地方人怪,顿顿吃饭离不开馍,离末了就像没吃饭一样。

蒸馍多是用大铁锅,这种锅蒸出来的馍又白又大又虚。铁锅分头号、二号、三号。头号锅蒸出来的馍可供四五十个人吃,小号锅也可吃十多个人。知青的人不多,蒸馍用的是小号锅。

是轮着班做饭,两个人一班,一班一个周。

这一班是郭艳梅和王三点。

不巧的是,正好轮着他们做饭就需要蒸馍。为了保险起见,李大婶头天晚上把发馍的面和和,第二天早上又把面揉揉,然后搭到锅里说:“好了,没事儿了,现在你们烧火,先小火再大火,我有事先走了。”

他俩遇到第一个问题就是烧火的问题。在城里做饭用的是蜂窝炉子,在这里却是灶火,灶火不是烧煤而是烧柴火。柴火是从山上破下来的树枝枝,树枝如果干了烧起来火焰很猛也很毒,比煤烧着还美哩!如果树枝不干填到灶火里,没火焰光沤烟。

王三点的任务是拉风箱,拉风箱很有学问,拉快了光打灰签子,把火煽灭。拉慢了,吹不起火焰,把馍蒸得半生不熟。只有不紧不慢,打出来的火焰才均匀,蒸出来的馍吃着香。王三点拉风箱“啪哒啪哒”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灰签子“嗖嗖”像榴弹炮一样朝外蹿。郭艳梅不住地叫:“慢点,慢点,把火都煸没了,停住让我填点柴火。”

王三点停下来,郭艳梅一下子把灶膛里填得满满荡荡。

风箱又开始“啪哒啪哒”地叫,却不起火焰光生烟。

“你们这是咋的,光沤烟。”这时正好李大婶从这里路过,说,“人心要实,火心要虚,灶火里填这么多柴咋能着哩!”说着从灶火里掏出一些柴火,“啪哒啪哒”几下子就烧着了。“就这样烧火,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如此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蒸馍锅的汽慢慢冒上来了,越冒越大。王三点用手按按,可怎么也按不住,原来四处跑汽。

郭艳梅焦急地说:“好了,别管烧火了,把跑汽的事治住就行。”

王三点也发急地说:“这跑汽我咋治啊?”

郭艳梅指指说:“你就不会上去。”

王三点指了一下锅盖说:“你是说让我坐在那上边。”

“那你说咋办?”

“好,坐上边就坐上边。”王三点抬脚就要上。

郭艳梅忙喊:“三点,你是猪不是,把你的臭鞋脱掉。”

“好,好……”王三点说着把鞋脱掉,赤着脚坐在窗台上踩着蒸馍锅盖。不大一会儿,他“呀呀”直叫,就像开水锅里的猪一样,忙从窗台上跳下来。

这锅馍一直蒸到知青们从地里回来。把馍从锅里揭出来,锅底已没了水,泛红。可馍发青,还是半生不熟。

骑牛

牛尻子村的地大都在山坡上,主要种小麦、玉米和棉花。那时种庄稼肥田主要用的是柴草粗肥,这些肥大都在村里沤,沤好了在下种前要人担,架子车牛拉,牲口驮运到地里。

过了春分,村里人主要活路就是给山坡上的棉花田里运粪。

六名知青除了留一人做饭外,其他五人分两班。王三点自愿和柳江搭配,其他的人当然是一班啦!

装粪的时候柳江用铣装,王三点就站在车上踩,这样一折腾比别人多拉一半还多。

他们是给西塬上拉粪,上西塬有一道长长的大坡,要是有经验的社员朝坡上拉粪,前边有个牛扯着,后面的人用手按着不用费多大劲慢悠悠松松快快就会上去。可是遇上没有经验的人可就麻烦了。

他们来到坡前,柳江说:“哥们,咱俩歇一会儿再上,这后面太重了。”歇了一会儿,柳江道,“咱们上吧,别人都返回来了。”

于是就上。不知咋的,牛一个劲往回缩,不上套也不搭蹄子。

王三点灵机一动猴子一样翻身跳上了牛背,并手里拿着木棍在牛尻子上抽,嘴里骂着脏话。

牛像吃了称铊铁了心,一动也不动。

“住手。”身后突然传来李强的声音。听到这种声音,老黄牛如同有了救世主,把脖子一仰王三点从背上扔了下来,摔到一块大石头上,痛得呀呀直叫。

李强瞪着眼责备他俩说:“牲口咋能这么用?骑在牛背上算个什么?”

“它不听话,光捣蛋。”

“是它不听话,还是你们要整它。”

“不行,后面太重了,它拉不动。”李强说着把车杆放下来,把粪卸下去一些,说:“可以了,拉吧!干活要慢慢来不能心急。”三点从他手里接过牛绳时,他又说,“这牵牛也有一定的学问,手不能牵得太紧,轻轻地牵着随着它的劲,它才听话。”

他俩按着李强说的去做,果然牛很听话,不紧不慢地就上了坡。

李强一边为他们推车一边说:“这牛的力气是定数的。你想累着它?你试试?它不会让自巳累着。啊,我忘记问了,摔伤了没有?”

他俩没有回答,只顾回味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