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之哀歌

眼前的女人面容憔悴，神情淡漠，不施粉黛，不洒香水，依然有掩饰不住的美艳，修长的细眉微微弯曲，在明亮的丹唇里洁白的牙齿鲜明呈现，晶亮动人的眼眸，两只美丽的酒窝儿隐现在脸颊。

这个女人叫如水，手腕上的刀痕非常惹眼，听说是因为失恋割腕自尽，疑患有忧郁症，医院让我过来为其做心里辅导。她的美丽让我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她眉宇间流露的忧伤又让我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让人心生疼惜，若不是个大男人，真想过去抱抱她，她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

病历本上一行娟秀工整的字迹：淡如水，30岁，未婚。疑惑如此这般优雅美妙的女子怎会得忧郁症呢，每天接受那么多女人羡慕的眼光不骄就很不容易了。

来这之前，我想了很多让她开口说话的方法（一般忧郁症患者不愿与人交谈，特别是面对医生），结果都没有派上用场，反而是我不知如何开口，她低着头主动诉说－－

医生，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不想要身体里带有乙肝病毒的血液，因为有它，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高考时，我检验出患有乙肝，因此，我失去了选择自己理想职业的机会，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酒店做人事，次年，全体员工集体体检，我被公司婉言辞退了，我至今清晰的记得那一张张惊讶和不安的脸，我带着无奈，南下打工，终于找到一家入职没有体检的单位，我非常的珍惜，很努力的工作，因为没有财务工作经验，我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记不清有多少次加班到凌晨，然后独自走在无人的街头，没有公交车，只好步行回家，舍不得叫计程车，我要存钱，尽可能存下每一块钱，我太想摆脱这种要死不活的病，努力让我在工作中游刃有余，总监说这孩子真有灵气，自学能力强，她不知道这背后我付出了多少休息时间。一年后，我被公司提升做了部门负责人，我在电视广告上看到A医院治肝病包好的承诺，我把钱全部投进了这家医院，每隔三个月就体检一次，每次都怀着希望进去，带着失望出来，医院总说哪能这么容易好，需要坚持治疗。就这样在医院的劝说中坚持了一年，后来得知一个远房亲戚在市里有名的医院上班，她好心带我去肝脏科，医生看了我的检验报告，对我说：“别再吃药了，这样会加重肝脏的负担，现在没有特效药可以治愈，自己平时注意保养”，我的生活突然失去了目标，我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的囚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两个星期后，我不再愁容满面，我安慰自己：不要紧的，不痛又不庠，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于是，我选择强迫自己忘记它，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除了不敢谈恋爱外，我跟其他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无忧无虑，公司通过几年的筹划，终于要上市了，这对所有的员工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公司要求员工做体检，我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晚上一回到家，我的脑子里全是同事的同情和避开的目光，我害怕了，我选择离开这个奋斗了四年，用尽心力让它上市的公司，领导很不能理解，多番劝说，我选择了沉默，离开这家公司后，我选择了一家小店收银，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轻松，没什么压力，可好景不长，因为长得漂亮，受男同事和顾客的骚扰，受女同事的排挤，我没办法继续下去，只好辞职，无奈之下，只好找了份兼职工作，我觉得我的前途己经没了，到头了，这种想法让我绝望，还有无穷的担忧，家里条件不好，有天我的病严重了，挣不了钱，那我要怎么生活，我的父母该怎么办、、、、、、

我打断了她一连串的担忧，我问：你有男朋友吗？

听到我的问话，她迟疑了半响，浓浓的悲伤情绪在屋里漫延开来。

爱情是花儿，锦上添花的花，26岁前，我尽量回避异性的追求，我不敢尝试，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对方，更害怕对方把我当病人看，慢慢地，年纪越来越大，周围的朋友都成双成对，结婚生子了，我变得很孤独，家里也开始催我找男朋友，好朋友也劝说，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在这年，我有了第一个男朋友，他叫暖阳，是个帅气浪漫的男孩，他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变得缤纷多彩，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开始惦记他、牵挂他，但我从不主动找他，每次约会都带着不安，好几次我想告诉他，都咽住了，半年的挣扎，我心里沉淀淀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有天，我故意装得漫不经心的告诉他，如果说他那惊讶的表情刺伤了我，那他一连串的问话让我不再留恋这段感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要是传染给我了怎么办？”“以后怎么要孩子？”几天前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我的话还在耳边，在这一刻成了过眼云烟，我的初恋，就这样，落幕了，我没有抱怨他，我只是心寒，但，无论如何，他陪我走了近一年，曾经无数次的感动过我，也让我体验了爱情，我带着微笑对他挥挥手说再见。

一年后，阿枫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他是家里介绍的，一开始是抗拒的，他没有什么特别出众之处，再说我也不对爱情抱有希望，第一段感情结束后，我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他在离我很远的一个城市工作，他是个体贴的男人，冬天他会把我冰冷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他会悄悄买下我中意却舍不得买的衣服化妆品，他会赶十个小时的火车过来陪我吃顿饭，他会为我洗衣做饭，把我当公主一样捧着，这之前我只当自己是根野草，有天他说：如水，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爱你，请你接受我吧。我感动的泪流满面，之后他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个角落，没有他，我无所适从，我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对我来说，这太可怕了，不安让我变得很俗，我忍不住试探他、考验他，有次我莫名其妙说自己以后得了癌症，问他还会不会要我，他说要，我说那爱滋病呢，他笑着骂我傻，还说自己百毒不浸，我安心了不少，不久，他向我求婚，我知道再也不能拖了，不管有多舍不得，不管有什么后果都要面对，他知道后沉默了好几天，我每天都如坐针砧，可又不敢主动打他电话，在这几天里，我无数次的臆想含有病毒的血液从我手婉的动脉涓涓涌出，上班经过的大庸桥突然垮塌，我坐的公交车直接掉进江里，江水冲走我带有病毒的血液。几天后，他来找我，带我去医院检验，然后带着我的检验报告咨询医生，问这病的传染性，问对小孩的影响，慢慢地，我的意识开始混乱，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我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很强的晕眩感冲向我，我快速跑出了医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但是我停不下来，我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呼吸要窒息，直到呕吐，直到我的腿再也迈不动了，半夜，我像鬼魅般游走在街头，我不知道要去哪，手机一直响一直响，我坐在街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到此结束吧，我现在把健康的你还给你妈”，然后取下手机卡。我就这么坐在街边哭，朦胧中，我梦见蓝天白云，我梦见鲜花环绕，我梦见跟好伙伴手牵手欢笑着从山坡上往下飞快的跑下来，我们很大声的笑，很大声的唱，开心极了。醒来，己经天亮了，我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鲜血从我手腕的动脉中涓涓涌出，我感觉不到痛，反而无比的痛快。

如水没有抽泣，脸上带着凄凉的笑，泪水在脸上流成了小溪，这一刻，楚楚动人在她身上被演泽的淋漓尽致。

她有如名字“如水”一般的性情，有水的温柔，水的袅娜，水的细腻，水的包容，水的灵气，水的坚韧。

我想安慰安慰她，说“以后会好的，会遇上爱你而不计较的男人的”

如水摇摇头说：“今年我己经三十了，我再也不想接受爱情的折腾”。

片刻后，如水悲伤无助的目光突然变得悲愤，“我只是想要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得到相应的回报，我只是想要一个真诚而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过份吗？病是我能控制的吗？今天健健康康的你们和他们明天也一定是健康的吗？祸福旦夕谁能预料呢，如果结婚后，对方得了病，那是不是得离婚呢？”面对她的悲愤，我无言以对。

看着如水的身影消失，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低落的情绪围绕着我。我久久不能平复心情，那双悲伤的眼神一直在我眼前晃动。

后记：人的一生中，不如愿之十有八九，改变不了的事就勇敢面对吧，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尽力。祝如水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