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迹
鬼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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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小巷道上,一老者闭起双目,拄著拐杖踌躇前行,他左手握杖,右手却托着盛满清水的青花瓷碗。那盛水的碗内,火光若隐若现,倘若风稍大一点便可将之吹灭。
老者神态盎然,似乎毫无顾虑,什么风吹草动也动摇不了他。碗内火光看似弱不禁风,却又顽燃不灭。火光跟月光交替照在老人满是深皱的脸上,又映出一片惨白森森,一片黑血殷红。
那布满破洞的布衣盖在老者身上,只觉仙风道骨之气怎也掩不住,已从衣履内向外涌出,跟那病态积弱的瘦脸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老者已停住脚步,竖耳细听之际,只见老者抡起拐杖向前方两尺外一扎,拐杖已凌空挑起一血腥之物,那物有头无身,正是一具怨灵幽魂在杖尖处显身。只见那飞来的鬼头面目狰狞,额上已被拐杖透得淋漓,血掉在地上也瞬即化为尘土。
老者口里念念有词,拐杖忽尔满布筋节,就像血管般蔓延向那鬼头,竟贪婪地吮吸著它的怨灵之源。鬼头原本还有些肌肉弹性的皮肤变得乾硬,颧骨外突,甚是恐怖,又见眼珠反白,接著那双目似乎被一股强大吸力牵引,疯狂内陷,久不过二分,见那血淋淋鬼头已剩下枯残骷髏。失去亡灵之力的鬼头就像残树掉下最后一片枯叶般,然而枯叶立刻被风刮成了尘土。
吸收了亡灵的拐杖并没变化,倒是碗内的火种比先前盛了点。
然事情并未结束,老者早已觉察周围的异动,他闭著的眼睛烁起白光,透著眼皮扫视周边一切。只见老者转身往后,左腿迅速后跃,右腿一记铁拐李飞腿踢前,似乎挡住了对方的招式一样。这连串动作旁观者根本看不出什麼端儿,只道老者忽而耍起功夫罢了。
老者后跃之力稍缓,却见他左杖护前,右手拿著火碗以静制动,清水毫无外溢之势,火光也只稍稍乘风向飘了一下。火光晃动,那袭击者也在这刹那露出真身,那竟是一握著双剑的无头武士。虽然怪像转瞬即逝,但老者已凭著那瞬间看清了敌人的来历,身份,弱点……
懂得将灵魂分割进攻,好一个懂战略的亡灵武士啊!”老者金口一开,左手乘势伸杖向前。然而这次并不容易得手,拐杖竟在空中被削成两段,他也只能握著断杖继续作战了。
无头武士籍著人看不见的速度,攻势越来越凌厉,逼著老者时而上跃下蹲,时而左蹦右跳来闪避。可断杖难敌双剑,老者衣屑乱飞,周边尘土四起,战况也越演越烈。
握著断杖的老者此时露出了颇为狼狈的一面,他挡不住那武士疯狂的乱挥,一大片布衣已被切割下来,被触碰的衣领部分也如尘土一样飘散四周,究竟是剑有拐杖的化土的能力?还是被亡灵之力侵蚀的物件,都会呈现这样的状况?
“既然金身被破,我也无谓跟你纠缠下去了。”老者暗笑一声,在此等恶劣环境还能乐观面对,并不是普通人能有此等气概的,就怕他根本不是人……
被破开的衣服部分,从外面从里看,竟什麼也看不到,应该说他根本没有血肉之躯,衹剩下一排整齐排列著的肋骨,老者难道也不是人?倘若让外人看见,还不是会这样问?然而世间怪事何其多!老者之怪,又何足挂齿?
老者毅然丢开剩下的那根断杖,右手将碗垂直上拋,继而双手迅速插进胸脯,只听得啪啪两声,老者手里已握著一件武器,那件武器是由自身骨骼组成,共分两节,两节之间有一根肉眼看得见的血光连接,宛如一对双节棍摆于眼前。
老者舞起双节骨虎虎生风,借著白光眼辨认敌人攻势,身体忽而瞬间移动,已晃到无头武士跟前,双骨狠抽著武士双手,又一举将双剑夺去。
武士知双剑被夺,胜算已失,便籍著体态轻盈,跃上半空企图夺取火碗。老者知悉武士去向,于是亦猛蹬向上,抢先在武士夺碗之前,抓碗而后握著双节骨一头,另一头猛地挥向正上跃的无头武士。武士被狠狠打落在地上,地面悄然无声,但老者却看得明白,随后他飘然降落,双截骨一头栽进武士的心胸,骨节上再现拐杖的情况,武士身体化血肉為泥土,已被净化完毕。
老者笑道:“你小子狠哪!你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的家伙,竟把我的拐杖打断!”
右手的青花瓷碗内,火光烧得更旺盛了,火种浮在清水面上晃动,照得四处通明。老者托著水中火,拄著再造的拐杖,踌躇著,继续往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