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作者语言细腻流丽,将所知所感都能够漂亮的表达出来,写出了现在都市人的空虚和寂寞,想要找到灵魂的着陆地,却又没有勇气抛开世俗的利益。加油!
(一)
今晚实在无处可去了,也实在没有事情可做。情趣相投的朋友早就聚的腻味,除去在酒桌上天南海北的神侃就剩了围着桌子磨练各式的牌技,实在无聊的很;先前也赌,然而都穷——易帆富,可他从不愿和我们赌,因为即便赢,也顶多四分之一伟人像的收成,不够五六个人的排挡钱;再则赌博失和,免不了因为五六快钱叫骂不休;于是只能“跑得快”或则“双扣”,谁落在了后面,赢者就用毛笔点了油彩,满脸的画,额头、鼻尖、两颊、下颌……都会有种类不一的花鸟鱼虫出现,待到散场,各个都会面目全非,俨然是做画的雅人们在“花鸟鱼虫”市场的习作板——除去这些,确实再也翻不出异样的玩法了。
今晚实在无处可去了,也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若在上个月,还可以让萧丽过来,由她陪我度过这难捱的时光。她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昔日若没事,我就会打电话找她,她也会来,虽然不免推辞;可现在已不能够,这个可恶的女人,已经提出了分手,她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钱财,而我,却连和她同床的机会也没有得到;有几次,她的发香和身上的香水味使我实在难捱冲动——我毕竟第一次接触女人,何况又是个妩媚的女人!我抱死了她,死命的吻向她那血一样红的嘴唇,她佯装羞怒的躲避我,但我不放松,最后竟也使她半推半就的应了——她的嘴唇真滑润、细腻,我现在还能记得她的口红和唾液混合后留在我口腔里的滋味:既涩、也甘、还有淡淡的麻……接着,我的五脏六腑便被一种激情所强迫,我将她按到床上,想依此继续深入发展下去,然而她却牢牢的在我的左脸颊上糊上了一片血红色,犹如往墙上糊泥巴般干脆,“干吗?强奸呀?!得寸进尺的东西!”——即而我的右脸颊也臊红了一片,这就使我膨胀起来的欲望顷刻疲软,羞怯的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她也坐起来,用手梳整了头发,把我的脸轻轻扭过来,让我的眼睛看着她,换了一副腔调说:“对不起啊,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我已经献出了我的初吻了,明天,你可得补偿我的损失!”然后再送上她的嘴唇,在我的额头上触一下。这个可恶的女人,她使我月月入不敷出,名贵的化妆品、高档的时装、精美的首饰……我总不能抵住她的请求,总是有求必应,然而我却连一次和她性的接触也没有,然而仅是得到了一句“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感情”的实话。记得她说出了这句话以后,我真想狠狠的揍她,但我没有,我忍住,我说:“你他妈真不值钱!连‘鸡’都不如,‘鸡’是无遮无掩的要实惠,你是既想要实惠,又想要牌坊,标准的一副假处女的架势!”然后头都没回的走掉。其实我真后悔,其实我完全可以在每一次接吻的时候强奸她。每个夜晚我孤枕难眠时,我都会有难以遏制的冲动,发誓如果明天再有机会,我一定要强迫她就范,然而每次都又经不住她的软挣硬抗,一次次的失去机会——我本也不愿如此的做,因为即便如愿,也终归不能得到她的真情实意,还要落个“强奸犯”的臭名——终于让这个可恶的女人象榨取了猪油以后抛掉枯缩焦黄的渣子一样抛掉了我。我依然没有得到性的体验,依然在性的饥渴中煎熬,依然在自己的床铺上想象着一个漂亮女明星的裸体表演,想到难以忍受,便用手上下磨蹭下身的那根阳具,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和这个女明星风驰电掣,真到一阵快感和空虚落寞一并挤占我的周身,才昏沉沉中睡去。
但我不能再如此的做,我几乎已经成为习惯,《家庭》杂志上便讲过这样做的害处,我也正感觉到了这样做的害处:乏力、健忘、神经衰弱……这太可怕——倘若导致阳痿呢?导致软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呢?我需要尽快克服掉,然而唯一的良方,便在于尽快得到真正的性的满足。
但谁肯和我上床?连尚还愿意和我接触的萧丽都不肯,谁还愿意呢?——暗娼!我突然想到了易帆提说的这个词,并同时感觉到了这个词的力量:暗娼、娼妓、妓女、女人,这,实在是为我这样的角色生产的最好商品,社会便是制造她们的厂房,欲望便是产出她们的机床,夜总会、桑拿浴房、美容美发厅、国道边的餐馆……便是出售她们的专柜,只要有钱,随便在那家的柜台前站定,经过商业范畴内正常的面议价格,便能买回一个一夜情人——这虽然违法,然而改革开放都已几十年,这也早上市场的需要,经常听朋友们说,税务部门已经公开收取她们的个人所得税了。
我激动了,心脏开始“砰砰”的狂跳——说干就干!男人就该洒脱点,如果不是我的猥琐和懦弱,萧丽这个可恶的女人也许早就就范!然而凡事都得有所准备。即便嫖娼,也应该在娼妓面前装的举止老练,否则难免会让她们耻笑。易帆昔日曾经于我们传授过其中的秘诀,依着他,自己虽初入此门,却也并不觉的陌生。
易帆讲授的时候简直“傲视群雄”,屋里的其他人,全被他说的哑了口舌,由他口若悬河。那神色,决非嫖娼之后,完全是将军凯旋归来在一群败将面前肆意炫耀自己的赫赫战功,“这事儿,首先需要风度,懂吗?风度!别人为什么都说现在的‘鸡’档次太低?那是没本事找‘鸡头’要!这事儿,要出手豪迈,不能在乎些百儿八十快的,这样才能把‘鸡头’给镇住,让他相信你是个干家,然后才会把他们那儿最爽的‘鸡’给你,不然,你也就只能玩些低贱的下三赖货色!”
“给了你以后马上就开始战斗吗?”听的入了神的我不禁插问。
“靠!那太没意思!火急火烧的,没品个味儿就得提裤子!再说也不安全,现在扫黄的忒黑,连罚带判的——把小姐带走,甩给她几百,你可以包她一夜,由着自己怎么玩,多爽!”
“甩给她几百啊?”我惊问。
“你以为呢?不过你有本事让小姐倒贴也行。”易帆一脸的鄙夷。
他的趾高气扬让人难受,仿佛我们都没有资格为之。现在想来,妓女这样的大众情人,真好比是出租车,只要付得起费用,人人都可以享受,而他的神色就仿佛那是他的专车。
我很气愤。但大抵他是可以趾高气扬的,因为倘若是我,就未必能够如此豪爽,摆出一掷千金的气度。易帆大抵是对的。同你上床的女人,起码也得有些颜色,东施一般的角色固然便宜,却让人腻味,又谈何满足呢?
那便开始准备吧。首先是要好好的装扮:洗澡、剃须、换装——和萧丽一起的时候,为了同她的服饰不至于相形见绌所买的一套名牌衣裤,今晚正好可以用上;头发也需喷上定型着哩,以便齐整、亮泽;皮鞋是要好好擦一擦了,这个可恶的女人离开我以后,我再没什么心思装扮,以至棕色的鞋面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而变成灰色;红底花纹的领带,也要庄重的打上,以弥补衬衣纯白色的单调——我在镜前站了,“人是衣服马是鞍”,自己已经容光焕发,虽然这张并非英俊的脸略略消减了这身衣装的价值,但自古于中国,是“只认衣装不认脸”的,相信这样的着装,已提高了自己的身价,俨然有“板儿”的气派了。
第二步,便要给易帆打手机,向他借钱,虽然需要高利偿还,但在其他地方,是没有办法一下借到如此数额的。我也做过计算,下月的季度奖金和工资足可还清易帆;再就是借来一辆他的高租金摩托,这个城市的人们,买摩托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它象征了自己的高消费水准——中国向来是笑贫不笑娼的,而贫与贱又相连,谁愿意自己贫且贱呢?谁愿意受人歧视呢?于是便宁肯身负累累外债也要用贫贱者望而怯步的胯下摩托免去别人的鄙夷转而可以去鄙夷别人了——所以自己倘欲装的象样,大抵也不能没有摩托。下一步,就可以出发了——去那里好呢?桑拿浴池?我实在没有进去过,贸然前往,动作难免别扭,让人耻笑;美容美发厅?国道餐馆?里面的货色又普遍反映档次太低——即便有上些档次的,也只有象易帆这样的角色才能取走;夜总会?倒由别人请进去过两次,里面的环境也还熟悉,不会有过于生疏的表现,况且,早听易帆说过,“情旺夜总会”是极好的去处,里面的货色各个水灵,几乎云集了这个城市所有高水准的娼妓,虽然消费惊人,但如果确实能够遇到使你心动的货色,也是值得——然后,就将她带走,骑着摩托和她来到一个温馨的去处:酒吧、咖啡屋或者卡拉OK厅,要些可口的点心和饮料,对面坐了,象热恋的情人一样侃谈到深夜,再回到我空旷寂寥的屋子,和她度过一夜的浪漫——现在已是六点整了,需马上见到易帆。但他因为暴富故而高傲,平时去了电话找他,也总是推三阻四,但好在此时他正忙于泡一位叫“珊珊”的姑娘,对于她的事情,易帆是每求必应的,因此也只需请姗姗帮忙,他便一定会象叭儿狗听到主人的嗾叫一样,马上答应下来。
姗姗早已和我相识,故而答应的爽快。在她和易帆通过电话后,果然让我尽快按易帆给她的地址去找他。
打的十几分钟就到了。他正和三个我不曾谋过面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着方桌玩“牌九”,只有十多平方的屋子里,包裹了浓烈的烟雾,门和窗虽敞开也无法散净;屋的一角摆有一张更大些的圆桌,其上散乱的堆放着碗筷酒瓶和大都见了底的菜碟;一盏莹亮的吊灯照着每一张毫无表情、近乎麻木的脸——他们都顾不及睬我一眼,都用双手捂严了自己手中的两张贴在一起的牌,近到鼻前,再用右手的拇指慢慢搓开,见到两张牌点,然后在脸上糊上或沮丧或得意的表情,吐出一口气,于是一人摇头、一人骂娘、一人拍起了桌子、一人大笑——这大笑的就是易帆,“来钱!来钱!茅台酒(九),统杀!统杀!”伸手便将其他三人面前面值不等的纸币抓到手中,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这才招呼我,“你他妈能耐不小啊?让姗姗帮忙!”
“易哥,出来说吧。”我指了指门外。
“真你妈罗嗦!”易帆戴着常胜将军的得意面具起身用脚跟将臀下的座椅蹭到一边,扭身踏在了门外,“要多少?!”
“有点好事,急着用钱,想请易哥给贷点儿,利息按老规矩算,另外您的摩托也借用一晚,租金到时候一块儿结,你看……”
“你他妈还算爽快,不过,我的租金可高的很,利息也不能再按原来的算,得听我的!”
“没问题啊。”
和他谈好价钱,我便很顺利的拿到了钱和摩托车钥匙——我的计划,已经完成过半了。
(二)
驾驶着易帆的“铃木—125”,我来到一家餐馆,点了些菜和一瓶半斤装的“全兴”,准备慢慢座喝到“情旺夜总会”开场的时间。我的心又开始了“砰砰”的乱跳。记得第一次约会萧丽的时候,我的心也是这样的砰跳,只不过其时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腿臂还有些微微的颤;“这个可恶的女人!”我喝下了一口酒,“要不是她,我又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我触到了从易帆那里借来的一沓钞票,“如果不是她的欺骗,我又怎会让这个龟孙王八蛋一次又一次的向我放高利贷,以至于月月入不敷出?!——这个可恶的女人!如果给我个适合的机会,我一定会强奸你!强奸你!”
我发动“铃木”的时候,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头开始了膨胀,然而我已没有了先前的胆怯和委琐,我正感觉到自己充满了无所畏惧的胆量,我的心已恢复了他的正常跳动——“人是英雄酒是胆”,我已具备“无往而不利”的自信,我将依次而去勇敢的遭妓!
“情旺夜总会”在一家商场的六楼,上去可以乘坐电梯,易帆早在无意中把这讲的明白。我把“铃木”停放在存车处,瞟了一眼看车的老人。
“上去玩的吗?”老人将两张硬梆梆的纸板一张插在了车把上,一张递给我,问。
“不……找个人。”我说,接过了纸板。
“摩托车不管多长时间都是一块钱,啊?”
“十快都给你!”我很傲慢的回了他一句。
电梯门打开后,我挺胸跨了进去,在红色箭头顺次从“1”到达“6”而停止后,我又挺胸跨了出去——便听到夜总会里传出的舞曲声了。再沿墙拐过一道弯儿,两位披肩长发、身着绛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已同时优雅的伸出了左手,微躬了身,做出“请”的姿势招呼你:“欢迎先生光临。”我竟略微有些紧张起来,然而马上便把双手插进了裤袋里,俨然如“老”字起头的人物一般,看也没看她俩的点了下头,一脚便踏上了通往舞池的地毯上。原是座在沙发上的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的一个女人便早已立起身,近到我面前,“先生,几位?”
“就我一人。”
“需要小姐伴舞吗?”
“需要。”
“那请先生选小姐吧。”——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进到对面一间足有三十平米的房间。我简直有些惊怵:房间的四角依墙座满了着装各异的女人,唧唧喳喳的如同开着茶话会,我只觉到一阵目眩,仿佛自己赤身裸体的被推于众目睽睽之下,酒精也一并发挥起作用,眼前便徒然只剩了黑压压的一片头发,非但不曾看清各人的长相,就连房间的灯光也不知了明暗,但我马上镇静,佯装深谙此行的掏出一支手来,在距我最近的一位小姐的肩上一拍,“请吧,小姐!”便扭转出门,进了舞池。
进到舞池,迎面便是一张五十余寸的大屏幕,投射着一首“迟来的爱”的卡拉OK,图象模糊的犹如隔着薄雾,源着这点朦胧的光,除去可以见到一个不大的用光洁大理石铺就的圆形舞池外,四周就只有黑暗——因为第一次光顾,正不知是左走还是右去的踌躇着,跟着的小姐却早已从后面绕住了我的臂弯,“先生,是先坐会儿呢还是让我陪你跳一曲?”她用带着浓厚当地口音的普通话问。我扭头睨了她一眼,借着微弱的光亮,竟看到了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和一张妩媚的笑着的脸,我忙将目光移向大屏幕,惟恐她发现了我的那双眯缝的小眼和绝对与英俊绝缘的脸,“先坐一会儿好了。”我说。
“那这边吧。”她用挽我臂弯的手轻轻一扯,我就在她的高根鞋底触击地面所发出的“嗒嗒”声中挺胸昂头的向舞池的右边走去。
我似乎是上了一级台阶,然后便进到一个只有瞎子才能见得着的空间,有她挽着,很快推开了一扇门:于是一线倾斜而下的玫瑰色光便窜入了我的眼睛。小姐把手从我的臂弯处抽回,“先生还需要些什么吗?啤酒?饮料?”她微笑着问。
“你呢?”我佯装老练的反问,一屁股坐在了也不知是什么颜色的布沙发上,架了二郎腿,摇晃着。
“一听芒果汁吧。”她说。
“我随便——就一听啤酒好了。”我环视着房间,也没看她。
“先生请您稍等。”她扭身出了房间,顺手将门掩上。
房间只有七八平米的样子,迎门放了多人沙发,宽松舒适,沙发前摆了大理石面的茶几,只有茶杯口大小的一盏彩灯从房顶上把一丝微弱的光线倾射到茶几面的中间,可以隐约见到上面的一碟瓜子、一碟葡萄干和一个烟灰缸,墙壁也不知是什么装修,用手摸了,感觉是壁毯一类的东西——除此就再无其它摆设了。小姐推了门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很妩媚的冲我一笑,“您要的啤酒。请用吧,先生。”又回身将门推紧——我听到锁栓进入锁鼻里的声响——便捱着我坐下来,同我一样翘了左腿,用右腿架了,欠身捻了些瓜子,做了个“请”的动作,见我摇头,便自个儿嗑起来,“先生常来吗?”她在“磕巴、磕巴”的间隔声中问。
“——有必要问吗?”我斜了她一眼,将双臂交叉了,放在胸前。
“当然有必要了——我是害怕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嘛。”她将手里剩余的瓜子放回碟子里,开启了啤酒放到我面前,又自个儿开了可能是“芒果汁”的饮料,呷了一口,同时更近的贴到了我的身子。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便悠然的进入我的鼻腔,“一定是和萧丽用的同一个牌子——这个可恶的女人!”我突然窜上了一股难言的愤怒和冲动,我伸手将啤酒抓了,仰头灌了下去。原有的酒精已经使我的脑壳像放进了石头,再加上现在啤酒的刺激,肠胃里不觉翻涌起来,然而这也制止了我“砰砰”心跳的加速,激起了我无所畏惧的勇敢——我弯臂将女人揽在怀里。
“什么他妈的规矩?!有钱不就什么都有了?!”我将空的啤酒罐“当啷”一声的摔在了茶几上。
“不就是这钱的规矩吗?先生发什么火吗?”——怀里的女人娇嗔着,头枕了我的右胸,右手便在我的左胸部摩挲。
于是我又嗅到了她的发香。“一定是‘飘柔’,也和萧丽这个可恶的女人用的一样——这个骗子,如果再给个适当的机会,我一定会强奸她!一定会!”我依然愤恨着,冲动也愈为不可遏止,“如果现在就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失去。在这样个暗的连彼此的模样都不知道的地方,真是个决好的时机!”我猛的将怀里的女人翻抱过来,躺在我的腿上,然后对准了她的嘴唇狂乱的亲吻,接着是她的脸颊、她的脖颈,最后扯开了她的上衣的拉链,将衬衣的下摆从她的腰际里拔出、捋上,再摘下她的乳罩,在两个热烘烘、滑腻腻的乳峰上揉搓、啃咬……在女人似真非真的“哼啊”的呻吟声中,我已经粗暴的解开了她的腰带、褪下了她的裤子。然而,我并不想将自己的童贞就此献给这么一个龌龊的女人,虽然酒精的作用已经使我混淆了黑暗和光明的区别——我只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一种填充着密密麻麻异物的东西包裹着——但我却清醒,我知道此时我所赖以寻欢的,绝非是我所倾慕、所爱恋的女人,而只是一支肮脏的“鸡”!当这支“鸡”全身蠕动着“哼唧”的时候,我的报复欲也信马由缰的狂奔着,我突然窜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知道女人在情欲膨胀之时要比男人更加难以遏制。
我从女人的身上爬起来,捋了捋头发,看着她,“多少钱?——先把价钱谈好!”
“上来嘛,你先上来,完了再说。”女人躺卧在沙发上,裸露出来的肌肤,虽在黑暗里也依然可以见到它的光洁度;那堆肉色,在做作的蠕动着,极力表现出自己的焦躁和难捱,像剥了皮的巨莽。
“我他妈不想干了!”我晃了晃昏沉的脑壳,从衣袋里掏出香烟,准备点上。
“干嘛呀你?都这样了,咋就又不想了?来——”女人蓦的从沙发上立起来,一下抱住了我的脖颈,在我的嘴唇上深吻起来,不及我有所躲避,女人的唾液和口红混合后的粘湿已占领了我的触觉神经,跟着是香水和“飘柔”也再一次侵占了我的嗅觉系统,我一阵目眩,我这才知道,原来对这几种混合物的感觉,刚才我并不曾真正领略到它们的妙处;而此时,我仿佛又突然回到了自己拥吻萧丽的时刻,其时,我也能觉到这几种混合物催情的目眩——而我常常苛求的,不就是萧丽如此主动的深吻吗?不就是在这样的目眩中,可以和她进一步的发展下去、直至真正的灵与肉的交和吗?可从没有,我每次拥吻她的时候,她都那么勉强,使我只是感觉到她仅仅在于尽到一份义务罢了,至于灵与肉的交和,那又是多么奢侈的要求?
女人依旧在用深吻勾引着我,由于的身子的矮小,她焦躁的垫立着脚尖,她用力钩紧我的脖颈,以至于我感觉到了隐隐做痛;她紧贴了我的身子,隔着衣裤我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那裸露出来的肌肤的高温,“抱紧我!抱紧我吧。”女人依旧用做作的难捱要求着,而我的眼前,分明见到的是萧丽,听到是她的难捱请求——我的血液开始澎湃,我感觉到了它的奔流在冲击着我浑身上下的任何一个器官;我感觉到了它的汹涌在拍打着我脑穴中的那快巨石,拍成碎片,四处飞溅;我感觉到了我腹下的那个刚刚疲软的家伙被充进了大量的血液又开始暴涨,即刻就有可能崩裂——我猛的抱起了女人,将她扔回沙发上……
我第一次体验到了性的感觉,真实的性的感觉,那和我每夜里难捱后的自慰绝不能等同;那是你第一次去到一个山洞里探险,虽然知道知道山洞的方位,却也绝非轻而易举的就能找到,见到了洞口,却又狭窄的仅能使你一个人用尽了才能方可通过——你用力的挤进,才发现那是一个管状的洞,黑暗而深邃,且只有使一人直立起来的高度;洞的地面集满了粘稠的液体,四壁湿润而光滑,使你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体和四壁的摩擦,你明明处在黑暗的空间,却又能分明的见到前方的光亮,于是你便一直前行、前行……直到整个山洞突然摇动、震荡起来,你身不由己,跌倒在了满地的集水里,随着山洞的摇动、震荡,你跟着集水来回的颠簸,你感觉到了劳累,然而你却有了一种从不曾体验过的快感,这种快感使你能够很容易的联想到儿时荡秋千的快感——直到山洞又突然归于平稳,你也喘了一口气,筋疲力尽的瘫倒下来,最后无力的退出洞口。
“你真行……”女人站起身,并不背着我,整理着自己,说。
我没有理睬她的精神,看也懒得看,只瘫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把额上的汗汁抹搽到头发上。酒精的刺激已愈为强烈了,肠胃里也翻涌的更加厉害,脑内的那快大石,也因为血液的退潮,重新又凝聚起来,压迫着我的头颅,在一阵晕眩里,我突然觉到了异常的后悔:我的童贞,便在这自己为自己营造的幻境中轻易的交付给了一个我连她的姓名和模样也不甚清楚的妓女,但倘若我与她早就有了感情,倘若她早已是我所钟爱、所恋慕的女人,“妓女”,那也不过是如姓名一样等同的称谓罢了,并没有紧要的关系,然而……一阵更为强烈的空虚和落寞便同时侵入我的脑穴了,我仿佛又像刚刚自慰完了一样……
女人齐整了衣服和头发,重新偎着我坐了,右手便从我的背后绕过,搂住我的腰身,脸贴在我的胸口,左手取了饮料,喝下两口,再放回茶几上——这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模样了。
“多少钱?”我把头枕在了沙发靠背上,闭了眼睛,有气无力的问。
“你一定是头次来。”女人又捻了点瓜子,自个儿嗑起来,随口将嘴里的皮“扑”的吐到地上去。
“多少钱!”
“起码也得一套化装品的钱吧——这是老规矩的。”
“我没买过这些玩意儿——多少钱?明说!”
“一百。”
“……行!我再给你三倍的价,你今儿晚上就一直陪着我!”
“太少了吧?再加一百,恩?”
“就这么多!”
(三)
结算了夜总会的消费帐和楼下老头的看车费,我启动了易帆的“铃木”,女人从后面坐上去,抱住我的腰身,说:“摩托都舍得玩,还舍不得多给点小费吗?”我挂了档,加大油门,也没理会她。
然而奔驰的不到五里路,我的眼前便仿佛搁置了一块粘满雾水的玻璃一般,再被迎面射来的车灯一照,愈加看不清前方的景物了。我猝然把车停住,用脚撑着车身,晃了晃脑壳,“头太蒙,不能再开了。”女人下了车,站在我面前,“去按个一面同男人们说笑一面同男人们说笑头摩,酒就会醒了,很多男人都这样,管用的很。”
“附近有没有?”
“再往前开一段,我有个玩伴在里面当老板,价钱可以给你个优惠。”
“……和别的车亲嘴了,你跟我就到阎王爷那儿成亲!”我说。女人就亲昵的掐了我一下,扶着我坐上了车。我按着她的指引,把车开进了“三八路集贸市场”。
这有一排的美容美发屋,她领我进到其中的一家,里面十来平米的样子,充斥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和淡红色的朦胧光线,左边有一面长型的蓝褐色大镜,镜下摆了一套咖啡色矮组合柜,其上有品牌不一的各种洗发精、着哩水及梳子,对着镜子,便有两三个男人坐着,有小姐正一面同他们说笑,一面又在他们的头上抓挠着,泛起一手的泡沫;右边有一排多人沙发——一位小姐本是坐着,见有客人,忙站起来,“洗头吗?”我摇摇了头。“给他按个头摩——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女人径直在沙发上坐了,问小姐说。
“前天才来。”小姐竟很腼腆,笑了笑,说,“先生请进来吧。”然后推开了墙壁上的一扇门——我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套房,只是里间的房门几乎和墙壁的颜色无异,同样用淡黄色的壁纸帖着,而且门与墙的间隙很小,不细看,是不易察觉的。
里间用绛色的五合板隔成了几间小舍,各有房门,同样充斥着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和淡黄色的光。小姐将我领到最里间的小舍后,却没有把房门关了。我第一次进到这样的地方,并知道如何才能显的老练,但我想这里也一定和夜总会没有大区别,无非是妓院的变种而已,只要装的气派,出手豪迈,也一定不会招惹小姐的耻笑——所以见里面只设有一张席梦思双人床,便毫不犹豫的脱鞋躺了上去。
“给我按按摩!”我粗声粗气的吩咐她说。
“先生,我……只能正规按摩。”她踌躇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说。
“我不就是让你正规按摩吗?我又不是嫖客。”我不禁笑了,她这样的话,倒是让我没有想到,“你们这里经常出现让你们不正规按摩的客人吗?”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老板说有这样的客人。”她已坐在了床沿上,将我的胳膊放平,开始由这里从上至下的按挤,轻重适度,很舒服。
“我很像这样的客人吗?”我笑着问,同时注意了她,她有一副极清秀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年龄,女人的脸上常会出现的脂粉、口红、纹眉、眼线在她这里却看不到;苹果型的脸盘上,眼睛大而有神,一眨一眨间能看到女孩子特有的天真活泼;头发很随意的在后面扎住,翘起一个小辨儿。
“不像。就是挺怕人的。”她又让我趴着,将我的另一只胳膊放平,用同样的方法按摩着。
“明知道有这样的客人,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干呢?”
“老板对我挺好的,她会帮我撵走这样的客人,再说,她答应给我很高的工资。”
“你信吗?”
“信啊,她是我一位亲戚的表姐。”
我摇了摇头,想笑,但见到她的一本正经,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又问:“在这准备常干下去吗?”
“不是,等有了点钱,我准备好好的去学一下电脑方面的知识。”
“……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脱口问了出来。
“辛菲——辛勤劳动的辛,芳菲的菲。”她爽快的说,“就叫我小辛吧。”小辛接着按摩了我的肩、背、腿,动作或挤、或压、或捏、或按、或敲,麻利而娴熟。我的骨骼便在她这样的连续动作里,慢慢的酥软、酥软,最后竟完全成为一滩肥肉,倦意侵入我的脑神经的时候,小辛坐在了我的头颅前,在我的太阳穴、百会穴和上星穴上按压,我嗅到了一串幽幽的馨香,和房间里原有的那股刺鼻的气味行成极强的对比。这股幽香似乎是从她的面颊上来,又似乎是从她的身上来,但我清楚这绝非是香水亦或其它化妆品的气味,这种气味,我只是在高中的时候,从教室里前排的一位女生的身上嗅到过。
“你想睡了?”她把双手交叉了,一面用次侧在我的天灵盖上敲打,一面问。
“想睡了。酒喝的太多。”我半昏迷状的睁开了眼,向上一眺,便清晰的见到了她的下颌、鼻子和眼睛,在和她的眼神略一触碰,我便马上移开了视线,这一瞬间,我清楚的看见了她那眨了一下的眼睛里的彻亮和透明,同时又嗅到了那股幽香。
“酒喝多了会伤身体的。”她又说。
我笑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朦胧里,我依稀听到了从另一间小舍里传来的一对男女的骂俏声。
(四)
我被那个妓女叫醒,已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你真行,叫你两次都没醒。”妓女说。
我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穿好鞋,没理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整好衣裤,从里间走了出来。
客人们都已走尽,只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打扮很入时的女人——大抵就是这里的老板了——和小辛,她正看着一本似乎是有关电脑操作方面的书,见我出来,对我很腼腆的笑笑。
“不好意思。”我一时竟很有些紧张,知道自己的那张与英俊绝缘的脸已被她一览无余。
“睡的很香吧?”她又笑笑。
“魂和阎王谈判去了,所以半天没回来。”我拿出一副很幽默的腔调,说。又对了旁边坐着的那个时髦女人问:“多少钱?”
“既然是玲玲的朋友,便宜点,八十快吧。”她站了起来。
我马上怀疑这所谓“便宜点”的真伪,但又立即想到易帆的鄙夷,知道出入这样的场所,是绝不能在乎这百儿八十的,否则当着小辛的面争执,也是很有些失风度的。我咬了牙,做了很豪爽的样子,将一百快钱给了她。
“把你带到这,不错吧。”立在我身后的叫做“玲玲”的妓女说。
“不错!”我接过满脸笑意的老板找回的二十元钱,又瞟了一眼小辛,出了门。
“欢迎常来啊!”——我能听出老板这句话里的三分欣喜和七分嘲讽,但我没回头看她。
我的头脑已经清醒了很多,然而我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落寞和虚无,我憎恶起自己今晚的所为。我发动了“铃木”,抬头看了看这家美容美发屋的招牌——“2000”,然后等妓女上了车,便开出了集贸市场。
我把车在一盏路灯下刹住,对妓女说,“你下来!”
“几点了?你也看看。还不带我回去?又干嘛呢?”妓女将抱住我的腰身的手松开,跨下了车。
我从衣袋里抽出一百元钱,“今晚我实在没兴趣了。”
“……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说要包我的夜,我可远不止赚这么点儿!”妓女并没有把钱接了,只将双手插进裤袋里,歪了头,看着我手里的钱,极不屑的挂着冷漠的脸。
我毫不犹豫的又抽出一张,“够不够?!”
妓女一把抓了,坠着浑圆的臀部扭身走进了一片霓虹灯闪烁的光影里。
(五)
我回到自己空旷、寂寥的屋子里的时候,看了一眼败壁上那台落满了尘埃的挂钟:已是凌晨两点多了。我躺在自己的那张无人睡卧的、换下的衣服和并不曾折叠过的被褥相互纠结着的龌龊床铺上,熄掉了灯。房间里顷刻间又恢复了它的黑暗和阴沉,什么也看不见,自己依如往昔的体验着被突然甩到一个无垠的荒原里的滋味:四周除去寂寞便还是寂寞,除去孤独便还是孤独,除去凄凉便还是凄凉;我并没有感觉到性欲满足后的充实和舒畅,也没有感觉到和一个能够同你亲热的女人在一起的惬意和幸福,我依然在寂寞、孤独和凄凉中煎熬——怎么也不能再使自己入眠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燃一支烟,看着彤红的烟头和从嘴里喷出的股股浓黑的烟雾——若在白日,我一定能够见到它的升浮、散去而后的凝和:淡蓝色的雾霭,便把我圈在了其中;而现在,我只能去想象它们在我头顶的萦绕——妓女和萧丽的身影、容貌也开始慢慢的重复、交叠了:细长的眉线、黢黑的眼晕、血红的嘴唇、挺拔的前乳、浑圆的后臀、风骚的神态……甚至我还能隐约的嗅到香水和“飘柔”的气味,回味到唾液的甘甜——然而我马上感觉到了恶心和回悔,我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右脸颊上。一双眼睛悠然从我的思维空间里窜出来了,停滞在我的眼前,在黑暗里,被我死死的盯住,我害怕自己的稍一松神,它便会忽的不见——我的五脏六腑、我的浑身的每一处细胞里开始注入了一种我不曾体验过的激情: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呵,静,镶着温柔;动,附丽娇羞;沉默,定然凝集娴雅;激动,必会盈缢多情——这让我看到了什么?仅仅是传神的秋波吗?是秋日的湖波吗?秋日的湖波激荡不起它的热情;是中秋的月色吗?中秋的月色却只有一夜的光芒;是湛蓝的穹苍吗?湛蓝的穹苍也比不得它的清亮。让我拿什么做比它啊?因为它羞闭了自然界的一切,只存在于我的眼底吗?我又嗅到了那一种幽香了,仅仅是来自于她身体的馨香吗?是牡丹的馨香吗?牡丹的香太腻,腻的刺鼻;是玫瑰的幽香吧?玫瑰的香又太浓,浓的惑人;是莲花的清香了,但似乎又太淡,淡的飘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香啊,在我痴迷的幻觉里,那啾啾鸟语和馥郁花香……我又接触到了什么?仅仅是一双纤纤素手在为我按摩吗?是纤纤素手在为我按摩吗?那么张驰自如,节奏分明;是至巧的玉指在键盘上的跳跃吧?或是在吉他上的划拨、小提琴上的起伏,“罗密欧与朱丽叶”、“爱的罗曼司”、“致爱丽斯”……我能聆听到一首首缠绵悱恻的独奏曲。
渐渐的,那张苹果型的脸盘和浮现出来的腼腆的笑也清晰起来了:真实的眉、真实的眼、真实的唇,它们在真实的笑的牵引下做着真实的运动——我为这最真实的美的组合感动着,我为这样的素面朝天感动着。
我突然有了作画的冲动,有了作曲的冲动,有了作诗的冲动;我可以给画的名字取做“菲菲”,我可以给乐曲的名字取做“菲菲”,我可以给文章的名字取做“菲菲”……
我感觉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心与心的贴近,而绝不是肉与肉的苟合……
我可以去找她吗?但首先需要的是钱啊,没有钱,她的老板能欢迎我常去吗?而我下个月的薪水,将要去偿还全部的债务,这些债务,是我今晚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欲而找易帆借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