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
文章开头故造悬念,引人入胜,接下来舒缓有序的叙述经过。行文流畅,描述细腻,不失为一篇好文。推荐共赏!
一、
“我没你这么丢脸的女儿。”程夜秀的父亲的怒吼中,走出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父亲的怒骂,母亲的哀求,全被她撇至一边。
午夜的街头,徘徊着一群群夜不归宿的夜猫子。
她倚靠在桥栏边,风吹过令她冷的瑟瑟发抖,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耳边是熟悉的铃声,《韶音若逝》那还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时,她给他下载的。那铃声伴了他三年,一向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他竟一听就是三年,从未更改。
那边的他言语里是扑面而来的倦意,他是个很准时的人,八点睡,六点起。从来未曾偏差分毫。
“我在吟月桥边,我好冷……”她向着电话那边的他说。
“你在闹什么呢?快点回去休息。”他有些抱怨。
“回去?回哪?回你那好不好啊?”她看着漆黑的河流,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人类远古的祖先生活在海中,要不要回到水中呢?她想象着第二天的报纸小小的篇幅里有这样一段话:年轻女子勾引有妇之夫,被情人抛弃后殉情坠江。众人茶余饭后又多了条聊天的材料,尽管这不是事实,但又有谁会较真呢?
“回家啊!”他的话语里满是不耐,她听到那边似乎还有他妻子的谩骂声。
“我没有家了,家不要我了。”她自嘲的牵起嘴角打消了冬泳的决定,她不是个会为了别人殉情的人,哪怕只是世人的误解,要死她也只为自己死。
“……”那边的人沉默了,只剩他妻子依旧在怒骂。
二、
认识庄慧承是她十七岁那年,那个时候,他是年轻俊朗博学多闻的历史教师,她则是稚嫩张扬活力四射的高一学生。
那个时候她满怀梦想,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考古学家,俩人因为共同的爱好变的活络起来,下课后,喧嚣的教室,放学后,幽静的小道里都有他们讨论的声音。她渐渐不只把他当成老师还把他当成朋友,当成知己。
就在那一年的九月伊始,一张小小的水彩画改变了一切。
教师节那天,学子们纷纷为辛勤的老师送上了节日的贺礼,她也为他递上了小小的心意,他当着大家的面把礼盒拆开来,那是她自己做的一个小小的相框,做工有点粗糙,相框里装的是她精心绘制的画,画的是他和她,每天放学后他们讨论问题的那条小道,小径旁怒放的夜来香。
每一笔都那样精细,惟妙惟肖,在她看来,他与她的友谊那般深,值得她用尽每一分心力,稍有分心都是对这份友谊的亵渎。
他对这份礼物也是爱不释手,相处中的她言行举止中都带着一丝慧黠,逼人的才气在这张扬的青春里展露无余,也唯有她这样的女子当得起兰心蕙质。久而久之他自然把她当成了朋友。
堂下学生暧昧的眼神却未被他们发觉。
三、
无论是博学多闻的年轻教师,还是才气逼人的稚嫩学子都没有学懂一句人言可畏。
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却没注意,他们都相信谣言止于智者。然而,这个世界有很多名人,才子,伟人,却独独没有多少真正的智者。
没多久,他的妻子宁素心便来到了学校,找到了程夜秀,不顾还在上课,她抓着她破口大骂,言辞难听。
匆匆赶来的他皱了眉,平日里安分文静的妻子,此刻竟变得如同一个泼妇。
他从宁素心手里夺过程夜秀,将她护在身后:“你闹够了没有?我和她才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没有?你都这么护着她了,手都牵在一起了,还说没有?”她骂骂咧咧的看着于慧承和程夜秀,他闻言松开了紧握她的手,她眼里却没有他以为的伤心,只剩倔强,属于她的倔强。
后来事情闹到了学校,她昔日的同学,他的妻子描述的绘声绘色,她听了觉得那般的不可思议,分明没有的事情却被他们描述的那样细致,仿佛他们真的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加上那张水彩画作为所谓的证物,学校下了处分,他被辞了职,而她则只是留校察看,然而遍布着流言蜚语的那座学校,她也待不下去。
背着书包,她头也不回的离开那座学校,坐车回了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家。
家里,父亲铁青着脸色问她:“真的么?”她厌倦的回答:“没有,信不信随你。”说完便进了房间将门重重的关上。
对于唯一的女儿,父亲选择了相信,关于她的厌学,他也没有逼迫。
四
半年后,她离开了家回了那个住着他的城市,她记得他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家住着华清街63号,她在华清街8号一家小小的超市里找了份工作。
那个女人毁了她的一切,她,决不罢休。
一个星期后,她就见到了他,“夜秀?”他惊讶的以为只是见到了一个酷似她的女人,“慧承”她看着他,原本清秀如白纸的他脸上开始有了沧桑的痕迹。她不再叫他老师,叫他的名去了姓。
他惊讶她的称呼,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着以前所没有的淡淡的笑,记忆里的她连笑也是那般张扬。
“等我,下班之后,我们聚聚!”她边帮他把买的东西装好边发出邀请,本想拒绝的他看到那抹淡笑后答应了她。
小店里,她要了几瓶酒,他的眉皱成了川字“你喝酒?”
“这半年我每天都喝,你从没喝过么?”她为他倒上了一杯。
“酒不会改变任何事。”他看着她将酒倒进他面前的杯子“我不喝。”
“你欠了我半年的酒。”她的语气瞬间变冷。
他明白了她,无语,将酒一饮而尽。
她也端起了一杯一饮而尽。
她骗了他,那半年里,她从未沾酒,她不是一个只会借酒浇愁的懦弱女子,那样没格调的事,她才不会做。
许是愁肠满腹,他醉的很快。
她没有送他回去,而是将他带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华清街24号。她给他递了一杯水,水中融了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那一夜,她在他身下有少女长成了女人。
五、
第二天,他醒来,看到身旁睡眼惺忪的她,昨夜如梦,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她察觉到他的醒来,睁开了眼。
“我会负责的。”他满怀歉意。“负责?”她歪着头恢复了少年时的张扬,“娶我么?那你的妻子呢?”他愁着脸犯难了,她还是如当初那般慧黠。“我回去跟她谈谈。”
她朝门口努努嘴,示意他离开,他望着她欲言又止,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走了。
他离开后,她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身上他留下的吻痕和床单上那殷红的斑斑血迹发呆了……
第二天,他去她家找上了她,一见面他便直截了当“她不同意离婚。”想了想他有加了一句“我也不想。”
倚靠在床边,她静静的问:“那我怎么办?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听我解释。”他牵着她的手,“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温顺隐忍,会做家务,会照顾人,但她只有小学毕业,她不懂得在外面找工作,她完全没有独立的能力,而且,她爱我。”
程夜秀听他说完,蓦地明白了那个女子,渐渐生了丝怜悯,一个那样的女子,以丈夫为自己的天,在听到学校的留言,看到家里那个相框之后,以为自己的天都要塌了。那样的情境下,再温顺的女子只怕也要疯狂吧!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能轻易被谅解的,那个女子毁了她的梦想,本来以她的才华,以她的能力,她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如今,她连看到学校,看到学生都觉得恐惧,惧怕他们在背后说自己什么。
“我喜欢你”她昧着良心“我可以不让她跟你离婚,但我要你陪我,否则,我绝不会罢休。”
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华清街24号,她学着以往在小说中看到的情节尽情的挑逗着他,她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不再只是为了报复他的妻子。
“你真是个妖精,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他抚着她的头,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情色气息,低吼一声,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六、
两年后,他和她的关系在整个华清街闹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曾劝他的妻子宁素心与他离婚,可她却坚持不肯。
面对宁素心歇斯底里的怒骂,程夜秀由开始报复后的快感渐渐变成了厌烦。
她找到了他。
“我玩腻了。”她对他说。
他脸上有讶异。
“本来,我该走的,可……可是我爱上了你。”她扳着脸,仿佛在说一件不干己的事。“你来选择吧!”
他沉思了片刻,轻轻拥住了她娇小的身子,他知道他这是最后一次拥抱她了,她是那样决绝的人,藕断丝连不属于她,“我真的爱你!可是人活着不该只有爱情,还有一些比爱情更重要,比如说责任。”
她推开了他,咬着嘴唇,眼里隐藏着一丝委屈。
“没有我,你能活的很好,但她不行。”
“好!”她笑了,笑的张扬“那我们就别见了吧!毕竟经历过这些,我们已无法成为朋友了。”她说的果断干脆,心里却千般惋惜,她彻底失去了她此生最好的朋友。
“好!”他也答应,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份感伤。
“由我来告诉你妻子吧!免得她以为你是为了让她安心而骗他。”
“恩!”他点了点头。
七、
第二天,她约他的妻子去了一间叫做夜来香的咖啡厅。她如同她的名字宁素心一样给人宁静朴素的感觉。
宁素心也在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手紧紧的握在随身带来的那个提包上。
“你赢了。”她放下咖啡看着宁素心,后者楞了一下。
她轻轻的笑了,解释“你的坚持打败了入侵你幸福家庭的入侵者。我退出了,我以后不会再纠缠着他了。她看到她脸上有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冷笑,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是她自己把她这个入侵者招惹进来的么?
“我永远也放不下他。”她叹了口气“没事的话我走了。”程夜秀点头,宁素心告辞转身。
程夜秀不知道的是,那个叫宁素心的温婉女子来的时候,在手提包里放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她就是那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若不是听到那句“你赢了。”她的刀就会刺进程夜秀的身体。
她宁愿拖着程夜秀进地狱,也不愿对他放手。
程夜秀一个星期后便回了家,回家之前,宁素心找过她,将那个承载了她每一份心力的相框还给了她,宁素心说“他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她看着相框里怒放的夜来香,觉得一切隔了自己好遥远,她忽然想起了夜来香的花语:在危险边缘寻乐。
她回了家,却在当天被得知了此事而盛怒的父亲赶出了家。
八、
夜,依旧凉如水。
她看到远远的有他的人影,渐渐的,他近了,她看到他脸上覆盖了一层沧桑,忧郁。看着越来越近的他,十七岁后再也没哭过的她,突然泣如雨下。
他为她租了一间房,依旧是华清街24号,看着熟悉的房间,想起曾经的耳鬓厮磨,他说了句明天我来找你,便匆匆的回了家,一切物是人非。
天明,她甚至没有等他,便离开了这个城市。
后来,她去了漠北,定居在那个有着沙漠玫瑰之称的城市。
偶尔翻起过往的行李,她还能看到那个陈旧、粗糙却载着她每一份心力的相框,想起他和她一段赌气的缘分。
怪只怪当时年少太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