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二十，又名四益，二十叫起来顺口，所以大家都叫他二十。二十五十多岁了，在我的印象中，他老是这么大，没有老也不会年轻。二十又矮又瘦，没几根头发，嘴瘪了下去。

二十不能完整地说话。听人们说，似乎他的舌头比别人的短，但他不是哑巴，他能发一些简单的音，很短却很有意思，村里人也能明白。比如他说吃饭叫“吃大”，吃粥叫“吃小”；称猪叫“嗷啰”；称他弟弟叫“宝宝”。

这宝宝便是和二十生活在一起的五益，比二十小八九岁，有力气，能干活，光棍一个，养了条牛。牛在他手里是活受罪，来火了就狠命地抽打牛，牛被他训得服服帖帖，不敢调皮。二十心好，善待畜生，他经常用手抚摸牛，牛被他抚摸得眨巴眨巴眼睛，还甩甩尾巴。没有活干的时候，二十就去放牛，沿着河边让牛慢慢地跑慢慢地吃草。

二十总是喜欢站在自家门口，看有人经过他点头微笑，村里人也朝他笑笑。有人喜欢拿他开玩笑：

二十，今天吃大吃小？

吃大。

宝宝呢？

哞哞——（指耕地去了）

也有人“不怀好意”。有一次，二十病了，人很瘦很瘦的，几个木匠为刚死的丁大爷打棺材，经过二十家门口，跟他开玩笑说：

二十，帮你做材。

二十知其意，很是忌讳，反激说：

你唉——

二十能干点轻活，除帮五益干点地里的活计，还有人找他帮忙，如除草、拾棉花之类。二十不要工钱，乡亲们知道他喜欢抽烟，就买一两包香烟给他。二十烟瘾不小，两天就要一包。二十抽烟也很有派头。

二十还有一个哥哥，叫三益，参加过抗美援朝，在战场上立过功，又是党员。三益有六个女儿，没有儿子。二十无妻无子，三益的女儿待二十特别好，过年过节总带点东西给他。这些侄女的子女小的时候经常住在外婆家，都是二十带他们，哄他们玩，小孩子都喜欢二十。

有一次，二十到几十里外的六侄女家帮助带小孩，迷了路，村里人急得要命。三益的女婿们出动到处找，还到广播电台播送寻人启事。后来终于找到了，二十坐着队长的摩托车回到村里，人们才放了心。

二十属五保，村里每年送衣服、粮食和钱给他。二十衣食无忧，村里的人还经常送点东西给他。

五益有点小偷小摸，不过鸡鸭蔬菜瓜果之类，多者为鸡鸭蛋。村里人知其困难，不与他计较。每次失主问二十东西是不是“宝宝”拿的，二十总是微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