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洒落

楔子

房外，笛声响了起来。

她知道，是他又在樱花树下等她。

她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

“小姐……”丫鬟红儿叫道，“您不能……”

她怔住了，是啊，她不能，不能去见他。

可是，真的好想他，哪怕再见他一面也好。

“红儿，求求你，让我出去吧，就这一次，好吗？”

“小姐。老爷不会让您出去的。”

“红儿，求求……”

话还没有说完，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爹？”

“你想出去？”

“爹爹，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哪怕是最后一面！”

“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吗？你难道想害了他吗？”

她不能去见他。她，是一个被诅咒的女人呵！

一

微雨蒙蒙，京城，王府。

“呜哇哇……”随着一声哭声，王员外——王福文老来得女。

可是…

“看，那是什么？”接生婆指着房顶。

房顶上，一片金光升起，接着由金变红。

“什么意思？”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啊，夫人！”床上，王夫人脸色越来越苍白。

“静如，静如你怎么了？”王福文急忙闯进去。

“员外，您不能进来，不能……”

“让我进去！”王福文闯进了房内。

“静如……”王福文看着眼前憔悴的妻子，心痛得不得了。

“员外……”一旁的接生婆刚要插嘴，却被员外的一声“出去”给赶了出去。

“静如，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孩子，我们的孩子。”温静如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笑了出来：“终于，是个女儿……”

“是，是个女儿。”王福文看着妻子：“静如，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福文，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温静如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不…不要说这种话。女儿要我们一起把她养育大。”

“答……答应我……”温静如的带着恳求的口气：“好好地……把她带大……”

“好、好，我答应。”

“替我…向她……道歉，让她……原谅我……没有把她养育成人……”

“……”王福文不住的点头——他已说不出话了。

玉手滑落，温静如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静如——”

二

在这个小镇里，有一个关于王府的故事。

十年前，王福文带着家里的一切，包括妻子的骨灰，来到了这个安静的小镇。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了。可是，到底还是有人知道了。

人们说，王府的那个美如天仙的六小姐，其实是一个被诅咒的人。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红颜祸水！”人们这样说她。

听说，她出生时，房内曾呈现出一片金光，但后来却又慢慢变红。金光表示，她将来一定会享尽荣华富贵；但红光表示，她，会害了那个给她幸福的人，否则就是她死。

所以，除了王府的人，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王小姐。大家都害怕会被诅咒。

她是王府唯一的小姐，她有五个哥哥，她是王福文最宠爱的孩子。但，她也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她从未跨出过王府一步，因为她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除了哥哥、爹，她从未见过别的异性，因为她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三

窗外，下雨了。

他不会回来了吧？！她想。

三年前，她第一次偷偷的跑出去。她想看看这个她住了十一年的家究竟是怎样的。路过花园，她看到了他。那一刻，她的心如小鹿乱撞。从此，千山万水，只伴君走。

她记得他对她说，你真漂亮。

女子低头轻笑：你很英俊。不过她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这一生，她的心中只有他。

爹说，他是蒙将军的儿子。

她知道，蒙将军。那个为天朝打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

蒙雨，雨。她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呵，我也不会。男子笑。我会常来，你住在这吗？

嗯。

希望我会遇见你。

她又笑，你来时，我会找你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呢？

你来的时候就吹箫吧，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箫：在这棵樱花树下吹。

好。

你会武功吗？她问他。

会。他答。

可以教我吗？

好啊。不过你为什么要学武功？

我要学会保护自己。

那天，她听他吹完了一支曲子。

从此，他和她经常在樱花树下一起吹箫、赏花、谈笑、练武。

四

外面的箫声越来越急促。

可她却不能出去，她不能害了他。

五

京城传来消息，皇上要选妃了。

蒙将军奉命回京，蒙雨也走了。没有来得及和她道别，只是在窗缝中塞过来了一封信。他说：我会等你，你会等我吗？

会！她在心中回答。她知道他会听得见。

当晚，她离开了家。她要去找他。

六

再见他，已是三年之后。他已有了美丽、温柔的妻子。

三年啊，她想，是可以改变很多的。

而她也变了不是吗？她已由当初人们口中的“红颜祸水”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很美丽。第一次见到她时，皇上说。

为何，又想起了他？

可她，已是皇上的人了。

世事弄人，她没有找到他，却变成了皇上的人。

可她是不需要解释的吧，如果他还爱她，那就应该不需要解释吧。毕竟，他也有了妻子，而她在心中也为他想了很多理由。她不怪他，他也不会怪她吧！

那天，她听到皇上问他，皇后美吗？

他只说，美。

皇上说过，蒙雨是他所有将士中最忠诚的，他从来不会说花言巧语，从来不说谎。

是，一如从前的他，温柔，诚实。

七

她最喜欢樱花。所以皇帝在后花园里为她栽种了许多樱花树。

或许是因为他吧。

她开始想念樱桃树下的箫声。

樱花开了，她常在樱花树下习武。只不过，少了箫声和他。

八

皇上很久没有上早朝了，群臣议论纷纷。他们当然知道是因为皇后。

人们怨声载道。于是，她成了百姓口中的妖精。

这一切，她浑然不知。

直到那天，皇上受到了邻国的战书，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她果真是红颜祸水。

人们说，她得死。

那一瞬，她才明白了，原来一直宠爱着她的皇上，竟是那么的懦弱。

蒙雨进来前，她还在拼命抵抗着。用他教她的武功。她不想死。

他进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她想，他会救她。

他的眼睛里，却只有冷漠。是他也承认了红颜祸水？

他扔给了她一把匕首。

那一刻，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九

她站在樱花树前，回想着他们的一幕一幕。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依到相恋，再到，相别。

腕上的血蜿蜒滴落，衬着白色的樱花，好美。就像，那天他吹的曲子。

身后响起了声音，是他们追来了。

她轻笑，他已不再信任她，从她成为皇后的那一刻。

旋转，旋转，和樱花共武，最后一次。

俄顷，飘落在地，樱花似雪，美人如丝。如同睡梦般，只是永不再醒。

身后，樱花洒落……